157、会等你 有现代i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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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不回来，一回来你就在这儿翻箱倒柜，找什么呢？”
“祭司的衣服。”
府炎刚回交易阁，便有人来报顶楼有异动，现下怜袖不在，底下也没人敢上去查探。
他本以为是哪个不知死活的窃贼，推门一看，却见一道熟悉的背影，视线游移间，瞥见一屋子狼藉。
府炎愣在原地：“哈？”
妄生喃喃：“我记得当初扔在这儿了……怎么找不到？”
府炎走上前，抬脚把侧边的木箱踹开，目光扫过四周：“这屋子怜袖从来没动过，应当是不会丢。”
话音才落，便听妄生忽地一声轻呼：“哦，找到了！”
他喜色浮在脸上，站起身抖落衣上积灰，还凑近鼻尖闻了闻。
府炎见他举止反常，不由问道：“好端端的，找这件衣裳干什么？”
“我有必要告诉你？”妄生习惯性回怼，头都不回，抱着衣服潇洒一转身，径直往外走。
还是这副噎人的脾气，也难怪没几个人愿意跟他亲近。
可他现在终究是祭司了……罢了，跟他拌嘴纯属白费功夫。
想到此处，府炎也轻轻叹一口气，跟在他身后一并离开。
不过那日之事不日便有了答案。
街道被清扫一新，四处开始张灯装点，街边的小贩也多了不少。
还有府照，近来总是鬼鬼祟祟往外跑。
这两个人，近期实在太过可疑。
那日街上人声喧嚷，府炎立在茶楼上，侧身往下观望热闹，待看清来人的那一刻，总算懂了二人这般反常的缘由。
也是，能让他们两人同时放在心上的，也就只有那一个人。
还有那身祭司衣服，啧啧啧，妄生啊妄生，你原来也有不得不臭美的时候，真是稀罕人。
“张非相，自你回来之后，我总觉得你有些不一样。”
忘川不渡阁楼里，府炎斜斜倚着身子，上下打量着对面之人。
张非相原本正望着窗外高悬的明月，听见这话，含笑垂眸转过身，目光落向他，问道：“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被他这么望着，府炎浑身不自在，索性挪开目光，“只觉得不太像从前的你，可我又记不清你原本该是什么模样。”
“无相，非相……”
这话一出，张非相低低笑出声来：“我不在的这段时日，鬼火你竟是如此惦念我，都开始琢磨我的名字了？”
府炎连忙摆手：“可别，张仙师，我受不起，只是觉得这名字，如今倒和你本人十分相称。”
“命中所带之缘可化名，非相，即不愿面对，或是伪装、或是逃避。”张非相附和着开口，顺势提问，“若按缘所解释，你觉得妄生这个名字，所带何意？”
府炎被问住了，思索片刻反应过来：“张非相，你想问我怎么看他就直接问，这么轨弯抹角干什么？”
说罢，还补了一句：“你还真是……果然跟之前不一样了。”
张非相没去反驳，等府炎向他看过去时，只见其静静望着眼前的杯子。
一瞬。
感觉只有一瞬。
他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张非相似乎在等，等一个理由，为了一个决定，一个倾覆决定的理由。
似乎，还是一个关于妄生的理由。
让府炎扪心自问，他实在说不出妄生什么好话，二人相识虽久，平日里却极少有真正的往来。
还记得妄生刚来离城，在被仙门追杀，他直接去见了霖，霖就说他是寻灯的孩子，那是我第一次遇见他。
第一眼望过去，便能窥见他骨子里那股傲气，还有那副目中无人的嚣张模样，实在令人心生厌烦。
后来二人交手，那小子气息看着平平无奇，修为却半点不输自己，被拉下鬼使之位，换作是谁，心中定然满是不服吧！
在此之后，以为他会作威作福好一段时间，如同其他鬼使刚上位一样。
但他却突然消失了。
反正他的死活对自己而言毫无干系，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再次相遇便是云归，他看起来有点变了，他带着一个人，他屁颠屁颠跟着那个人，像狗一样。
那情景可不多见。
往后发生了诸多事端，许多细节已然模糊，只记得他再度返回离城的时候，面上总是没什么神情，平日里也不知躲在何处，行踪缥缈，难觅人影，也就没什么交集。
哦，都快要忘了，他还杀了霖。
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只要他好好对我的照儿，他对照儿好好的……
什么啊，还以为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魔头，他回来，明明离城在慢慢变好，照儿和怜袖也在慢慢变好。
至于我，我好像也过了一段挺不错的日子，除了看他的臭脸。
后面才渐渐意识到，他连岁数都不大，除了用尸体捣鼓那恶心的人蛊，所作所为，只是一个有些别扭的……孩子？
呵，真是当了爹，连他这种人都能慢慢看顺眼呦。
“张非相，妄生喜欢你整个离城都知道，他明明平时将自己伪装的很好，让人都看不透心思，可唯独面对你时，他真是能做到不管不顾一切，眼里除了你，再也不会看向别处。”
“你问我如何看待他？我实在说不出他半句好话，可若是你看待情意，只听信旁人的片面之词，那我觉得，这样的你，怕是配不上他对你的这份心意。”
“你不在的这些年，说实话我没怎么见过他，但在你回来前，他就好像知道你要来一样，整日在离城忙前忙后，我想他不过是为了讨你欢喜，那天接你竟还涂了胭脂，你都不知道，我看见都恶心透了好吗？”
“说到底，你们两个如何跟我一点关系没有，但我与你和他也算是相识了百年，作为朋友来看，我也不希望结果不尽人意，虽然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个混蛋。”
混……蛋吗？
鬼王殿之中，荡邪穿透张非相的皮肉，他重重倒在血泊之内。
那一刻，妄生心中并未生出多少悲恸，仿佛早已预见这结局。
他清楚张非相曾经利用过自己，也看懂了他小心翼翼掩藏的心事，更明白他所作所为，是在同什么东西抗衡。
自很早以前，张非相握住他的手，嘱咐他无论如何都要寻到自己的那一刻起，妄生便已然懂得，这个人，自己这辈子终究无法放手。
就像阿娘对那个男人一样。
所以当阿木现身之时，妄生的惶恐，比张非相还要更甚。
他心里清楚，阿木此来，便是要将张非相带走。
他从来没有怪过张非相把所有祸事都引到自己身上，也不怪那些误会，说到底，他对这个人心中并无恨意。
嘴上说着恨，不过是怜袖给他的画本里写，恨比爱更绵长，说爱一个人，就要把人留在自己身旁，哪怕曾经将他炼作人蛊。
他知晓轮回存在，所以并不惧怕张非相的死亡，只是怨他死得还不够彻底，怨身上的情咒还不够痛，可他偏偏总不长记性，心心念念还是要去找他。
阿娘，我好像病了。
“恙儿，攥在手里的东西，一旦松手便是失去，你还记不住吗？”
那是张非相死后，他又一次硬扛过情咒蚀骨的苦楚。
那一夜，他恍惚间看见了寻灯，明知那只是幻觉，眼泪却依旧不受控制地滚落。
“我好想他，我好想张非相……”
远处传来锁链撞击的声响，郁恙捂住胸口，一步一步朝着墙角的自己缓缓走近。
望着地上浑身发抖的那道身影，心底竟涌上一阵委屈。
他揉了揉眼眶，屈膝跪在对方面前，手掌搭在那人肩头。
这番话，说出来，也只有自己能听见：“别哭了……你还得去找他……这次找到他，就把他关起来，就像从前那样……”
“可是张非相看起来不喜欢，他待在院子里，整日想出去，在床榻上也是，总是捂着嘴哭……我不懂那画本子上说的疼爱，但我去触碰他，他看起来总是很难受，我不知道怎么去哄他，也不懂怎么去收着力道……但我真的很想好好对他，只是我不知道如何去对他……”
……如何对他？
不过是想方设法讨他欢喜，无比期望承接他的悲悯，盼着他望向自己时眼中能生出心疼，最好，眼里就只剩自己一人。
如何对他？
我明明杀过他，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了呢？
霜花利刃刺入身躯的刹那，他侧过头，望见赵断狰狞的面容。
多么纯粹的恨啊，是自己倾尽一生都想对张非相露出的表情。
“师尊死了，你也下去陪他吧！”
妄生面上没有半分神色，连痛意都未曾显露。
霜花裹挟的寒气刺骨，冷得如同清河那场漫天大雪。
冷得他想躲进阿娘的怀抱，想躲进张非相的怀中。
可如今的张非相，恐怕比自己还要冰凉。
他缓缓跪倒在地，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凝望着远方那一抹蓝衣，还有那灵光飘荡的发带。
我还要再去找他吗？他会不会对我动怒？会不会嫌我来得太迟，厌弃我？
一口鲜血猛地呕出，妄生下意识抬手去接。
望着掌心中淋漓的赤红，思绪突然僵住。
我这是……要死了吗？
若是我死了，谁还能去寻他？我若死了，他就……再也回不来了。
死是什么？
张非相，也已经死了吗？
……
“妄妄，你来的好慢，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唉？这是我的心境？
不对，这里面没有竹舍，不是我的心境，但是这片湖，为何跟我的一样？
张非相提着衣摆，笑着自湖中央向他奔来，随后张开怀抱，与他撞了个满怀。
“师……师尊？”妄生难以置信地开口，抬手环住了他的腰。
那气息真切得触手可及，仿佛本该如此，此刻便落在自己怀中，往后余生，也该这样，被自己牢牢拥住。
这到底是什么？
这般感受，我从前从未体会过。
张非相抱够了，缓缓松开手，抬手捧住他的脸颊，唇瓣轻轻蹭过他的下颌，笑着言：“走吧，妄生，这一回，换我来找你，跟我走，我带你回家。”
“师尊？”
……
“师尊……”
“王无恙……王无恙！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赵段见喊不应，站起身抓了抓头发，环视KTV一圈询问：“麻蛋，彻底喝晕了，喂，你们有谁知道他家里人的电话？”
“你天天跟他混在一块儿，不是知道他家在哪吗？直接送回去不就完了。”陈椿翘着二郎腿，语气不耐烦，“我靠，姐，你别只顾着舔包了，人都贴脸上了！”
陈萱闻言一脚踹在他腿上：“叫什么叫，瞎嚷嚷什么，这点人都打不死，废物，我来，起开，别挡我视线。”
“让我送？开什么玩笑，别回头吐我一身！”赵段抓起啤酒猛灌一口，身子向后一仰瘫倒在沙发上，“他这样子，死在外头都活该。”
陈萱扫了二人一眼，开口：“我看你高考完就要出国，心里最舍不得的明明就是他，毕竟你俩臭味相投同窗三年，这场同学欢送会，还是小恙恙张罗着给你办的，啧啧，不知情的少爷哟。”
赵段翻了个白眼吐槽：“我看他就是憋太久自己想喝，结果直接醉成这副德行。”
“再说我也没舍不得他，我只是……”赵段话说到一半，忽然有些扭捏，瞥了眼陈萱，又慌忙移开目光，“算了算了。”
包间灯光昏暗，看不清他脸上神色，陈萱也没放在心上，视线落回手机屏幕：“陈老二，你干嘛呢？一转眼没看住，你就倒了？”
“又怪我？啊啊啊啊，姐姐姐，有脚步，快快快快，进去扶进去扶！”
“行了，我喝得差不多了，我俩一个小区，正好我回去顺路送他。”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道人影站起身，走到王无恙身旁，伸手去拽他胳膊：“老王，走了。”
“仇野，你一个人行吗？他都醉成一滩烂泥了。”赵段起身，上前搭把手，把王无恙的胳膊架到仇野肩上。
仇野被满身酒气熏得微微偏过头，面露几分嫌弃：“放心，他又不壮，拖回去不成问题。”
二人刚扶着人起身，打算往门口走，还没来得及推门，门外就有人一把拉开了包厢门。
“老班！”赵段一声惊呼，连连后退。
仇野看见他也是一愣：“张老师？”
“啊？老张来了？”陈椿探头望去，一眼就看见了气喘吁吁的张非相。
见人平安无事，张非相悬着的心才放下，抬手用衬衫袖子抹了把脸，将衣袖挽起，上前就要接醉得人事不知的王无恙：“王老师给我打了电话，说他夜不归宿，放心不下，让我过来找找，他家现在没人，来，把人给我吧，让他先跟我回我家。”
仇野看了看张非相，轻轻点了点头，扶着王无恙，慢慢将人挪到张非相背上：“麻烦张老师了。”
“真是不让人省心，你们一个个。”张非相背稳了后背上的人，看了看乌烟瘴气的房间，皱了皱眉头，“已经十二点了，都早点回家，别让家里人担心，只是高考完了，不是明天世界末日，让你们拼了命喝酒，跟生怕喝不到了一样。”
赵段连连点头：“好好好，老班您慢走。”
“你也是，去了国外也得好好念书。”
“是是是，我一定记得您的话。”
……
刚下过小雨，夏夜难得漫上一层凉意。
许是夜风一吹，王无恙稍稍清醒，睁开眼，察觉到自己伏在谁的背上，笑着拿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撒娇似的嘟囔：“有才哥，你来了。”
张非相见他醒过来，毫不留情训斥：“小王八蛋，你只是高考完结束苦逼生活，不是人生彻底放飞自我，敢喝成这样，你是想气死你爸吗？”
“有才哥，你只要别告诉我妈就行，嘿嘿嘿。”王无恙借着酒劲傻乎乎地笑，身子还不安分地扭来扭去。
“果然，只有你妈才能治得了你，我跟你说，你这次这么放纵，真是等着完蛋吧，王无恙。”
“不嘛，有才哥最好了，求求你了……”王无恙双臂紧紧环住张非相的脖颈，温热的气息吹到他耳边。
张非相察觉到他在撩拨自己，脚步都微微发飘，脸颊泛红，偏过头躲开：“说了别来这套，小王八蛋。”
王无恙语气委屈：“有才哥，我已经成年了……我也考上大学了，你什么时候才能答应我……”
“等你读完大学再说。”
“那你就不怕我在学校交女朋友？到时候你可就错过我了。”
“你要是真交，那倒是件好事。”
“我才不要！有才哥，四年太久，我怕你会结婚。”
话音落下，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张非相的颈间，不用回头，他就知道背上的人又哭了。
真是从小到大百试不厌勾引人的小把戏。
“有才哥，你就跟我在一起吧，我从小学就开始喜欢你了，我不想离开你……我不想上大学了，我只能在你身边……呜呜呜呜……”
“傻孩子，胡说什么，乖乖去上学，我答应你，我不结婚，我等你，行不行？”
“真的吗？你不骗我？”
“你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有才哥，既然你愿意等我，那为什么现在不能答应我？”
这句问话，让张非相一时语塞。
他背着王无恙，一路缓步前行，久久没有作答。
我该如何去说呢？
像现在，我将你带了回来，看着你家庭美满，看着你健康长大，我已经很知足了。
可那情咒让你对我生出情意，我不想日后，你会后悔。
我不值得。
见张非相久久沉默，王无恙趴在他背上，泪水不停往下淌，轻声开口：“有才哥，我刚刚做了个噩梦，梦里所有人都走了，连你也离开了我，那个梦太吓人了……”
“梦都是反的。”
“那你会不会走？”
“不会。”
“有才哥。”
“嗯？”
“等我上了大学，我会经常回来看你。”
“好。”
“有才哥，你一定要等我。”
“嗯嗯，我等你。”
“我们拉钩。”
“好好好，拉钩，我会等你。”
你已经等了我那么久，我又怎么会不等你。
我的妄生啊。
作者有话说
第157章 会等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