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你我到此为止 身死篇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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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中干涩发苦，燥意翻涌，张见素醒来，撑着虚软的身子，从床榻上坐起。
抬眼环视屋内，目光落至烛火，恍惚不知自己昏睡了多少时日。
如今修为跌至始之瀚海，那皮肉剥离，更是生生抽走了他大半根基，想来只觉难以置信。
阿木还将这一切称作天罚？
笑话，不过是他自己心存私念，想要留在此间苟活罢了！
或许从一开始，他打的便是这个主意。
所有因果纠葛，万般祸端，明明皆因他而起。
恰在此刻，许是听见了屋内的动静，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冷风卷入，带来寒冬熟悉的凉意，本以为进来的会是张含真。
可视线落定在来人身上的一瞬，情丝震颤。
还真是每次都是这样。
妄生端着一碗汤药，脚步放得极轻，缓步走近床前，屈膝跪下。
而后，他将药碗稳稳递到张见素跟前，出声时，嗓音也是沙哑：“师尊，这是掌门师伯吩咐熬的药，您趁热喝了吧。”
“兄长去了何处？”张见素没有伸手去接药碗，先是询问。
妄生垂着眼应声：“众人都去灵堂了……云归与窥天的人都在，奚自含也一同去了，如今鹿鸣渡里，只留我一人，守着照顾师尊。”
他又抬了抬手里的药碗，再劝：“师尊，身子要紧，您喝完药再好好歇息。”
闻此，张见素这才伸手，接过那碗汤药。
只是好巧不巧，抬眼间，恰瞥见他发红的眼眶，在暖黄下都清晰可辨。
张见素：“你若是想去便去吧，我知道你心里是想去看看她的。”
“我不去。”
妄生摇头，说话间匆匆偏过头，忙用衣袖擦去呼之欲出的泪水，似不想让张见素看见，“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陪着师尊。”
张见素端起药碗，仰头饮尽，长长叹了口气。
之后随意抬臂擦过唇角，将空碗递回妄生眼前：“既不去，那你在哭什么？哭给谁看？我吗？”
妄生不语，又伸手抹了抹眼泪，接过碗起身。
对其行礼后转身：“那弟子不在此扰师尊清静了，弟子这便告退。”
“我的意思不是赶你走。”见他抬步欲离，张见素不知怎的，竟下意识开口将他唤住。
妄生闻声，脚步顿住，心头无端一跳，思绪也跟着胡乱绕起。
张见素猛地回神，察觉言行不妥，一时语塞，偏开目光，陷入沉默。
许久见他立在原地等候，只得硬着头皮寻了个由头：“……药太苦，你身上可有糖？”
“！”
这话落下，妄生身形一僵，转身怔在原地，投去的目光带上了打量。
张见素看他那眼神觉得不舒服，避开言：“没有便出去。”
“弟子没有糖，但有果子……”妄生听见这个，忙放下药碗，抬手凝聚灵气。
随着指尖灵气萦绕，在地面氤氲盘旋，一株绿植凭空而生，枝头转瞬结出青果。
张见素望着眼前景象，不由愣神。
从前不知这果子来历，只糊里糊涂吃过。
原还以为，他只肯给张非相吃……
心底莫名不爽是怎么回事？
妄生俯身摘下青果，用衣摆细细擦拭干净，双手捧着递到张见素跟前：“师尊尝尝这个，虽不如糖果甘甜，却能压下药味的苦涩，亦能助您调息灵气。”
张见素抬手，并未去接，反倒一掌挥出，将青果直接拍落。
青果坠地发出一声闷响，滚落在墙角停下。
果子静止的刹那，妄生的心也沉了下去，他抿紧唇，静静抬眸望向张见素，不知所措。
“妄生，你把我当成谁了？”
“师尊……”
“我问你，你究竟将我当作何人！”张见素突怒，抬脚踹上妄生肩头，将他当场踹倒在地。
“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在试探，你胆子真是不小！”
“师尊恕罪。”妄生捂着被踹至脱臼的肩头，强撑着起身，端正跪在他面前，“是弟子一时糊涂……”
“你一直在找那个人，是吗？”张见素起身，缓步走到他身前，质问，“因着那情咒，你便认定我是一体双魂，对不对？”
“难道不是吗？”
“你说什么？”
“若不是一体双魂，那是什么？”妄生从怀中取出张非相赠予的天蓝色发带，神色焦灼递至他眼前，“若不是，这发带又如何解释？”
“师尊分明早就知晓他的存在！我现在甚至怀疑，他对我做过的一切，师尊也全都清楚！我实在不懂，师尊否认一体双魂，便等同默认情咒落在师尊身上！师尊若真是那人，为何这般待我？若不是，又为何如此动怒？”
“这份情于师尊而言，到底算什么！”
“算我倒霉！”
张见素俯身，一把攥住妄生衣领，“没错，我都知道，所有事我一清二楚！正因知晓，我才收你入窥天，不然你以为自己凭什么能留在我身边？”
“妄生，你觉得我凭什么会看上你这种人？而你，仅凭这个不清不楚的情丝便对我心生执念，你难道不觉得荒唐吗？”
“那我又能如何？我也没有办法啊师尊！”
妄生抬手覆上他的手腕，同样红着眼出声反驳：“我怎会知道那份不清不楚自何而来？明明是师尊先招惹我的，你让我如何自处？”
张见素气急之下口不择言：“我招惹你？我招惹了你你便要来同我讨要说法？”
“师尊怎能说这种话？”此话一出，妄生难以置信，“本就是自师尊先开始的，如今反倒要怪罪于我？我不过只求一个真相……我究竟错在何处？”
这话出口，瞬间点醒张见素，他神情突凝，慢慢松开了手。
是啊，他做错了什么？
情咒虽说是他种下，可他如今无知，我又何苦迁怒于他？
如今，他还安分守己待在窥天，也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不过是我心底藏着芥蒂，如旁人，一开始将他看作了那恶。
错的是我。
张见素起身，步履踉跄，一步一滞重新挪至床边，怅然一声长叹，坐下身。
妄生不服气，捂着胳膊，移动膝盖，一寸寸向他靠近，执拗开口：“我知师尊也是被情咒所困才在不清醒时去招惹我，我也深知自己是师尊大道路上的绊脚石，乃至会成为师尊的污点，既如此，师尊何不在一开始就杀了我？师尊又为何留我？”
“妄生……”张见素轻唤出声，目光却刻意闪躲，不愿面对，“此事到此为止吧，我不可能成为你幻想的那个人，我……至于留你，只是亏欠罢了……”
从一开始都是在利用你。
利用你不停轮回，利用你是天道变数，利用你来更改自己的命数，利用你甚至让你不清不楚去寻我千次万次。
我亏欠于你，可我的步子却无法停下，我还真是自私自利……
妄生靠近，用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摆，去渴求：“师尊，你是师尊对不对？你不是张见素，你明明脱掉那身外衣就是我的师尊了啊！你怎么能不要我？跟阿娘一样不要我？我有做错什么吗？我……都可以改啊！”
“这世间从来无人真心待我，唯有师尊，让我体会过安稳踏实的日子。”妄生泪水簌簌而下，一滴一滴，却始终无法落入眼前人眼底。
“我真的很喜欢窥天，因为安稳，有您，有阿姐，哪怕您说那人只是我的幻想……可我已经没有阿姐了，我只剩您，如此，您连我仅存的念想，也要狠心掐灭吗？”
张见素闭上双眼不愿面对，咬牙，艰涩出声：“妄生，除非我死，否则你所期望永远无法实现。”
“你看清，我是张见素，是你的师尊！你敢想，便已是大逆不道，天地共诛！”
妄生反驳：“那师尊给我幻想作甚？师尊究竟在暗中谋划何事？究竟还有多少利用我的秘密，不肯告知于我？”
“这些，你本就不该知晓。”
“凭什么！”
争执声戛然而止，张见素瞪着那倔强的眸子，又开始不知如何开口。
张见素啊张见素，你也真是个傻子，就不该挑起这话题。
明知道那小子心思细腻，又精得没边，还偏让他落得把柄。
简直愚蠢！
“师尊怎么不说话了？是骗了我，觉无话可说吗？”
妄生步步紧逼，“我是真的不明白，若是师尊厌弃我，大可同我说，甚至赶我走杀了我！可却给我那渺茫的希望，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只能看着您的背影，去盼去等！”
“我讨厌这样！我已经受够了！”
张见素听见他说这话，这才看向他，轻声问：“那你要如何？让我抛下所有跟你走？还是让我不顾你我名声，向天下扬言我张见素非你不可？”
“妄生，你看看你，你什么都没有，甚至你对我的情也只是那份羁绊引动，你能喜欢上我什么？你自己能说出来吗？”
妄生被他一言怼得闭嘴，竟也答不上了。
“今日说开也好，毕竟你我都是受此拖累，皆非本愿，说开也是告诉你，你我此生……到此为止吧。”
张见素说着，抬手，搭上他的肩头，对着那伤处狠狠按了下去：“今夜过后，去留随意，我不会追究你的以下犯上，但若你选择离开后走上邪路，我必亲手杀之。”
“唔……”妄生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满腹怨气看着眼前之人。
良久，才开口，最后问出：“师尊对我有过……哪怕一丝一毫？”
“我若是张见素，便绝无可能。”
张见素欠你的从来都是他的利用，束缚你此生不得自在。
至于你因怨恨对张非相干的那些蠢事，那是你对他的亏欠。
兜兜转转，不过还是圆圈。
连情都变成了轮回啊。
救救我……
作者有话说
第130章 你我到此为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