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乔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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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逼近，两人屏声敛气，墨玉右手敲左手目光在这花魁闺房中快速扫视起来，很快视线落在上方房梁之上，将身一纵。
“墨玉。”尺素的目光追向那一掠而过的身影忍不住急唤一声。
那修挺身躯却于瞬息之间无声息地卧在了那横梁之上隐没在暗色中。尺素从未见过墨玉展露身手，不由得目瞪口呆。
“不要怕，我在这儿呢。”梁上的人压着声道。
尺素这才回过神来，眉宇间凝着疑惑，却听敲门声起。
“尺素姑娘，在下崇吾门的，能否开下门？”
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清冽如泉水。
尺素下意识地朝那横梁处看去，那里昏暗不明，然而某个存在却莫名的让她心安。她整了下心绪，向前走几步，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绝美的女子，约莫不到二十的样子，身姿挺立如芙蕖，一袭素净白衣，唯有左肩处精绣着一丛天青色的云纹图案，彰显着此人崇吾门人的身份。素净修长的手中握着一柄玄色长剑，眉眼如画，眸光浅淡，美丽中又透着几分英气，光是这分英气，就将她与一众寻常美人区分开来。浑身上下，几乎没有点缀，却足够让人心旷神怡，移不开眼目。
和自己完全不一样——这是尺素见到她最强烈的感受。此刻，哪怕是身为花魁的她，都要感叹上天的偏爱。
尺素迟疑着开口：“你是？”
女子摘下腰间的黑色腰牌，递了过去：“我叫慕西月，崇吾门人，为昨夜之事而来。”
黑色腰牌上精雕着大朵云纹图样，中间刻着“崇吾门”三字，右下角用小字刻着主人的名字，正是“慕西月”三字。尺素确认后，又将它递了回去。
慕西月将腰牌挂回：“昨晚的事情，能跟我详细说说吗?”
尺素目光微异，还是很快点了点头，将人领入屋内，又一次讲起了昨夜之事。
听完后，慕西月道：“魔族诡计多端，现下，我们还不清楚那个叶全的真实意图。不过你放心，我定全力保护你们的安全。”
尺素抬眸看着眼前的年轻女子，她眼中的坚定与无畏让她心中生出几丝异样来。
“叶全既那般说了，定会再来找你，今日起，我会乔装跟在你身边，也好随时保护你。”
尺素一惊，望向她。
“尺素姑娘，麻烦你帮我找套婢女穿的衣服。”
“啊？”
“我总不能这样子跟在你身边吧。”慕西月低头扫视了自己身上的门服，又会看向尺素。她这明晃晃的一身，可不叫乔装。
见尺素依然愣着，便问：“没有吗？”
尺素反应过来：“哦！哦哦，有！”
尺素没有理由拒绝，转身便去衣柜里翻找，挑出一套递了过去，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这套可以吗？”
那是她的随身侍女的衣裳，淡粉色，质地、做工都算上乘，然而，风格却与眼前这位慕小姐的素净飘逸相去甚远。
慕西月微顿，接了过去，再次抬眼看向尺素，后者却是愣愣的，她只好道：“要不，你先转过去，我换一下。”
现在？在这？尺素面色微僵，她没想到这位慕小姐竟说换就换，可那房梁上……
慕西月问：“怎么了？”
“额……”尺素支支吾吾。
慕西月蹙了眉，不太理解尺素的反应，毕竟在她看来，同为女子在一个房间换下外衫没有必要扭扭捏捏的。她不想耽误时间，便自行转过身去，作势要解开外衫。
手指刚抓上腰带，忽地听到一丝细微的吸气声，那搭上腰带的手便及时止住了，那搁在几案上的宝剑也在一瞬跃回主人手中。
“谁？！”她将眸光射向头顶侧方。
声音便是从那里传来。那里昏暗而死寂。
尽管上面的人已敛声屏息，却不知由于刚刚的动静，一角衣袍顺着横梁垂落下来，在那片黝黑里发出异样的光彩。
“再不下来，休怪我动手！”长剑铮然出鞘，指向那房梁。
“别别别，我自己下来。”上面的人讪讪然道。
一听这声音，慕西月顿时眸光一滞，憋了口气，待那人下来。
一旁的尺素也跟着紧张起来。
只见一抹天青色闪过，墨玉便直挺挺地立在了慕西月面前，俊美绝伦的脸上挂着心虚，干笑两声，便厚起脸皮：“好巧啊，老大！”
果然是他！
慕西月涨着个脸，半天说不出话来。只待那一口气沉下去，才问：“你一直在这？”
墨玉冲她讪讪一笑，垂眸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也没有。”
尺素正暗自揣测两人关系，却感受到慕西月投向自己的目光，那意思是问，他躲那房梁之上是你们串通好的？尺素犹豫着，她不知该不该承认，便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墨玉。
“尺素是我的朋友，昨晚琉璃阁出了那么大的事，我来看看她，没想到，你也来了。”墨玉主动解释，顿了顿，厚着脸皮评价道，“咱俩还真是有缘。”
慕西月直接忽略了他后面的主动讨好，把关注点放在了“朋友”二字上，想问是什么样的朋友，嘴上却只是淡淡然感叹：“没想到是少主的朋友。”
墨玉欲言又止。
“早知是少主的朋友，有您护着，我也不会不自量力凑过来。”
她转向尺素：“尺素姑娘既与我们崇吾门的少主是朋友，相信他定会护你周全。打扰了，告退。”说罢，转身就走。
尺素朱唇微张，讶异的目光看向墨玉。方此时，她才知晓墨玉真正的身份：竟是崇吾的少主。
墨玉朝她歉然一笑，来不及解释便把目光重新投向那转身离去的女子，急喊：“西月！”
那一刻，尺素眼里的光彩瞬间暗了一下，她隐隐约约地似乎明白了什么。
慕西月则顿住了身形，等着他的下文。
“魔族现身琉璃阁，目的不明，你要就此离开吗？”
那停滞的背影莫名给他一种恐慌感，那一刻私心盖过了理智，他道：“难道就因为尺素是我的朋友？你连门人的使命也可以不顾？”
慕西月后背一震，墨玉说的没有错，她竟一时负气至此，为何？
墨玉跟着暗暗松了口气，心内却又生出几分自责来：此次的魔族非比寻常，她若留下便多一份凶险，可你却为了心里的那点私念将她一军，墨玉啊墨玉，你这么做真的对吗？
可眼下这局面，还得圆下去，便道：“尺素毕竟是女子，有你守在她左右会更方便一些。”
竟是这样，慕西月自哂低笑，有那么一瞬间，她竟有一种错觉是他想要她留下。她怎会这么想……
其实他说得没错，比起让这么一个扎眼的男子伴尺素左右，明显是自己更为方便。
“好，我留下。”
*
青洲的王宫坐落在洛水王城之北，面南而建，气势恢宏。
一黑衣侍者正快步行走于王宫内的甬道上，途经重重关卡，径直往东边主殿的方向奔走。他急着要把刚刚收到的琉璃阁的消息告知自己的主人。然而，就在那距离目的地的一射之地，他被一位神色严厉的宫女拦下，随之被带离。
而此时，当事人尺素正坐于餐桌的一方，桌上摆着几道琉璃阁的经典菜肴，芳香四溢，与她同桌的还有两人——慕西月和墨玉。
慕西月已换掉崇吾的白袍，作侍女装扮。双丫髻俏丽，珠翠溢彩，粉裙灵动明艳，唯独顶着一张俊脸平淡如水。
见惯了她一贯着装典雅素净的墨玉忍俊不禁，抬眼看她，嘴角笑意不尽：“你这一身，还挺合适。”
“你的也不赖。”慕西月白了他一眼。
目光从上扫到下，不得不承认哪怕是琉璃阁的护卫们所穿的劲装到了墨玉身上，也盖不住他本人的俊雅与矜贵，相反，一身黑色劲装穿在他身上，越发趁得他气质超凡脱俗。
慕西月撇了撇嘴，也许唯一可挑剔的便是那一截盖不住的白皙手腕。由于墨玉的身高突出，为普通护卫准备的服饰架在他身上便显得有点偏小了。
迎着她的目光，墨玉抻了抻那短一下节的衣袖，笑道：“是么，我之前穿过这种衣服，还是你的新鲜有趣。”
慕西月哽住，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其实墨玉没有撒谎，两年前他与父亲大吵一架只身来到青洲。第一次离家出走没什么经验，身上没带什么财物，不久便一贫如洗，由此便开始了为几两碎银奔走的生活，从酒楼至田埂，虽然活干的不怎么样，但是也算经历丰富，这其中也包括替大户人家当护卫。
尺素忙道：“护卫们穿的衣服眼下只有这套新的了，晚些我让人重做两套合适的来。”
墨玉不在意地笑了笑，说，不急，无妨。
“今日起，我便代替雨华住你屋子了。”慕西月道。
雨华是尺素的贴身侍女，尺素点点头，又转向墨玉：“隔壁的屋子我会让欣姨收拾出来，给你住。”
“多谢。”墨玉称谢，又随口叮嘱，“那你们吃饭得叫我啊。”
尺素笑应：“那是自然。”
饭吃到一半，墨玉似突然想起什么，又“哦！”了一下，他眼神闪烁：“那个，我的个人开销，先记……慕……姑娘账上。”
慕西月不可置信地看向墨玉，质问意味再明显不过了。后者却根本不接她的目光，只顾埋头吃菜。要不是亲眼所见，她怎会相信堂堂崇吾太子崇吾门少主竟厚颜至此！
“不行！”尺素义正言辞道，“别说你们是为我和琉璃阁而来，就是出于东道主之义也断没有让慕小姐破费的道理。你们二位再不要提开销之类的话了，我会安排好一切的。”
墨玉道：“那——便麻烦你了，尺素。”
“客气了。”尺素垂眸，话语里隐匿的那点失落，若细雨入海，无人查见。
暮色四垂，洛水郡的万家灯火依旧璀璨，只不过属于琉璃阁的那份却已暗淡。昨晚这里血流成泊，一夕间，寻欢作乐场已变成凶杀不详地。
料想今晚也无人再来光顾，欣姨早早地命人将琉璃阁的大门关上了。楼里的姑娘们也三两作伴早早地躲进了各自屋里，只求今夜平安。
“我们快一年没见了吧。”尺素浅笑，目光深远，仿佛想起了那最后一次会面的情形。
“是啊。”墨玉亦笑笑，跟在她身后。
夜风轻拂，很是舒爽，琉璃阁的后院，亦别有一番景致。
“我几次派人找你，给你送去钱财衣物，你都给我退了回来。”尺素转过身，含笑的眼看墨玉，却一眨不眨，仿佛心有不甘非要从对方脸上看出什么来一样。
墨玉已换上新裁剪的黑色劲装，挺拔如松，沐浴在月光下，一身黑衣也披上淡淡月光，整个人高华俊美就像那误入凡间的神明，哪怕是黑夜也不能挡其光华，尺素不禁失了神。
“神明”歉然一笑：“我是真的不需要。小瞧我了不是，我跟你说过，不管在哪里，我都能把自己照顾好！”
“况且，我堂堂男子汉岂能花你一个小姑娘家的钱！”他摇摇头，挤了挤鼻子笑道，“你的也不行。”
尺素不置可否，沉默半晌，终是开口：“慕姑娘的……就可以？”
墨玉愣住，一时间不知如何应答，只好尴尬地抬头去看向天边的月亮。月亮，西边的月亮，他脑子里闪现一个名字来，唇边逸出笑意，意识到自己所思的片刻，又轻笑一声，暗笑起自己的痴来。
敛了目光，回视尺素：“她的可以。”
又道：“她有的是钱。”
眼角的笑意犹在。
这笑意落在尺素眼里便有些刺目，美好得让人心醉，但却刺目，内心隐藏的那点希冀之火，一瞬熄灭了，悄无声息。她喉管咽了咽，作出一个狡黠的笑来，意味深长道：“慕姑娘仙姿玉貌，又本领高强，确实是这世间难得的好女子。”
听她讲得这般直白，墨玉难得地心虚起来，扯着嗓门辩解：“你说什么呢？我说她有的是钱，你没听到吗？我说她有钱，她家很有钱的……”
尺素只是看着他，一味笑着，一副你就装吧的表情。
两人谈得热烈，这时，听到回廊对面传来脚步声，便见慕西月从对面走来，手里抱着一些洗漱物品，近到两人身边，面无表情道声“借过”，便侧身而过。
留下各怀心事的两人愣在原地，之后面面相觑。
是夜，风平浪静。
次日依旧，次次日依旧。
琉璃阁的那场血杀后，朝廷再次整顿武备，琉璃阁的护卫也增了数倍。然而，这并不能缓解人们心中的恐慌，所以当慕西月拿着崇吾门的腰牌踏入琉璃阁后，那才是救星降临般的存在，一切安排也只等慕西月发话。
今日，欣姨一早便为慕西月等人准备了丰盛的餐饮，还全程陪餐，待几人用完餐后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脸上全程挂着笑，而这笑还主要是对着慕西月，看得慕西月心里犯嘀咕。
尺素看不下去了，将话说破：“欣姨，您有什么话便直说吧。”
欣姨呵呵笑，支支吾吾道：“慕姑娘，您看，我们这琉璃阁都停业三天了，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那大堂里的血腥味让人闻着发毛，就是有客人来也给吓跑了，您看，是不是可以叫人清洗一下。”
三人这才了然：欣姨这是想重新开业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