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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黑/童话会睁眼(3) 脚底红色蔓 ...

  •   晚风眼疾手快,抓住了乱飞的窗帘。

      这风来得诡异,插销也断得诡异。晚风抓又得急,当即被帘布糊了一下,打掉他脸上没戴稳的面具,啪叽摔出老远,滑到舌头边缘。
      面具立刻被舌头卷走。

      过几秒,外面传来一声愤怒的低吼。

      晚风没有去顾。
      他三下五除二关窗,腾出手给红帘捆了个死结。

      晚风回头,发现陈零已经踩上椅子,站得高,避开重新伸进房间里的舌头。

      好在舌头长度似乎有限,没法往里太多,占据到房间的一半一半就停止了。

      真正令人感到折磨的是,门把拧动和砸门的声响。

      混合在一块儿,越来越重,震天响。

      晚风摸到窗边的呼唤铃,征询陈零的意见:“要寻求侍者的帮助吗?”

      “别,”陈零制止,“先按兵不动,目前还不清楚外面的东西是什么,说不准就是侍者。”

      “入夜禁止大声喧哗。”他说。
      “再等一会儿。”

      晚风放下手。
      思索两秒,他选择帮陈零拆掉窗边那一帘不安分的红。

      摘下来的帘布团巴团巴包成球。
      晚风隔空一抛,帘球落到舌根处,上头悬挂的铁钩扎进肉里,舌头明显吃痛,往外一缩。

      “咚咚!”
      “咚咚咚咚!!”

      刺耳的尖叫声。

      陈零心跳得很快,他捏着椅背,死死地盯着舌头的动静,同时在心中读秒,转移注意。

      “咚、咚、咚!”

      不知僵持了多久。
      舌头似乎累了,来回在房间里搜寻了一圈又一圈,没能抓着人,开始愤怒地抽搐。

      夜越来越深。

      “咚”。

      一道极用力的砸门声响后,外面终于不再生出动静。
      过几秒,舌头也开始窸窸窣窣地收回去,带走了勾在上面的红布。

      陈零和晚风交换目光,静等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有了动作。
      晚风揉了下耳朵:“嘶……”

      “闹得我有点头疼。”

      陈零从椅子上跳下来。
      他将晚风上下打量一番,评价道:“长得不错。”

      是很干净的长相。
      晚风肤色偏白,脸型微圆,眉目舒展清秀,唇形柔和饱满,看人的时候很乖,仿佛还带着点未脱的稚气。
      像没毕业的大学生。

      晚风一静。
      他有些无奈:“谢谢,你也不赖。”

      “很漂亮。”

      这话不是奉承。
      陈零生着一副好皮囊。

      五官精致,轮廓分明,鼻梁直而修长。眼似新月,瞳色微浅。
      面相温和如水,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陈零随口:“下次你要遮脸,可以换那种白色的鬼面具,绑在脑袋后面,不容易掉,还一吓一个准。”

      晚风:……
      可惜陈零长了张嘴。

      他低头笑了一声:“听着就很闷。”

      言归正传。
      晚风往门边凑了凑,分析道:“刚刚外头砸门那东西走了,看来它本体进不了我们的房间。”
      “确实是个相对的安全屋。”

      晚风看向陈零:“你刚刚做了什么?”

      起码在他来找陈零前,外面还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怪物不可能无端出现,晚风回想了一下,转向陈零方才朝他推来的纸条。

      还没来得及看。

      “做了个测试而已,”陈零说,“起码能证明,我的猜想是正确的。”
      “你刚刚问我,我是什么?”

      晚风有了答案:“珈伦。”

      他拆开陈零叠好的纸条。

      果不其然。
      折痕中心,鲜红的墨水,写着“红舞鞋”三个字。

      珈伦,是《红舞鞋》的主人公。
      她爱慕虚荣,欺骗养母,一次一次不听劝阻,穿上那双会让她不停跳舞的红鞋,最后受到诅咒,无止境地舞蹈下去,只能砍断双腿的少女。

      “你不能接触红色。”晚风说。

      陈零:“是。”
      “看着红颜色的东西,我会觉得它们很美丽,不自觉想要触碰。”

      “红色会以各种形式出现在我的身边,就像这支笔。”
      陈零说:“笔是我自己的东西,墨水原本是黑色,但在我书写的一瞬间,字迹开始发红。”

      晚风若有所思:“连身边的东西都会发生变化……”
      “但你至少没有碰到墨水,隔着笔杆和纸页,却也引发了不小的动静。”

      他得出结论:“太过接近‘禁忌’,就会发生刚刚那样的事情。”

      很明显了。
      陈零:“相当于触碰死亡规则前的警告。”

      站着讲话有点累,陈零干脆在床边坐下,懒散地倚上靠背,垫脑袋。
      好软。

      晚风自觉绕到床铺的另一边,与陈零保持距离。
      他问:“你那支笔还能要吗?笔迹会写出红色的。”

      陈零:?
      这人的关注点是否有些不对。

      陈零停了一秒,认真道:“不要了。”
      “明天带出去丢掉。”

      反正不重要,挺便宜。
      只是他进来的时候,恰巧在随手涂鸦,才因此带到身上而已。

      晚风歪头:“你不要的话能给我吗,我想研究研究。”

      “……”

      “不能。”
      陈零拒绝他,躺下:“休息了,明天还要早起。”

      “行。”晚风没纠结。

      床头的小台灯亮了一夜。

      *

      第二天。

      陈零被一道刺耳的惨叫声闹醒。
      他没有睡好,下意识盖了下耳朵,反应半秒,眯眼往窗外看——外头的天还没有全亮,却已泛起了茫茫的鱼肚白。

      陈零顺手摁熄床头灯,发现晚风也起来了。

      “出事了?”这是晚风的第一句话。

      陈零一骨碌起身:“去看看。”

      叫声的来源在楼梯左手边的第二间房。还没过去,陈零就远远看到走廊里围了一圈的人。

      门牌上烫着“亚当”二字。

      房间里面外面都是血,涂满地板,溢进走廊。
      痕迹已然干涸。

      陈零不能靠得太近。
      他不确定这些血迹是否也会成为他的死亡禁忌之一,即便血早早褪成了黯淡的灰褐色。
      在意外发生以前,谨慎看待。

      “红舞鞋”的限制像一种诅咒。
      此时,“珈伦”的身份不仅仅是陈零的限制条件,也在妨碍他探寻真相。

      陈零找了找角度,与血渍保持在一个安全的距离里,粗略观察房间全貌。

      死了两个人。
      都是第一次遭遇怪谈的新人。

      昨夜提出大家可以聚到一起的中年男人,此刻成了一具尸体。
      他僵硬在房间的角落,衣衫干净完整,似乎没有外伤,面庞上还挂着某种幸福到怪异的微笑。
      一盏油灯倒在男人身旁,黏黏糊糊地往外漏油。绳头是黑色的,散发着燃烧过的焦味。

      这是其中一个。
      至于另一个人的死相,就颇为恐怖了。

      他浑身上下不剩一块好肉,如同被猛兽狠狠撕咬,尤其是腹部,活活开了一个到胸膛的洞,内脏不翼而飞,惨不忍睹。血肉残渣满房间都是,还能看见被吮干的骨头。

      当场就有人吐了,几个经验者也不忍直视。

      “是谁先发现的尸体?”
      陈零别过脑袋,找了边上一个人问。

      正是昨天与晚风同乘一辆马车的周轻。
      周轻瞥了陈零一眼,如实道:“初五。”

      陈零对不上名字:“……哪位?”

      周轻给他指:“蹲在楼梯口那儿的小姑娘,就住在那间屋子的正对面。”
      “她醒得早,一开门,‘亚当’的房间就在她跟前敞着,里头的模样一览无余……吓了个不轻。”

      陈零看过去。

      初五面色发白,一个人待着,紧张地捏紧拳头,不停地深呼吸着。
      没有哭,没有吐,也没有叫。

      陈零收回目光,将重点放在尸体上。
      两个死者在一起。

      王遇脸色难看:“昨天都提醒过他了,不清楚规则的情况下,不要轻易聚到一块,触犯条件,只会死得更多……”

      李文嚣蹙眉:“我们昨晚从聚集到散开,做的都是一样的事。他们很大概率,是在所有人都回房后才违反了规则。”

      不对。
      陈零的舌尖抵了抵上颚。

      通过昨晚的测试,陈零可以断定,这里每个人的死亡条件不同,与身份有关。做同样的事,不能成为断定死因的辅佐条件。

      他没吭声,陈零不喜欢被当作焦点,何况人群中还有“鬼”的存在,太早暴露自己知道的信息不是好事。

      “进入不属于自己的房间会发生危险?”王遇提出。

      “我觉得不是。”周轻反驳。
      他望向陈零与晚风:“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二位是从同一个房间里出来的?”
      “是串门过夜了?”

      陈零抬起眼,自觉往后退了一步,回答:“嗯。”
      他说:“晚风来找的我,想在我这儿留一留,我答应了。”

      晚风的视线从尸体上移开。
      不知不觉,他已经站在队伍的最前面,扎进房间,蹲在非常接近死者的位置上,认认真真地观察着。
      他还翻了房间里的一点东西。

      和其他人不同,比起恐惧、恶心,他脸上更多的是沉思。

      见众人的注意力挪到自己身上,晚风解释道:“不错,是我主动找的陈零。”

      他反问:“你们难道不觉得,侍者安排给我们的房间有些奇怪吗。”

      王遇问:“哪里奇怪?”

      晚风说:“比起其他人的房间,里面会缺一些东西,相应的,也会多些东西。”
      “就拿面前的,‘亚当’的房间来举例……床头明明有小台灯,可死者的身边却有一盏老式油灯,而且明显点过。”
      “为什么死者会去点这种照明范围不算大,还容易熄灭的东西?”

      蹲在角落的初五慢慢站起来。
      她加入讨论:“我知道。”

      陈零懒懒抬了下眼皮,正好迎上初五不躲不闪的眼神。
      晚风很有礼貌:“请讲。”

      女孩掐紧自己的手。
      她害怕,只能努力平复心情,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正常。
      声音却还是带着点微微的颤抖:“我知道,其中一名死者为什么要点灯。”

      “因为他冷。”

      “……”

      初五小声重复:“因为他冷,所以点燃了灯。”

      “呵。”
      女孩旁边的高个子夏星鸣不屑:“小孩,不懂就不要乱讲。”
      “因为冷就要点灯,逻辑在哪里?”

      “从表现上看,死掉的那人虽然在笑,但身上完全没有冻伤的痕迹,根本不存在冻死的可能性。”

      “是的,”李文嚣说,“现在是四月,虽然还没到夏天,可也不算冷了。”

      另一名刚吐完的年长者徐郢也白着脸嘀咕:“身上这套我都嫌热……”

      有点听不下去了。

      “她说得对。”陈零打断。

      徐郢愣了下,转向陈零:“什么?”

      陈零不想引人注意。
      不过,初五的话倒是给无法接近现场的陈零提供了点思路。

      他能理解。
      初五是第一个看到死者的人,也是第一个接触尸体的人。
      她胆子小,几乎不和旁人主动交流,能主动说出这样的信息,想来足够笃定。

      既然有人指出正确的方向,陈零也愿意分享一点情报。
      太不合群也不好。

      陈零说:“我认为初五说得没错,死者点油灯是因为他冷,却不代表这是他的死因。”

      如果怪谈会不停引诱他们触碰死亡禁忌的话。
      “死者房间里的窗户没有玻璃,是个镂空装饰,正是他屋里缺失的东西。被单瞧上去比我们的抖薄,晚上风吹进来,春寒又没消干净,怕冷的人确实睡不着。”

      “房间里没有取暖工具。”
      “现场来看,只有油灯是热源,燃烧过。”
      “也许他点亮,只是为了将手放在上面,暖一下?”

      夏星鸣还是不解:“可是这和他们的死亡有什么关系?”

      “是啊。”
      陈零不再解释,轻轻道:“有什么关系呢?”

      或许,在死者点亮油灯的一刹那,怪谈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陈零咽下了自己的后半句话。
      他说:“我只是抛砖引玉,大家集思广益,一起想想原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天黑/童话会睁眼(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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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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