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我阿弟还有救…… 见素篇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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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你快看，我可以结出笋了！”
五六岁的少年眼中发亮，张开一双小小的手掌。
他的掌心萦绕着温润的淡绿灵光，此刻正轻轻覆在地面破土而出的嫩笋上。
“哇塞，我们阿椿好厉害！”少女连忙弯腰，指尖轻柔地抚过少年柔软的发丝，眉眼弯成了月牙，“爹爹看了定然欢喜。”
那时的山涧满溢竹香，岁月清浅，安稳绵长。
“阿萱，阿椿，别玩了，回来吃饭了！”
“来了爹爹！”
本以为能这般守着整片竹林，岁岁年年，相伴终老。
可一夜之间，血色便染透了漫山竹海。
“阿娘是生阿椿时难产离世的，爹爹一生为善，从未与人结怨……那些人并非寻仇而来，只是为了搜刮木修，再贩卖给宗门贵子……爹爹修为不高，早已以命相护，是我们无能，终究没能逃出去……”
刀光撕碎了夜的安宁，熊熊烈火吞噬了漫山翠竹。
男人倒在血泊之中，庇护着他们躲进竹根暗穴，在最后一丝温度消散前，只匆匆留下一句“活下去”。
阿萱死死捂住怀中阿椿的嘴，听着外面的杀戮声渐渐平息，本以为能就此躲过一劫，直到一双冰冷的手粗暴地将她拖拽而出。
火光映着入侵者狰狞的面目，她哭红了眼奋力挣扎，却连半分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只记得最后是刺骨凉意攀上肌肤，自己被铁链紧紧捆缚，扔进了一辆密闭的马车。
再睁眼，是暗无天日的囚笼。
“那是一间被加了禁制的地牢，无法凝聚灵力，没有窗，也没有光，只有腐败充斥着与其他孩子没日没夜地啜泣。”
这里关着数十个和他们一样的木修孩子，白天被强迫汲取灵力，夜晚则只能蜷缩在冰冷的地面，连一口饱饭都是奢望。
阿萱把阿椿护在怀里，不敢松手，用自己单薄的身躯为他挡住寒冷，用己所学，教他未来得及学的灵气运转。
即便只是纸上谈兵。
她从竹海的风，讲到新生的笋，讲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记着爹爹的嘱托，撑着阿椿，也撑着自己。
日子在无尽黑暗里一寸寸煎熬，一晃便是三年。
亲眼看着身边的孩童一个个被带走，有的灵力耗尽，被拖出去随意丢弃，有的被选中送往别处，从此杳无音信。
每一次哭喊与拖拽，都像一把刀，狠狠剜在心上。
恐惧，深入骨髓的恐惧。
怕自己落得那般下场，更怕阿椿遭受此般折磨。
转眼，阿椿九岁了。
眉眼长开了些，本来生得漂亮，却因常年不见光又食不果腹，瘦弱得像株快要枯萎的竹苗。
可他却跟阿萱一样，有活下去的希望，常在黑暗里比画着手，给阿姐看，笑着安慰哭泣的女孩：“阿姐，等出去，我再给你结最大的笋。”
可这最后一点温情，终究没能留住。
终是到了那天，阴冷的脚步声停在他们面前。
一如当初那粗糙的手，先是一把揪住阿椿的衣领。
少年瘦小的身躯被轻易拎起，惊恐地朝少女伸出手：“阿姐！”
“阿椿！”
三年的希望瞬间崩裂。
阿萱疯了一般扑上去，撕咬、捶打，用尽全身力气反抗，嘶吼着要夺回少年。
没想到她的挣扎彻底激怒了对方，棍棒狠狠落在身上，最后也只换来一句：“真是该死的，直接杀了他们！”
她是反抗了命运。
但她无用，那反抗反倒成了催命符。
当她跌跌撞撞爬起来时，只看到阿椿被扔在角落，浑身是伤。
是被活生生吸干了灵力，徒留最后一口气残喘着。
许是上苍垂怜，外面恰逢祸乱四起。
趁着守卫混乱，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抱起奄奄一息的阿椿，撞开一条血路，疯了一般逃出了这座人间炼狱。
荒野茫茫，她不知自己为何能跑得如此飞快，不知自己究竟是如何逃出生天，不过是抓住了这一丝疏漏，便侥幸逃离？
曾经的自己，究竟在等什么？是害怕失败吗？
可此刻，她再也不怕了，生与死，皆已无所畏惧……
她抱着濒死的人，不眠不休逃了三天三夜。
脚下的路越来越崎岖，怀里的身体越来越冰冷。
呼吸微弱，阿椿张了张嘴，是拼尽全力发出气若游丝的呢喃：“阿姐……笋……”
“不要，阿椿，不要……”
少女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紧紧抱着弟弟，跪在荒草间，拉着张见素的衣摆，苦苦哀求：“我阿弟有救，他撑了三日……仙师，救救我阿弟，救救他……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求您能救他……”
张见素半蹲下身，指尖一点，触上阿萱的额头。
先天木灵通透之体？
实属罕见，也难怪她以这般微弱的修为，躲过众多木修追捕，还能逃上三日。
随即，张见素垂眸，将手掌覆在少年心口。
“他的心脉尚且完好，何人所为？”
“真的吗？”阿萱茫然无措，声音颤抖，“那他还有救？阿椿有救？”
“是你做的？你对他做过什么？”张见素追问。
“没有，我什么都没做……”阿萱连连摇头，“我只给阿椿吃过我结的果子，他实在太饿了……”
果子？
传闻木修心道可结灵果，灵果护心，却极为罕见，原以为需修炼至高深境界方可做到，未曾想天生通透之体，幼时便能如此？
张见素缓缓站起身，俯看着她开口：“我有一法，但我还给你的，或许不是你原来的阿弟，你可接受？”
阿萱不解：“什……什么？”
张见素沉声解释：“我窥天长老门下有一孩童，天生心脉有损，可将你弟弟的心脉移至他体内，你不必担心，你随我回窥天后，可拜入那位长老座下，那孩童经此一事，记忆会尽数消失，我将教化他的权赐予你，他便是你新的阿弟。”
“怎么……能这样？”阿萱双目惊恐，望着张见素。
眼前这个救了自己的人，此刻所说的话，与那些抓捕他们的人，又有何分别？
都是为了别人，从来没有人在意过阿椿……
张见素直言不讳：“这孩子已经没救了，选择权在你，你是想看他就此魂归天地，还是想保住他的心脉，二选一，无论结果如何，我绝不强求。”
“……”
“我的时间不多，三息之内你不答复，我便就此离去。”
阿萱的泪水止不住地簌簌滚落，无助地望着张见素。
“一息。”
“……我。”
“二息。”
“不……”
“三……”
“救我弟弟心脉！”她终究还是选了这条路，带着执念与贪婪，“求您，救我弟弟的心脉……”
只要阿椿的心脉还在，他就不算真正离开，不是吗？
“很好，随我来吧。”张见素点头，转身迈步，“既为窥天弟子，作为长辈，定会为你们讨要公道。”
阿萱跪在地上，对着张见素重重磕了一个响头，哽咽道：“谢……谢仙师。”
犹记得第二日大雨，我与阿椿被安置在客栈之中，听着楼下醉酒修士议论，说南屿来了个疯子，自境边一路杀往清河，半日之间，便覆灭了八个宗门。
最后是清河亲自出面，才将他拦下。
他此番出手，只针对那些贩卖木修的大宗门。
这类原本众人皆心照不宣的台面污秽，经此一战，尽数被张见素镇压于地底，虽未能彻底斩草除根，却也换得南屿修士百年安稳。
“素儿！”
张含真接到消息，赶至南屿已是两日之后。
他踏入清河主殿大门，便见张见素端坐一旁，正闭目养神。
彼时，张含真刚以始之瀚海境界接任窥天掌门之位，无论对内对外，都还未能彻底站稳脚跟。
闻声张见素睁眼，向他投去目光，未发一言。
王玉坛见人过来，长叹口气站起身：“张掌门，您还是速速将他带走吧。”
“有劳王掌门了。”张含真拱手行礼，随后大步行至张见素身侧，紧着拳头看向他。
张见素只望了他一眼，而后移开视线，平静道：“兄长想训便训，此事是我鲁莽了。”
“我怎舍得去训，不过是担心你受伤，你不过才刚刚出关。”张含真说着，抬手抹了把脸，无奈道，“是何理由让你如此动怒？”
张见素不答反问：“兄长可知，南屿木修被贩卖之事？”
“我……”张含真被这么一问，答不出，抬眼与王玉坛对上视线，答案自是不言而喻。
终是沉默，良久，张含真答非所问：“素儿，这些事交于为兄便好，你不该掺和。”
“若修真行此旁门左道，何谈修真？又何必修真？”
张见素话音未落，已然起身，目光冷然扫过二人，广袖一拂，转身便去，“兄长，我窥天向来守的是天道公允，绝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苟且，兄长既不便管束，我便自行管到底。”
“素儿……”
张含真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欲要阻拦，指尖却只堪堪擦过他翻飞的衣袂，僵在原地，一股无力感翻涌而上。
他初掌窥天，内外掣肘颇多，规矩羁绊重重，并非不愿阻拦，实是不能如张见素一般，不顾一切。
而今他所能做的，唯有尽快站稳脚跟，方能护得他这份随心所欲。
王玉坛望着那道决绝远去的背影，重重长叹一声，上前两步，立在张含真身侧：“张掌门，令弟乃是天骄，性子又刚烈执拗，既难以约束，便由他去吧。”
“此事本是我清河监管不力，若是传扬出去，反倒有损我清河声誉，我清河断不会坐视不理，自然，还需劳烦张掌门从中周旋一二，以免落人口实。”
“王掌门放心，来时路上，我已尽知前因后果。”张含真转身望向他，轻笑一声，“不过见素今日这般行径，不也正是得益于王掌门的纵容？”
借张见素之手，打压南屿其余势力，好让清河一家独大，真是不出一兵一卒的好算盘。
世人皆言王玉坛是只老狐狸，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甚至自己都疑心，那遭遇劫难的孩子，本就是王玉坛刻意安排，只为赌张见素心底的一丝怜悯。
毕竟先天木灵通透体乃是世间罕有的至宝，清河一脉怎会不知其存在，又怎会任由她逃出去求救？
王玉坛眯起双眼，并未辩解，只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意味深长地望着张含真。
片刻，他缓缓开口，也是连演都不演，直言：“张仙师新任掌门之位，老朽还未曾道贺，今日献上此子，愿助张掌门更进一步，一步归墟。”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我阿弟还有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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