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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最后还是死了 身死篇十 ...
“素儿,你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张含真推门入内,抬眼撞见房中光景,瞬间怔在原地。
浓重血腥味混着腐朽腥气扑面而来,目光落处,满地零落残肢散乱一地。
血渍浸透木地,斑驳溅满四壁,借着窗外月色,触目惊心。
方才悬在唇边的问话卡在喉间,张含真僵立不动,眼前惨状扼得他呼吸几度滞涩,瞠目结舌。
屋内张见素闻声,缓缓转头,一双眼眸还覆着薄薄血雾,静静望去。
辨清是来人,语声温软,低唤一声:“兄长……”
话音落罢,他便踉跄起身,满身衣衫浸透血污,血珠还顺着衣摆不停滴落。
旋即一个抬步,快步朝着门边奔去。
不等张含真回过心神,一只沾满鲜血的手掌已然探出,死死扣住他肩头,猛然朝下按压。
张含真猝不及防被按倒在地,未来得及挣扎,张见素直接俯身跨坐于他腰腹,牢牢锁死他身子,令其动弹不得。
“素儿,你这是做什么!”
张含真惊呼出声,视线慌乱一瞥,正对上他另一只手中高高托举、尚且微微搏动的心脏。
一颗——心脏?!
“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皮肉碎裂,沉闷声响起,眼见着正是张见素毫不犹豫捏爆那颗心脏,血肉四下崩溅,滚烫的血浆顺着指缝开始淌落。
他趁机瞬间卸开张含真下颌,将满手血污尽数灌进对方口中。
“唔唔……唔……”
身下之人难受得浑身颤抖,双目赤红死死凝着他,可自始至终连半分反抗的念头都未曾生出。
张见素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满是偏执,一字一顿重复:“兄长收好我的修为,一定好好收着!普天之下,唯有兄长,配承接这身修为!”
“兄长,往后切莫再自作痴傻,舍不得的物件何苦拱手相送?求而不得的我又何必强行挽留?没了我,你照样能登临一步归墟。”
“窥天本该以你为根,你才是窥天不可或缺之人!你看清了,从来都是你,从来不是我!”
温热血水漫过咽喉,张含真剧烈呛咳不止。
望着眼前近乎癫狂的弟弟,满心错愕尽数化作无声的悲恸。
自此往后,骨血牵绊再难斩断。
而藏在心底的情意,终究再无圆满可能。
……
世间描摹那位风华绝代张仙师的话本数不胜数,可所有故事落笔的结局全都如出一辙。
他一心追逐修行极境,为夺须弥在雪岳身受重创,最后惨遭亲传弟子暗算,落得身死道消的凄惨下场。
可世人却从无一亲眼见过张见素殒命,不过是当年他动身去追叛出师门的弟子,自此杳无音信,便凭空揣测出这般结局。
所谓的夺须弥?
张见素这一生都未曾拥有过须弥,甚至从头到尾,都不曾见过须弥。
须弥从头到尾只不过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幌子。
可坊间话本偏偏众口一词,这些流言又究竟从何处散播开来?
是出自窥天?
亦或是……雪岳。
遗失须弥的雪岳最是着急,怎会轻易留下如此致命把柄任他人拿捏?
但世人从不会将疑心落在雪岳身上,只因雪岳用一句轻飘飘的避世,直接避开了所有可能。
而传闻的真真假假,又有多少可信?
无人会知。
甚至是张见素,都不曾拥有那段在雪岳的记忆。
“张仙师年少盛名震世,往后更是修为天地无双,躬身护佑苍生,实在是我辈毕生向往之人。”
“听闻仙师高风亮节,绝世超尘,只可惜你我纵使此刻投身窥天门下,也再无缘一睹当年绝代风姿。”
“是啊,委实可惜,天命不遂,想来是天道惜才,才早早将人收归天界,做那明月当空,庇佑众生。”
张含真独坐高阁,静静听着楼下修士闲言碎语,闭目,抬首感天。
白日天光刺目难窥,所见唯有一片浅蓝。
可叹天地辽阔,一眼望不到尽头。
见素啊见素,世人皆言你如皓月高洁,可在为兄眼里,你怎会困于沉沉暗夜?
你本就该是整片苍穹,日月起落,明明灭灭,全部由你。
木梯传来靴底碾磨的轻响,张含真这才睁眼,目光循声响望去。
刃扇破风,掠入耳畔,不必看清来人模样,他便收回视线,抬手,慢条斯理沏茶。
“来了?”
“来了。”
李梅乱应声推门而入,望见张含真身上衣袍,愣怔片刻,眼底浮出几分诧异:“你今日怎会……身着蓝衣?”
张含真不答反问:“我如今这模样,与他有几分相像?”
此话一出,李梅乱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能用的法子全都试过,怎偏偏就是寻不回他?”
张含真长叹一声,仰头饮尽杯中热茶,落杯时,眼底泛起决绝:“便依你所言,用金阙的法子看看吧。”
“你当真想好了?”李梅乱迈步上前落座,拿起面前茶盏轻轻摇晃,“倘若动用此法,他依旧无法归来呢?”
“更何况你也清楚,一旦用了,你我再无回头之路,日后更是……无颜再去见他……”
“我体内留存着他的骨血,而你是我唯一信得过的一步归墟,倘若连你我都不愿放手一试,素儿便再无归来的半分希望。”张含真话音落下,眼眶慢慢泛红。
李梅乱沉默良久,终是将茶杯凑近唇边:“张含真,我最后再问一次,抛开见素,那你呢?你会后悔吗?”
“抛开?抛开我怎会与你干这种令人作呕的勾当?你问我抛不抛得开作甚?换作你,你可是能抛得开?”张含真咬牙言。
“若是重逢,必是会心生悔意,可若是永世不得相见,你我二人,自是悔不当初!”
此话一出,李梅乱扭头,去躲他的视线:“……好,既如此……那就用吧。”
……
再次醒来,自以为又是一片混沌。
耳畔婴孩啼哭声错落,伴着医护往来步履声声,此便又是新生。
从牙牙学语,到结伴嬉闹,再到怀揣好友遗愿立身讲台,这便是张非相庸常安稳的半生。
那变故,始于与妄生相逢。
踏过归墟,散落尘封的过往,一点点溯流归位。
自云归启程,辗转窥天,又远赴酆都,见浓雾漫卷之处,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四目相撞的刹那,乾坤倾覆,岁月倒悬。
张见素按住负伤的臂膀,一步一步朝他逼近,望见他怔忡失神的神态,与往昔分毫不差。
原来,这便是轮回的本貌。
“你是……他吗?”
“现下,算是了。”
张见素答着,垂眸,瞥见他怀中的府照,霎时间,所有前因后果尽数了然。
自不照台降生的孩儿,身负先天浊气,并无实质肉身,本就是悖逆天道的异类。
而此刻交手的鬼王身上,他分明嗅到了同源的浊气。
“她不能留。”
“为什么?稚子何错之有?”
这话原着是在问自己,倘若现在杀了这孩子,眼前鬼王便会烟消云散,连带万千同源鬼王一同覆灭。
可若是手下留情,妄生便多了倚仗去成为那鬼王,自己难逃被其反复屠戮千百的结局。
一如阿木所言,所有取舍,终究是在自己手里。
张见素从张非相怀中夺过府照,席地而坐,将体内仅剩的一缕弱水尽数渡入她体内。
原来这千百次,自己的抉择,也从未更改。
想来此前替宣惹引渡灵气时,便察觉其腹中微弱的胎息。
那是天地所不容,却仍在拼命求生,于是,心底的恻隐与私心自此生根。
张见素等了许久,等到最后,敢逆宿命而行的,竟是一具本该陨落的胎灵。
只是带着一缕不可能的气息,从不照台辗转至此地,兜兜转转,竟是将这段因果牵绊留在了此地。
她说不定……是宣惹的孩子。
不过是宣惹死了她才是,宣惹活着,她就只能是府照。
张见素闭上双目,拉着妄生,纵身一跃跳入虚空。
“妄生,去找我!”
妄生盯着面前之人,一时恍惚:“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
连我也分不清。
当我的手伸入阿木的身躯时,自身骨血飞溅向四周,竟体验到了从未有过的畅快。
或许张见素从不像旁人眼中那般完美无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内心深处是多么肮脏和不堪、懦弱与逃避。
那就让张见素这一生,在此画上句号吧。
若不再轮回,未来,又会是怎样的?
已经期待到麻木了。
……
“之前是你将自己的灵力直接传给张含真,这次你还真狠,你知道我有多疼吗?张非相,你挖自己的骨血,你不也疼吗?真是疯了。”
还是一如既往的月色、深林、火堆和火堆旁的白衣。
原来被困在原地的,从来不止我一个人。
张非相现在已经不想看他了,直接侧身反问:“须弥到底是什么?你究竟有没有把须弥交给妄生?”
阿木手执枯枝,漫不经心地拨弄火堆,幽幽一声长叹:“你都问八百次了,我是真没有,我跟他很熟吗?再者你也曾同他交手,他周浊气颇重,本源灵气几近被吞噬,倘若身怀须弥这种精纯无瑕的五灵至宝,又怎会任由浊气缠身?”
张非相追问:“那须弥究竟在哪儿?”
阿木:“你身上呗。”
张非相:“一直骗我有意思吗?”
阿木:“你看,说了你又不信,我也没什么实体,又带不走世间的东西不是?”
张非相:“你总是说在我身上,为何我一直感觉不到?”
阿木:“究竟是你感觉不到?还是你根本没想着去感受?若你没有须弥,我那具肉身为何是从你身上得来?若你没有须弥,你是怎么带得走杨破尘跟宣惹腹中的灵息?你那通天的本事,竟都是无师自通的吗?你好厉害呢~”
“……”
“张非相,那句话原封不动还给你,一直骗我,你有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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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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