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琉璃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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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玉吃瘪，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这复杂得连他自己也说不明的心绪，只好心虚道：“暴露身份是个意外。”
“若是不暴露呢？”慕西月的语气陡然变寒，随后勃然大怒，看着墨玉的双眼像两把锋利的刀，“你打算一直瞒着我？！”
墨玉心头一颤，一时竟不敢看她。
“骗子。”慕西月声音低颤，她指着正门的方向失声大喊：“滚！滚！现在就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滚啊！”
墨玉愣住，他没想到他这句话会把她激成这样，看着她猩红的眼眶，后悔不迭，最后，留下一句“对不起”，转身便消失了。
慕西月全身一颓，脑袋也耷拉下来，仿佛全身力气被抽掉般，踉跄着来到最近的凉亭下的石凳上坐下。
她双手掩面，靠在了双膝，刚刚的失控亦让她心惊又难过。更让她揪心般难受的是，她清楚地意识到那一瞬间情绪失控的真正原因不是墨玉，而是让她瞬间想起了过往。
暴露是个意外，当年，向景舟也是这般心理对她的吧。所以，如果没有暴露，则打算一直欺骗她，将她蒙在鼓里，看她像个傻子一样，天真愚蠢。
没想到，时隔三年，她竟一点长进没有，还是那么容易轻信别人，还是有人怀着这种心思接近她……她不能忍！无论是这样的自己，还是那个靠近她的人，她都不能忍。
她望向远处的天空，那绚烂的彩霞不知何时已换成了灰暗的乌云。
向景舟，你过得可好？
直至月满乾坤，街道外更鼓声响起，慕西月从石凳上站起，整理好心绪，回到房内。
点燃烛火，赫然发现书案上放着一朵橘红色花朵，时明时暗在烛光下泛着光华。
是长生花！
慕西月惊住。
她也只是曾经在书上看到过它的介绍。长生花是世间奇药，能让伤口速合，同时还能大幅增进修行者的修为。当然，它也罕见于世，因其生长在深达万丈的黑海的海底，为海底蛟龙占有，若非绝世高手，要想得到它，比登天还难。
她不认识什么绝世高手，除了那个刚刚被她赶走的崇吾少主公孙墨玉。
除了他还能有谁呢？
他就这样把长生花给了她？
他是怎么做到的？他们分开不到三个时辰，他竟赶至黑海取回长生花，又去了趟街市，为自己精心置办了一身行头，然后磨磨蹭蹭地洗了个澡？
她不由心惊，这位崇吾少主的修为究竟强到何种可怖的程度？
拿着这朵长生花，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他的音容笑貌来，脏兮兮却笑容灿烂的白玉，高华俊美有些腼腆的墨玉……
整理好的思绪又乱了。
墨玉，你既已欺我瞒我让我厌恨，又何必有此一举。
她身上的这点破伤，没有长生花也能好。
自她独自下山以来，受过的大小伤早已无法细数，可她也已经习惯。当她毅然走上魔路这条孤寂凶险路时，便做好了心理准备。每每受伤后，她都会找一僻静之处修养，虽耗时又磨人，但总能好过来的。这几年她不都这样过来了吗？这次虽也在幻境中受了点伤，但假以时日，也定能和以前恢复如初。
你却要给我什么长生花。
……我不习惯。
她犹豫着将长生花放回，却一眼瞥见案台上那枚黄铜镇纸，镇纸下面压着一张叠好的纸条。
慕西月取了拆开，只见上面写着“此花有疗伤奇效，九死一生取来的，不许辜负”。异样的感觉似一团雾般自心底升腾起来，她仿佛又看到那人睁眼说瞎话的样子。
冷笑一声，什么九死一生，谁九死一生之后还有时间精力慢悠悠捯饬自己。
放回的长生花终究还是被她取回。
*
夜色撩人，琉璃阁内灯火辉煌，宾客盈门。
一座六丈开阔的圆形舞台被围了个水泄不漏。
舞台中央，女子一袭枫叶红华丽舞衣，如火焰般尽情跃动，折腰、甩袖、旋转，裙身金线闪闪，迷人眼目；回眸、转身、媚笑，露出倾城容颜，头顶金钗摇曳似流星天降，移步生风如蝉翼翩跹……
一曲未尽，曼妙舞姿早引得宾客如痴如醉，叫好声迭起。
“琉璃阁花魁果然真国色。”
“那可不，尺素姑娘色艺双绝，当初就是凭着一支《红袖》舞名满王城，被推为花魁，来这琉璃阁的人，半数是冲着她的。”
“此等绝色，若能一亲芳泽，就是千金散尽，萧某也乐意啊。”一男子盯着那舞台上翩若惊鸿的美人痴痴道。
“那恐怕你是没这个散尽千金的机会了。”同行者道。
“谢兄，何意啊？”萧姓男子问。
谢姓男子轻笑：“这尺素姑娘可不是钱多就能碰的。”
萧姓男子更加疑惑。
谢姓男子凑他耳边神秘兮兮道：“你可知这琉璃阁幕后的东家是谁？”
萧姓男子摇头，谢姓男子又附身说了几句，萧姓男子一惊：“当真？！”
谢姓男子不答，只道：“青楼这种地方，什么人都有，可唯独没有人敢在琉璃阁闹事，你当是何故？”
萧姓男子了然，连连叹息。
这发生在一隅间的三两对白，融入大厅里的一片嘈杂声中，本来并无甚稀奇。然而，却被人群中的一位沉默男子尽数收入耳中。
男子二十五六的样子，一袭素色衣袍，肤色皙白，面容清俊，立在人群中挺立如松，淡淡目光注视着舞台中起舞的美人，听到那萧、谢两人对白，唇边露出一丝冷笑。
乐声停，美人止，欢呼声雷动。
美人欠身，朱唇轻启：“承蒙各位对琉璃阁的关照以及对尺素的抬爱，我与众姐妹感激不尽。欣姨已为大家准备好了好酒好菜，愿诸位尽兴，尺素便先失陪了。”
说罢转身。
看客们意犹未尽，一听说尺素要走，目光流连，哀叹不止。
有人高叫“再跳一支！再跳一支！”
“唉哟，各位爷，尺素方才已经是加演啦。” 舞台旁侧的老鸨欣姨忙出来打圆场，“跳了这么久，各位爷就怜惜怜惜她，放她早点回去休息，啊？”她一边说一边以眼神示意尺素离开。
人群这才或叹息或小声嘟囔着散开。
此时，一阵莺声燕语传来，原来那通往二楼的踏道之上，已涌现成堆的美人，清丽的，妩媚的，娇俏的，一眼望去红飞翠舞，百媚千姿，美人们说着笑着，向着人群招手。
宾客们不觉春心重新荡漾，脸上的遗憾和不满顿时换成笑容。
欣姨也跟松了口气。
人群散若流云，唯独那素衣男子依然立在原地，盯着尺素的背影忽地开口：“尺素姑娘留步，在下只为姑娘而来，恳请姑娘相伴。”
这一句，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如一道突然的钟声，让所有人一惊，不由纷纷回头。
尺素闻声愣住，心惊转身，望向那人群中的青年男子——这是一张她没有半点印象的面孔。当所有的目光都在他身上扫荡之时，他脸上却不见一点波澜，只是心无旁骛地看着自己，目中的那份冷峻和坚定让她没来由的心惊。
尺素躬身：“公子容禀，尺素只卖艺不卖身，还望公子饶恕。”
男子直接忽略掉尺素所说，道：“五千两。”
就在人群诧异声四起之时，男子补充道，“黄金。不够可以加。”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竟没想到此人如此阔绰，不由得互相打听起那男子身份来，结果却无一人认得王城有这号人物。
欣姨脸色早变，如此阔绰金主她怎能不爱。可尺素实在特殊，大人让她照顾尺素，若是少了根须发，拿她问罪，盛怒之下怕是能要了她的小命，孰轻孰重，自不待言。
欣姨凑近，满脸赔笑：“公子贵姓大名？”。
“叶全。”
“叶公子有所不知，尺素姑娘确实只卖艺不卖身，向来如此，这也是尺素姑娘愿意留在我琉璃阁的条件，欣姨我也奈何不得。如您不嫌弃，我给您推荐下我们这里的其他姑娘，保准都是一等一的美人。”
不等叶全回答，欣姨便朝对面美人扎堆处喊：“晚意，青儿，阿雅，你们过来。”
那被念到名的姑娘们应了一声，忙朝这边赶了过来。才刚走了一段，却被叶全一个凌厉的眼神震住。
“我说过，我只为尺素姑娘而来，对这些庸脂俗粉不感兴趣。”
这一句无疑将在场所有人得罪光。
别说那几个被喝住的姑娘们了，她们自认也是千里挑一的美人，何曾受过此等羞辱，顿时满面羞愧，烟眸蓄水，涨红着脸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是那方才还为那些如云的美人们心神荡漾的宾客们，同样也是羞愤交加。
一个莽汉，撸起袖子气呼呼地朝叶全走了过来：“你小子嘴巴放尊重一点！”说着一拳朝叶全脸庞挥去。
人群跟着吸了口气，却听“唉哟”一声，莽汉的拳被截在半路。叶全的五指包裹住那莽汉的大拳头，修长五指收紧，只听一阵细碎的咔嚓声，莽汉全身痉挛，冒汗如雨，疼得眼泪横飞，嗷嗷直叫。
能不叫嘛，莽汉的指骨全碎，碎在肉里，成了粉末。
“荣大哥！”刚被羞辱的美人中的一位发出惊呼，满眼心疼，却又半点不敢靠近。
很显然，那莽汉便是为她出的头。
众人心惊肉跳。
叶全手一松，也不看莽汉一眼，淡淡道：“做英雄，便要付出代价。”
莽汉站都站不稳了，踉跄着后退不迭，被那后方那位美人扶住。
“叶公子是要在我琉璃阁闹事么？”欣姨的语气陡然变冷。
话音才落，便传来簌簌响动，楼上楼下，一排排护卫跳了出来，手持佩剑严阵以待。
“是又如何？”
“拿下！”
欣姨令下，护卫们如箭矢般落下，朝那挺立在大厅中央的叶全杀去。
叶全却眉眼都不曾皱一下。待到护卫近身，他右手向着虚空中一抓，瞬间，周边气流尽数被抽走，那里三层外三层的护卫们便被气流裹挟带到半空，他们的眼睛瞪得无限大，嘴部张开，颈部青筋暴起，表情极致痛苦，却愣是发不出一点声音，也不能呼吸。
叶全冷哼一声，再将那聚于手掌之气流往空中一推，气流幻化成数百枚透明针状，以惊人的速度朝那些护卫们射去。
只见护卫们一个个眼神呆滞，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个贯穿至后背的小孔在迅速扩大，伤口附近的骨肉似云烟般消散，那里是如此灼热。他们就这样他睁大着眼，最终眸光熄灭，整个躯体从半空“砰”的一声掉了下来，近百人的佩剑护卫就这样眨眼间劈里啪啦摔了一地。
他们胸口的窟窿处，鲜血仍在喷涌，很快，琉璃阁的大厅便汇成一片汪洋血海。
人群疯狂尖叫，四处逃窜。更多的是腿软筋麻，只能在血海里跌倒又爬起跌倒又爬起地逃。当然，也有的人，早已发不出声，或是当场昏死过去。
剩下最外层的护卫们双腿直打哆嗦，拿剑的手摇晃不止，眼神中的恐惧几欲让他们崩溃。
化气为武器，能瞬间消融人的骨肉，此等恐怖邪术不是魔族又是什么？胸口的大窟窿、安平侯府……
光是想到这，便足够令人心胆俱裂。
“魔……魔……魔”有人哭着喊了起来。
“现在知道，晚了！”叶全眼皮一掀，冷冷寒意迸射。
被他目光扫到的那一撮人瞬间头皮发麻。
“拿……拿下……”欣姨一脸惨白，咽了口唾沫，一边踉跄着后退，一边朝那些准备逃命的护卫们发出指令。
然而，那些平常个个都是以一敌百的护卫们，此刻早被吓得魂飞魄散，如何迈得动步子。
“没听到吗？！拿下！”欣姨急得又吼一声，然而她发出的整个声音颤抖得厉害。
护卫们只能闭着眼睛往前冲。
叶全眉头蹙了一下，右手朝身后一举，一道气流将那最后几十人瞬间冲倒，口吐鲜血不止。
他的脸上已经现出不耐，瞬间移步至欣姨面前，同时那只大手掐上了欣姨的脖：“我说过只想要尺素姑娘相伴，你们却逼我动手。”
欣姨被掐得几欲窒息，面部已经扭曲，眼泪从眼角流下，凭着最后一丝气力扭头望向尺素的方向，用那晃动的泪眼向后者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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