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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醒 卿莫忘归兮 ...

  •   也许是那股灵力注入对了地方,狂躁兴奋的男人瞬间停止了所有的动作,僵住了一瞬后闭上了眼塌在了衣彻身上。

      衣彻缓缓平复着过于激烈的心绪与气息,手掌覆在对方背上虚拢着对方,没有力气再推开压着自己的男人。

      总该没事了。

      衣彻用着最后的力气,疲惫地探寻着对方体内的灵力,确认了男人体内灵力已经安稳下来正常运转,虽然是和同对方那些自心脏处涌出的魇气一起。

      青年缓缓舒出一口气,手指轻轻触碰着陷入沉眠男人的鼻梁,心情五味杂陈。

      是他之前的方法用错了,才导致自己无论怎么注入灵力,帮助对方调和体内灵气周转都无济于事,如同石投大海。

      他不曾想到,对方连身体居然都是上一世的那具。

      他虽然有所怀疑对方也有上一世的记忆,但也只是想对方和自己一般,一直以为,这一世他们都是重新开始的。

      衣彻手指在对方满背的伤疤上轻轻拂过,那些新形成稚嫩疤痕,由来应该是如胥畴之前和他说的——每每男人巡山回来回到族祠都一身的伤。

      而那些已经梗硬的疤痕就明显是有很长时间了,如同后背上长出了树枝荆棘一般交错着陈列着。

      衣彻记得,上一世胥城野率领鬼军,兵逼玄武城门下,他在对方背上见到的。

      后来胥城野死了,很久很久后,他才知道那些伤是他替他受下的。

      青年思及此,睫毛颤了颤,手掌下可以感受到对方胸膛稳定强劲的心跳,这让衣彻失血发凉的手指稳了许多。

      没关系。他活着就好。

      就算胥城野还是前世那样以身为皿,囚魇饲魇又怎么样?

      只要他活着,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从自己身边抢走对方。

      死亡,命运,都不可能。

      在对方死去的那百余年,他一遍又一遍地尝试去学会的就是如何救他。

      男人身上的温度通过紧密无间地接触,透过皮肤肌理传到了青年骨血里,鲜血、伤痛、回忆掺杂在一起混淆了今昔,青年眼眸已经恢复成了常态,但却有些涣散。

      而还不及从回忆中抽身,压在自己身上男人忽然动了,瞬间扼住了有些迟钝的青年手腕。

      衣彻微微晃了下有些发晕的脑袋,试图对焦上面前似乎醒来男人的目光,“你醒了?”

      然而男人却没有回答,只是沉沉看着青年,而攥着青年的手收束得愈发用力,让衣彻不禁吃痛。

      “很痛,起开。”青年皱了皱眉。

      然而胥城野依旧不动也不说话,衣彻不由得凝神去看男人的眼睛,对方明显是有理智的,但却不理睬他。

      衣彻不禁抿了抿唇。

      衣彻和男人对视半晌后,有些许不耐,选择自力更生地用足力气推开胥城野。

      然而胥城野过于压制,青年手脚被桎梏着,几乎没有办法动弹,由于灵力缺失,青年身下只剩下一条狐尾,而此时也只能用着孤零零的尾巴抵着对方侧腰,试图推开身上的男人,颇有几分声厉色荏意味。

      “卿卿。”

      男人的声音让衣彻动作顿了顿。

      “你也会让自己为了别人落得如今地步么?”

      似在讥讽又似在怨恨,胥城野的声音沙哑低沉,而对方灼热的唇若即若离地触碰着衣彻的耳廓。

      听闻对方喃喃如情人般附耳低语,衣彻却面色更白了几分。

      衣彻侧脸盯向胥城野的眼睛,只觉得格外的幽黑,仿佛要将所有都吞噬进黑暗中一般,青年心头一颤。

      趁着青年的失神,男人遒劲有力的手落在青年溢血地肩头,手指剐蹭着,似乎很是爱怜,却在下一瞬覆在青年的咽喉上,无情掠夺着青年的呼吸。

      “你也会这么狼狈么?”

      “还是又想以这般姿态向‘我’寻求什么?”

      男人垂眼居高临下的俯看着于自己身下的青年,手指亲昵地摩挲着对方跳动的颈脉,却又突然紧了几分力气,似乎下一瞬间就要彻底扭断对方的脖颈。

      惨白脸色的青年眼前有些模糊,看不清男人的脸,但对方眼中刺骨的寒意与厌恨,他却记得一清二楚。

      衣彻闭了闭眸,勉强勾了下唇角,哑声道“你要杀我么?”

      “我也想,可你做不到。”

      覆在脖颈上的手又收束了几分。

      被扼制呼吸太久,胸腔已然有些涨痛,青年忍不住咳嗽,带出了星星点点血迹。

      衣彻已经眼前灰黑,人影也看不见了,似乎下一秒就要沦落无尽黑暗中,窒息下疼痛已经不复存在,衣彻只能感觉到自己要害处的加害者的温度。

      直到失去意识前,衣彻也没有反击分毫,而对方的手在最后一刻松开,衣彻最后的意识下只有男人平静的声音。

      “是啊,我不如你。”

      *

      浑身筋骨如同断了一样,胥城野再次醒过来,就是这种感觉。

      他还活着?

      紧闭着眼的男人蹙了蹙眉,而痛楚却让胥城野心情跌宕,闷声笑了两声,却又扯得胸腔发痛——痛就意味着还活着,他不需让衣彻为他善后了,他真不舍得。

      男人费力地睁开了眼,强撑起身子忍不住咳嗽,带着血腥气,草木混着泥土味道擦过男人面颊,让胥城野翻滚上涌的气息平息了许多。

      而这时,胥城野才注意到被自己强制揽在怀里的青年,自己的手臂紧紧箍着青年的上半身,而双手死死攥着衣彻的手腕,而青年的衣服更是凌乱不堪的。

      昏睡的青年身上伤口、淤青、血迹还有其他难以启齿的痕迹,这让男人脑袋嗡一下,手脚瞬间冰凉。

      “衣彻!”胥城野促声唤着怀中青年。

      男人脸色难看得要命,哪怕脏腑撕痛,也去调动干涸的灵气探查青年的身体,对方呼吸微弱,心跳也几乎不可查,几乎陷入一种假死状态。

      但看到对方手上只剩一丝红色的灵线,心揪着痛,却也还是心定了几分。

      胥城野一把撤下自己裤腰带上的药囊,将其中唯一一颗红色药丸哺到了青年口中,又将那其中蕴含灵力的莲花狐狸放到了青年心口处。

      看到对方周身灵气开始吸纳,胥城野紧绷地身体才松了几分,衣彻肩头的伤口也在缓慢地自动愈合,苍白的面容上也泛起微许血色。

      男人轻轻放下青年的身体,拾起地上树枝勾划两笔,掐算后心思杂陈,原来已经三天将过。

      胥城野望着花草簇拥着的青年精美的面容,终于忍不住轻轻抚摸对方的眉眼一下,而又沉默地收了回来。

      男人默默从对方身上摸出一方帕子,起身去了一旁湖泊旁汲水,沉默垂着眼,认真帮着青年擦拭干净身上血迹污渍,尤其对方手上的血迹,更是一点点将对方玉葱手指擦拭干净,珍而重之,没有半分旖旎,最后为对方穿好衣衫。

      衣袍没有系太紧,他知道青年由于灵族的本性,一向不喜欢过于的束缚,胥城野最后给对方系着束腰,一丝不苟的,但却不知想着什么,神色幽然得很。

      一只白玉般的手突然覆了上来,让胥城野不禁一愣。

      “恢复意识了?”

      青年声音干哑,半撑起上半身,从对方手中抽出自己的腰系。

      胥城野愣怔看着面前青年,空荡荡的手心攥了下,却什么也没握住。

      对方轻轻瞥了自己一眼,那一眼冷淡却含着一些他看不清的情绪。

      胥城野没多想,只是心有余悸,好在对方是上古灵族,恢复力惊人出色。

      胥城野扶着对方依靠住身后大树,两人都没有吭声。

      良久后,还是衣彻先开了口。

      “怎么不会说话了?”衣彻淡淡道。

      看着面前沉默不语的男人,衣彻直觉得自己失去意识前的一切恍如梦境一般,沉压在心底,在对方真的恢复记忆前,他不想提起。

      但有些事,他还是要算的。

      “这张嘴会骗人亲人,这会儿倒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衣彻嘴角带着几分嘲讽,一向情绪克己的青年居然也带着几分难得表露的恶意,手指落在胥城野的唇上,用力地揉蹭过,将胥城野干裂的唇扯出些许血迹。

      “毒哑了算了。”青年冷漠得很。

      “对不起丘卿。”

      胥城野万种情绪,最后出口还是只有这一句话。

      “这句话我听累了。”

      听着青年清冷地声音,胥城野沉默半晌后开口。

      “我对你做了很多不好的事对么?”

      男人垂着眼看不清神情半跪在自己身侧,裸着上身胸膛起伏得厉害,青年依稀可以从此琢磨出对方难平的心绪,目光扫过对方已经悄然凝聚灵力的右手,似乎只要衣彻点头,对方就要一掌拍断自己灵脉一般。

      衣彻沉默一瞬,望了望天,有些哽住。

      没了记忆,过于纯情,有时也让人挺头痛的。

      青年揉了揉眉心,有些许困倦,不紧不慢道,“不过是借你咬了几口,你是要将我刚救下来的命为了这点蠢事而葬送么?”

      青年手指按住了胥城野的右手,不容对方反抗,也不给对方自我惩戒的机会。

      “我不准。”

      “丘卿…”

      而胥城野这一次话都没出口,就被衣彻无情打断。

      “我好困。”

      困意依旧达到不正常的浓度,衣彻反应已经有些慢了,但还是想明白了,强撑着眼望着对方,“你还没把我的蛊解了么?”

      衣彻试图回忆,却已经觉得自己的脑海中关于这片域地的记忆开始模糊,有些事情已经开始记不清了,而汹涌的困意一波接着一波而来。

      青年有些许焦躁,盘握着自己心口落下的莲花狐狸,手指敲了敲地面,“快。”

      而胥城野却拢住了衣彻的手,垂眼摇了摇头,“此蛊无解。”

      衣彻盯着面前的男人,“你故意的。”

      “你就是故意的,”衣彻一字一句说着,“无论你活没活下来,你都不会让我记得这里的一切。”

      男人默认了,“这里崩坏只差毫厘,这一次救下来他们,但下一次,”

      胥城野在青年迫人目光下停住了话语,没有继续说下去。

      困意席卷,衣彻有些僵硬的头脑缓缓运转着,目不转睛盯着面前的男人,消化着对方的话语。

      “崩坏的是这片秘境还是整座桃花山?”衣彻忽然开口,抓住了重点。

      男人没有回答。

      “没有区别对么,”衣彻缓缓一字一句,“这片重生地是你们一族之源,此地坍塌,桃山也不能幸免对么?”

      胥城野沉默很久,看着面前全凭意志没有睡过去的青年,微微叹息,“丘卿,什么也瞒不了你。”

      “会发生什么?”

      “……”

      “会发生什么?”衣彻再次重复一遍。

      “东海全部的魇正朝此地而来,在等待着梭的全面崩坏,”男人望着青年,“如果我们没守住桃花山,当年冥河发生的魇食天会再次上演。”

      那是全玄荒的灾难。

      “你带着你的族人与我出去。”衣彻手指紧紧嵌握着男人手臂,盯着对方不容反驳,“我带你们出去,剩下的交给我处理。”

      然而男人却依旧没有任何表态。

      “说话,胥城野!”

      “我们不能走,丘卿。”

      胥城野安静地用眼神描摹青年的眉眼。

      “我族必然要守在这里,山在人在,这是我族与天地的死契。”

      “天地死契又如何?”衣彻缓缓吐道,手指嵌入掌心已然见血。

      “你现在签卖身契于我,我与天地争人。”

      听到青年的话,胥城野又是那么云淡风轻地轻笑着,却没有应答,悖反天地因果的孽力他怎么舍得让眼前心上人担负。

      胥城野骨节分明的手带着灵气,摸了摸青年的头发,再一次催动了蛊虫发作,揽着青年入怀,一下下轻吻着青年额头,“乖乖,不想了。”

      困意更加浓重扑来,衣彻想说什么已经忘了,几次张口。

      “胥城野,你给我解蛊。”

      “我会送你出去,这里发生的一切你都不该承担。”

      “我不走,胥城野。”

      “睡一觉就好了,丘卿。”

      “我不走。”

      衣彻被对方揽入怀里,灵识已快沉睡。

      “卿卿,睡一觉就好了。”

      胥城野手掌覆上已然精神难继的青年眼眸上,揽住青年的肩,浅浅笑着一下下轻拍着青年后背。

      青年消声有了一会儿,胥城野以为对方已经睡去,却在下一瞬被青年的手抓住了手臂。

      “你叫着我的表字,可你知道什么意思么?”

      青年死死拉着自己,胥城野被拽到与青年极近的距离,对方带着血腥气的呼吸喷洒在男人的耳廓,青年的声音已经听不太清。

      “卿莫忘归兮,狐死必首丘。”

      青年的指甲嵌进男人手臂,舌尖的痛意也抵御不过蛊虫凶猛的效力,最后还是只能徒留几句话语,在对方手臂上自己留下不甘的月牙痕。

      “胥城野,你错了,是我不如你,你比我狠多了…”青年最后无意识地喃喃,彻底脱力昏睡过去。

      胥城野睫毛一颤,但还只是怀抱着青年,紧闭着唇,什么也没说,任由青年就此沉睡。

      男人沉默着拍哄着怀中人,俯身亲吻掉微红的眼尾上似有似无的湿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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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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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