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Season of Gold 他们已经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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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以后，郁迟晞的状态一直很稳定。
当他熟悉了药物的压制作用，他再也不会感到那种朦胧的缺失感。
但其实他也不知道他现在处于什么阶段。
他不再为某事感到执着，他的心境格外平静，可他说不清楚，那到底是自然而然的结果，或是刻意伪装的结果。
他只知道，温子瑜很担心他的精神状态。
郁迟晞希望温子瑜能再放松一些，他希望温子瑜不要过度在意他的状态，或者说，他希望温子瑜不要那么在乎他。
他能感觉到温子瑜的精神也很紧绷，他始终担心他会出事，所以他会尽量减少他的想法，只要他不去主动想，他就不会有事，温子瑜也不会为他担忧。
代价是郁迟晞变得更依赖温子瑜，明明他减少思绪的原因，是希望减轻温子瑜的负担，结果兜兜转转，居然又回到了温子瑜的身上。
郁迟晞无法容忍温子瑜远离他半步，连温子瑜救助的那两只小猫，他都会觉得它们抢占了他的位置。
可他不会明说，他不想表露出依赖的症状，他想让温子瑜知道，其实他现在已经足够正常了。
平静的生活持续了十多天，郁迟晞听温子瑜的话，按时吃药，定时复诊，有时候温子瑜会特意引导话题，让郁迟晞讲清楚他的感受，让郁迟晞感知到周围事物的存在，郁迟晞起初有些抗拒，但他无法忽视温子瑜的目光，他只能尽力描述准确。
温子瑜偶尔会提起那天的意外，但都是点到为止，他没有多说过什么，他似乎注意到了郁迟晞对车的恐惧，他总是以散步为由，带郁迟晞离开街区，走在人行道上。
郁迟晞从来不会转头看急驰而过的汽车，他在回避，温子瑜可以挡住他的部分视线，他走在温子瑜的身边，低头看路。
关于他的恐惧，温子瑜没有主动提起过，他只是陪郁迟晞出来散步，街道车水马龙，郁迟晞从来不去看，温子瑜从来不去提。
但或许是经常出来散步，听惯了车辆行驶、轮胎滚过地面的声音，郁迟晞对车的恐惧，居然慢慢地消退了。
他们的踪迹也不再局限于周围的街道，而是去往更远的地方，附近有一所幼儿兴趣班，寒假照常开设，最近过年，兴趣班停课了，黄色的校车停在兴趣班的空余场地上，格外扎眼。
郁迟晞不敢看它，他每次见到校车，情况都不是很好。
而且那抹显眼的黄色，总是会让他回到发生意外的那个傍晚，久久无法平静。
每每经过兴趣班，郁迟晞都会深深地低头，他的恐慌无来由地膨胀，他的牙齿都在焦虑地打颤，他总是莫名其妙地流眼泪，只有远离兴趣班，那种悲伤才会渐渐减轻。
郁迟晞不明白温子瑜为什么要带他来到那种地方。
走在兴趣班学校的院墙之外，温子瑜握住他的手，握得更紧，他会随意地聊起轻松的事情，郁迟晞的注意力不自觉地转移，却又没有完全转移，他仍然在想那天的车祸，温子瑜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当郁迟晞感到声音离他远去时，温子瑜会轻轻拽住他的袖口，将他的思绪拉扯回来。
那简直是一场无休止的折磨。
偏偏郁迟晞无法拒绝温子瑜，他不能拒绝温子瑜的邀请，他害怕温子瑜会对此感到担忧，郁迟晞不希望看到温子瑜忧愁的眼神。
所以他只能反复压榨思绪，经过校车时，他竭尽全力不去想车祸的事，他竭尽全力地维持体面与平衡，他甚至在控制他的步幅，他相当强迫症地逼迫自己数清楚他走过的石板路，脚步落在哪个位置，会穿过几个方格，丈量石砖的长度与周长，只要能分散注意力，他愿意做任何事。
温子瑜总会紧握他的左手，指腹摩挲他的腕骨，语气轻柔，和他聊起学校里的桂花，歌剧院里的灯光。
郁迟晞含糊不清地应付他的话题。
哪怕他几乎什么都听不到，他轻易地陷入漩涡，难以脱身。
好在那条路并不长，三分钟后，他们来到另一条街，他的警备状态解除，渐渐恢复正常。
郁迟晞可能一辈子都无法习惯吧。
但在温子瑜的面前，他必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有这样，温子瑜才不会感到难过。
郁迟晞希望能分担温子瑜的负面情绪，总是让温子瑜处理他的情绪黑洞，郁迟晞害怕温子瑜哪天也会出问题。
他不能失去温子瑜，更不能让温子瑜也陷入自我否定的绝境里。
他们的举动小心翼翼，生怕撞破彼此的心理防线。
元宵节，夜幕降临，烟花盛放。
郁迟晞站在阳台里，侧身倚靠栏杆，看向夜空中绚烂的烟火。
药物不是经常有效的。
有时他辗转反侧，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似乎在失眠的过程里，负面情绪也会不断扩大，白天被压制的悲伤，在夜晚里訇然释放，然而他却没有可以宣泄的窗口，难过飘在胸腔与背脊里，天然带有一种令人淹没的窒息感。
无论昨天的自己是多么正常，无论他经历过什么。
如果放在以前，郁迟晞大概能知道原因，无非是看见校车产生应激的反应，无法确定沈渝的身份。
可是现在，他不知道他为什么难过。
前几天，郁迟晞会假装入睡，让思绪沉在黑夜里，他听见温子瑜微弱的呼吸声，心跳仿佛同频。
他不想让温子瑜知道他失眠了，或是他的情绪又崩溃了，他像是掩耳盗铃，以为伪装得足够好，温子瑜就不会察觉，他的生活就不会倒塌。
可是今晚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安静。
明明他已经恢复正常了，明明他在慢慢变好，明明他再也没有惊恐发作过。
他却难以平静。
悲伤像是见缝插针，干涉他的生活。
他很想一走了之，却又觉得非常自私，他不知道类似的生活究竟要持续多久，他甚至不知道要吃多久的药。
只要想起未来的事，他就觉得头皮发麻。
他真的会好起来吗？
生活会变得更容易，或是更困难？
他不知道答案。
郁迟晞的额头靠在玻璃上，他幻想他来到天台，距离坠落只有一步之遥。
只需要往前踏出一步，他就不会再感到痛苦了。
但他知道，那不现实。
往前踏出一步，只是他一时的想法。
他不知道那种想法是怎么冒出来的，他以为他已经恢复得很好了。
他的思绪沉闷，没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温子瑜从后面抱住他，似乎有些没有睡醒，“怎么起得那么早？”
郁迟晞摇摇头，他想说他又失眠了，可是话到嘴边，临时改成一句简短的话，“刚醒。”
温子瑜将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我做了一个梦。”
郁迟晞问：“什么？”
“忘记了，我只记得梦的最后，你和我说你累了，然后抛下我，头也不回地走了。”温子瑜闭上双眼，“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郁迟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他确实想要一走了之，再也不回头。
他原本以为，温子瑜回来了，他也会随之恢复正常，可是那场意外分割了他的人生，他无法再将破碎的生活拼凑起来。
他的状态时好时坏，好到他可以欺骗自己他痊愈了，坏到他想彻底结束自己的人生。
郁迟晞握住温子瑜的手，声音轻到微不可察，“我没离开。”
温子瑜沉默地埋在他的肩颈里，“嗯，我知道。”
郁迟晞转身，看向温子瑜。
温子瑜始终望向他，烟花点燃，倒映在他的瞳孔里。
温子瑜低声说道：“我不想失去你。”
可是郁迟晞的种种表现，仿佛都在说，他不会久留，他像是烟花绽放，只停留几秒钟的时间，随后销匿在无穷无尽的黑暗里。
温子瑜抚摸他的侧脸，“再陪陪我，好吗？”
郁迟晞第一次想要拒绝温子瑜的邀请。
明明出院以后，他的状态一直非常稳定。
为什么偏偏现在断裂了。
郁迟晞躲避他的视线，“我不知道。”
说完，他感到无比懊恼。
他觉得他就是温子瑜的累赘，温子瑜不应该把所有耐心消耗在他的身上，他应该去追求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
他们已经不再是同一维度的人了。
他是停滞不前的石头，定格在原地，温子瑜像是一只青鸟，没有石头，他只会飞得更高。
他不该挡住温子瑜的前路。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Season of Gold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