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天道应允的恶！ 身死篇三 ...
-
“你说……什么？”
张见素觉得听错，脚步悄悄后挪，下意识拉开距离。
“快动手！”白衣高声喊出，带着催促，“张非相，想想你的轮回，我不死，须弥不生，你带不走，也撼不动天道！”
“张非相，堕入轮回的何止你一人，其实我也一直……”
谈及此处，白衣话音陡然一转，神色变得狰狞，愤恨诉说：“天道不肯放过我，这须弥在我体内，我日日都能感受得到天道威压，神魂随其心脏同频震颤，如此活着，本就是苟延残喘，饮鸩止渴，如今，我每走一步，都是他写好的宿命！”
“我一次次跳入轮回，一次次盼着借你之手了结我，可来来回回，不过是我不肯顺从，不肯任由他摆布！”
“我太累了，真的撑不住了，你杀了我吧，就像从前那样，好不好？你亲自动手，好不好？”
“你胡说什么！”
听他所言，张见素心中一惊，连连后退，却如何都避不开身前悬浮的五色流光。
那光鬼魅诱人，裹挟强横道韵漫压而来，缠上他周身，像一双大手，硬生生将他往前拖拽。
“滚开……放开我！”张见素奋力挣扎，抬眼一瞬，恍惚望见上苍之上一道残影。
似人非人，看不真切模样，只一息入眼，下一刻便模糊不清，再也回想不起些什么。
天……道……
束……缚……
“啊！”
记忆残缺带来的心境翻涌猛冲气海，那痛楚远胜过身死千万倍。
忍不住要去回忆，却喉间一腥，一口血直喷出来，人跟着重重跪下，跌落在厚雪之中。
“你也看见了，你也挣脱不得，哈哈哈哈哈……”白衣面如死灰，放声大笑，声音悲凉又刺骨，“你是天道选中的人，那我呢？”
“小花，你和你父亲一样，攥紧的东西，从不会松手，他身上的恶，染了你，染了我，也染了妄生……天道最该除去的，从来都是你！”
“啊啊啊……”
话音落下，张非相只觉神魂被外力狠狠撕扯，皮肉层层发松，胸口红线牵引，一道全新血肉轮廓在身前缓缓凝实。
阿木竟借张见素躯壳牵连之力，强行现世，踏立此间。
张见素仰头，口鼻白雾迷蒙视野。
冷汗湿了发丝，贴在颊边，他喘息着勉强抬眼，只看见一抹青色身影横亘在前，恰好挡下被五彩流光的侵蚀，将他护在身后。
“师兄，我最后说一遍，跟我回去！”阿木一手紧握相连红线，一步踏出。
眼见冰雪被绿焰卷至消融，光过云层，只是方寸，却正好止了他身侧风雪。
再望脚下，嫩芽初生，万物生机。
这股力量直接与白衣身侧流彩对撞，后炸向天际，化彩雨，降落整片北域。
红线牵动身躯，张见素身子一晃，无力支撑，一头倒伏下去，任由白雪混杂着新芽埋住半截身体。
太……颠覆认知了。
早知阿木实力不凡，可如今他仅仅借自身血肉现世，不过一缕残魂之态，便已强悍至这般境地？
连他这样人物，都终究撼动不了天道吗？
那我如今苦苦挣扎，又算什么……
我当真是太过可笑。
记忆里那抹模糊已久的黑团，从来没法勘破。
原来，是藏在此处。
那些被天道层层消磨的过往记忆，亦是从这里，开始寸寸遗失。
白衣望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低低轻笑，摇头，缓步朝其走近：“小花啊小花，我从前同你说过，我本天地不容，那时你对我说，便由你来做这方天地，你会容我，护我，可如今呢？”
“我早就已经死了！你可知，死之一字，何其沉重？我早已被天道彻底舍弃，你又何苦执意留在这世间，步步追随于我？”
“小花，你为了我一人，滞留尘世太久太久……甚至甘愿放弃执掌天道的资格！你亲手推开了那个唾手可得的位置！你明明，亲手放弃了！”
“我始终无法想明白，那可是天道啊！是无数修真者穷尽一生、梦寐以求都无法触及的至高，这种机缘摆在眼前，你竟如此轻易拱手相让？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我怎会偏偏被你这个大傻子纠缠一生，被你这个傻子……”
白衣话音渐颤，滚烫泪水不住坠落。
那泪水并非斑斓异彩，而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落上一片素白，晕开难以掩盖的污浊。
“师兄，对不起……”
阿木沙哑开口，垂首，双膝一弯，竟重重跪落在皑皑白雪之上：“是我无能……对不起……”
“彼时的我，无力护你，救不下你，可我心里清楚，即便我登临天道，得以将你救下，你我二人，终究只会走向殊途，那时的我们，明明才……刚刚许下相守的终身……你说得没错，该死的人本就是我，是我执念太深，自私偏执，可我……”
话至此处，阿木一咬牙，猛地抬头挺身，扬手一掌径直穿出，硬生生穿透白衣的胸膛。
“生来便恶，也就无视此间恶怨漫出！”
“师兄，对不起……纵使你数次引我踏入此地，最终亲手了结你的人，永远只会是我，绝不会是张非相。”
他此举落入张见素眼中，令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眼前所见。
疯了……
他们都疯了！
他们都是疯子！
白衣身子随之一顿，费力抬手，轻轻攥住那只贯穿自己身躯的手臂。
唇齿微张，浓稠黑血漫过下颌，一点点浸染满身素白。
丝丝缕缕的黑气自他唇间往外蔓延，悄然缠上面前人周身，顺着其肌肤钻入皮肉，引得阿木双瞳染上猩色，闪出红光。
便听他开口，语声轻冷：“你日日满口苍生大道，言要维系世间平衡……却一味纵容杀戮，阿木，你当真是极会骗人……”
“初见之时，我便被你的纯粹所蒙蔽，我想能利用到你……后来，你说要做独属于我的天道，我也信了……我信你能将我从无边深渊里拉出……即便是你为了你那虚伪大道，将霜花对准我……我也信我一生的最后，该是如此。”
“我本就自私，善妒又偏执，一身罪孽，害人无数，本就该死，所以死在你手中，我自始至终毫无怨言……可偏偏，是你不肯放过我！我明明，一点也……不爱你！”
“不对！你胡说！”
阿木眼眶发红，在听见这话时，隐忍的情绪一击溃散。
他狠狠攥住白衣心脏，将人猛地拉近，朝他怒吼：“师兄在说谎！若是不爱，为何替我篡改命数？若是不爱，为何深夜独坐为我拂去肩头落叶？若是不爱，又为何守在雪岳，就等着我带人前来诛你？你明明爱我，告诉我，你爱我！柳本生，说你爱我！快说！”
白衣垂落眼眸，渐渐黯淡失色的眸子盛满倦意，却仍拼尽全力，将眼前这人的模样深深镌刻入眼底。
“常槿……我从未……爱过你。”
“不过是霜花畏寒，你来了……便不冷了。”
……
“师兄，你的剑为什么叫霜花啊？”年少的阿木将脑袋凑近柳本生，看着他腰上精致的配剑，好奇询问。
“枯草霜花白，寒窗月影新，是为尘封的永恒。”
柳本生脚步微错，不自在地往后退开些许，刻意拉开距离，面色冷淡作答：“我本修寒，此生行途，到头来终究只会落得一身凉意，此剑随我入世，名唤霜花，再是合适不过。”
阿木眼珠轻轻一转，双手搓了搓，眼底浮起几分不怀好意，再度步步凑近：“那……我能不能摸摸？它瞧着实在好看得很！”
此话一出，还未得同意，阿木直接上手，一把摸上柳本生的腰身。
柳本生被这突如其来的温热触感吓得一个激灵，浑身一抖，慌忙挣开躲闪，瞬间拔剑横隔在二人之间，面颊憋得泛红：“你要做什么！”
“我就……摸摸呗。”阿木得逞的模样藏不住，眼放贼光看向柳本生，嘿嘿一笑，“看着硬邦邦，摸着倒是软。”
“常槿你……”
“我错了师兄，别打别打……哎呦，打人不打脸……我下次不敢了……”
……
他说他不爱我。
他不爱我，他走后，霜花为什么会跟着我？
霜花为什么一直在？
污浊泥泞之中，阿木静静抱着倒地失了生机的柳本生，一语不发。
目光空洞呆滞地望着身前白雪茫茫，天地间仿若徒留死寂。
须弥脱体滑落，蒙去所有光泽，滚落在二人脚边。
萦绕在阿木周身的灵力，也一点点尽数回笼，归于张见素体内。
也是许久，张见素才勉强攒回几分气力，踉跄撑着残破的身躯爬起，步履沉重地走到阿木身侧。
他微微俯身，拾起那块已经完全发黑的石头，视线落回阿木身上，询问：“所以，你一早就知道？你落泪，原来是为了你终将面临的失去？”
“我无法直接插手世间万般，只能借你的血肉，行我之事。”
阿木平静答着，扭头，一双空洞的眼眸，直直对上张见素的目光，“你既然这么聪明，那就猜猜看，我为何这么做？”
“不过是为了让天选之人夺得天道心脏，借此一步登天，执掌天道！”
张见素齿间咬着恨意，攥紧手中石块，猛地抬手，狠狠掷出，砸向阿木的头颅。
“白衣要让我见的从不是雪岳的须弥，而是他自己，天地间的心脏也只有一颗，那就是他！只有他！”
“阿木，你真是个骗子，你的演技太过拙劣了！”
阿木不闪不避，温热的鲜血顺着额角滑落，一滴滴，坠入身下污浊，消弭无痕。
“我总算彻底明白了，柳兄所言没错，这世间，该死的从来都是你！若不是你，妄生便不会背负一身恶念根源；若不是你，我何须往复轮回，苦苦寻觅那一线变数；若不是你，天道本循木序安稳转动，何来所谓天选传承！这些种种，又关我屁事啊！”
“你改的是你的命数，这些本是你的责任，你在逃避，只是为了那自私自利的情？如此的你，才是懦夫！”
阿木反驳：“张非相，身为同样背弃天道责任的你，根本没资格这样说我！”
张见素继续言：“那是因为你在骗我！妄生简直跟你一模一样，你们都喜欢在事实上添油加醋，将自己伪装成最委屈的那个，真是让人恶心！”
“是你跳出来自顾自说我是天道所选，也是你先找到的我！我以为那是利用，你在利用我的轮回寻白衣生机，我以为那是用情至深便依着你，可你杀了他，是你杀了他！你成全的从不是你与白衣相守，你成全的只是天道！”
“为什么啊？告诉我为什么阿木？你究竟为什么一遍遍为了那个所谓的天道，不惜如此骗我？”
张见素哭出声，颓然跪倒在地，一把攥住阿木的衣襟，声嘶力竭：“你不止是在利用我，你还借着白衣一次次的陨落，日夜滋养这块破石，步步逼迫，妄图让我俯首认命，接受天道不可逆的定数……就连白衣残存的意识，如此看来，我都怀疑是不是你捏造的假象！”
“你在骗我，因为我没有此处的记忆，原来那是被你抹去的！我在归墟深处望见的那团无边黑暗，便是被你封存的过往！”
“全是假的，这世间种种，这场轮回纠葛，通通都是假的！你逼我坦然接纳宿命？何其可笑，你这个忠于天道捆缚的奴隶！你若有本事，便再抹一次记忆！再多来几次！沉溺阴毒手段，不择手段算计众生，你，才是世间藏得最深的恶！”
“被天道应允的恶！”
阿木始终沉默无言，只静静看着，任由他将满心积攒的苦楚、悲愤与绝望尽数宣泄。
待他情绪耗尽，气力透支，这才抬手，一掌劈出，精准落在他后颈。
“你……”
一掌下来，张见素又要接着说些什么，觉天旋地转，瞳孔一翻，毫无征兆晕了过去。
而后阿木弯腰俯身，捡起滚落一旁的须弥，妥帖塞进他掌心。
身子挡住天光，遮盖他的侧脸，居高临下，凝望着他的昏厥。
张非相，你为什么每次都能猜到？
每次！
阿木抹了把眼泪起身，将白衣平放在雪地，指尖燃起火星，毫不犹豫甩落在他身上。
一瞬，大火燃起，阿木将张见素一把拉起，抗到肩头。
又坏了。
又要做一个了……
张非相，其实答案我早就告诉过你。
我已经做出过选择，我选的是天道，是苍生。
所以天道轮回为定，哪怕会付出牺牲，我也会送你上去。
“你可是他看上的人，他有了你，就能放过我……”
“抱歉……你还是太心善，只是与师兄相识就会为他鸣不平。”
“但我……要比你想象的无情……”
作者有话说
第126章 天道应允的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