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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小时候二三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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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很小的时候苏夏安就有个英雄梦,立志做一个惩恶扬善的女侠,她保护的第一个人便是总爱哭鼻子的江秋绥。
上幼儿园要哭,喜欢看的动画片结束了要哭,就连睡醒了身边没有人也要哭。
那会儿的江远骋常不在家,许蔼事业处于关键期,早出晚归的常事,于是江秋绥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小哭包。
“别哭了,我在这里陪你。”苏夏安穿戴整齐,头上还戴着一顶黄帽子,站在床边学着妈妈的样子,用手帮江秋绥抹眼泪。
刚从床上起来的江秋绥抿着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睡衣扣子开了几个,松垮垮地套在身上,衣袖比他手还长,正好方便他擦眼泪。
“我妈妈呢?”他带着哭腔问。
“阿姨上班去啦,以后我陪你。”苏夏安拍拍胸脯,把幼儿园的园服放在他手边,“快点哟,我去门口等你。”
她反头,手反而被抓牢了。
“昨天晚上窗户那好像有影子,你能不能不走,就在这里陪我?”说完,江秋绥飞快脱掉身上的衣服,“我很快的,不会让你等太久。”
她拨开被子,坐在床边,两只脚悬空晃晃:“好啊,我等你,以后我都等你。”
“你怎么还在这里等他,豆豆老师说明天江秋绥要当主持人,要晚一点回去。”
苏夏安坐在滑滑梯上面,从上面滑下来,胸前抱着自己的黄色帽子:“他一个人回家会害怕,我答应过他会保护他,我要等他一起回去。”
“可他妈妈不是会来接他吗?”
“可是他妈妈不一定准时到,我却可以一直在这里等他。”
她一个人玩得没劲,就在滑滑梯管道处躺着,管道里打了星星和月亮形状的小孔,她就这么躺在这里透过小孔看蓝色的或白色的属于白天的星星和月亮。
星星有好多,她数着数着就睡着了,等她慢慢醒过来的时候外头已经升起了真正的星星和月亮。
幼儿园里的人已经走光了,黑漆漆的,只有她一个人在这里。
“豆豆老师。”她从滑梯上下来,迈着腿往教室那走,身后像是有东西跟着她,她紧紧抱着怀中的帽子越走越快,扑通一下摔到了地上。
她鼻尖一酸,眼泪在眼睛里打转。
“我不可以哭,英雄是不可以哭的。”她狠吸了一下鼻涕,从地上爬起来,拍干净身上的灰,扶着墙往幼儿园大门口走。
可是晚上的幼儿园和白天的一点都不一样,她每次可以闭着眼睛走的路,现在却完全不认识。
窗外刮来一阵风,吹落了墙上贴着的手工画,画悠悠扬扬飘在了她脚边,上面歪歪扭扭的名字她认得,这是江秋绥的画。
画上是她站在怪兽面前张开双手保护了身后的小男孩。
她捡起地上的手工画,藏在帽子里面,借着点月光慢慢摸索着出去。
说不害怕是骗人的,她不想变成长鼻子,可害怕并不是英雄该有的样子。平生第一次,她觉得当英雄很辛苦,连害怕都不可以。
她抽泣两声,把脸埋在帽子里,缩在角落里偷偷哭,她出不去,这个幼儿园为什么这么大,她连路都找不到。
“苏夏安——”
她猛一抬头,跑过来的人将她一把抱住,死死将她抱在怀中,哭的声音比她的还大。
“我找了你好久,我以为你不见了。”江秋绥抱着她哇哇大哭。
她被他抱着,破涕为笑:“我在这里等你呀,但是我睡着了。”
“我以后不要你等了,以后你干什么都要带着我,我也带着你,再也不分开。”
“那不行,这样的话我就只能保护你一个人了。”
江秋绥松开她,泪水朦胧,四目相对,一本正经说:“没关系,我以后只保护你一个人就够了。”
“原本是我们出来找,他胆子小让他待在家,没想到他为了找你哪都敢去,钻小巷,跑树林,一路上硬是没哭一声。”许蔼抹去头上的汗,靠着墙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后来她才知道,小哭包也可以变成英雄——独属于她一个人的大英雄。
02.
暑假到了,于雅和许蔼约着出去玩,转头就把家里三个小屁孩送去了乡下外婆家。
外婆家养了一只看门的大黄狗,常在田埂上和放假的小朋友玩,小朋友若是不在,就跟着外公一起种田种地,虽帮不上实质上什么忙,但好在可以作伴。
这日子也算是悠闲快活,直到那三个小孩被送了过来。
彼时苏夏安和江秋绥五年级,正是撒欢的年纪,再加上本就活泼好动的江艺叶,三个人凑在一起简直是混世大魔王。
也不知道苏夏安有什么魔力,不过三天时间,村里的其他小孩都为她折服,称她为老大,做什么都得问过她的意见。
当然这也引起了原孩子王的不服,只不过苏夏安看不上他,也就不带着他一起。
老大旁边还得跟这个小弟,而这个小弟正是江秋绥,跟在苏夏安身后狐假虎威,完全将他妈妈教的那些个礼貌友善谦让丢到十万八千里远。
倒也不算做坏人,用大人的话来说这叫“整顿”,苏夏安的行为只是在教他们如何让游戏变得更有趣一点而已。
小时候江秋绥生得白嫩,长得又小,被别的小朋友嘲笑不是稀罕事。
这天苏夏安因为前一天下河摸鱼发了高烧,外公有事要去镇里一趟,外婆又得留在家里照顾苏夏安,两条街外的赵婶腿脚不方便,又得等东西送过去。
江艺叶年纪还小,送东西的任务就交给了江秋绥,按道理来说五年级的孩子放出去也没什么可担忧的,不过两条街的距离,来回不到十分钟。
偏偏就是这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发生了意外。
平时被苏夏安教训多了的小孩聚在一块成立了一个联盟,目前这个联盟仅有嘴上功夫,嘴上说得比唱的好听,真要实施起来没人敢。
好巧不巧,遇到了落单的江秋绥,村里的孩子都知道江秋绥是苏夏安最忠诚的小弟,此刻只有他一个人,现在不报仇更待何时?
平时欺负孩子惯了的老大走上来,一把抢走了他手中的大米。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这过,留下买路财。”
江秋绥盯着那袋大米,生怕对方一个不小心弄撒了。他从口袋里摸出十块钱:“我只有这些。”
老大朝身后抛了个眼神,身后的小弟心领神会,趾高气扬走上前摸他的口袋。
“有三根棒棒糖还有巧克力!”
“那是我的!”他伸手将对方手中的零食抢过来,“你们要吃自己拿钱去买,我已经把钱给你们了。”
“我才不想自己去买,我就要吃现成的。”
争抢之间,棒棒糖和巧克力掉在了水沟里,被哗哗流水冲走。
“谁让你抢的,你不抢就不会掉,浪费!”
一群孩子扒在水沟上,眼睁睁看着糖果和巧克力消失在眼前。
“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还不理人?!”
“那是苏夏安买给我的!”
妈妈说学的那些只能用在坏人身上,此刻,眼前的这些人就是坏人!
白色的大米混在泥土里,七八个孩子被打得鼻青眼肿,抱头鼠窜。赵婶等不到大米,还是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出来,被几个小孩撞到在地,江秋绥这才清醒过来。
他将赵婶扶起来带去了外婆家里,这顿午饭吃得热闹,挨欺负的小孩家长凑在一块来这里讨一个交代。
外婆是村里的退休干部,做事讲理不讲情,况且主动出手打人确实是江秋绥不对。
他被罚一天不可以吃饭,去后院面壁思过,思过到大黄狗睡着才行。
暑假下午是最热的时候,太阳烘烤,连带着墙壁都在发烫。他也较劲,屋檐下有个荫蔽的地方他不站,非要面对着一堵太阳直射的墙壁。
晒得后脖颈红到发黑。满头的汗顺着鬓角滑下,落在地上,像小雨点。
他站得昏昏欲睡,手上传来一阵凉意,他睁开眼睛扭头看去。
女孩穿着白色的睡裙,披散着头发,脸还是红扑扑的,她绽开微笑,把自己刚才买来的罐装汽水塞到他手上。
“快喝,我趁外婆睡着后,偷偷出去买的。”
“你生病了不可以起床。”他如梦初醒,这才着急上。
“没关系——”话还没说完,苏夏安咳嗽两声,“我已经快好了,你怎么那么笨,你把东西让给他们就好了,你要是想吃,我下回还给你买。”
“不行,你给我的,我不想让给他们吃。”他执着道。
这天太阳毒,苏夏安拉着他进了房间,房间里开了空调,凉意瞬间驱散他身上的热气。
“外婆要是看到我回来了,会生气。”他挣开苏夏安的手,转身出去。
“那我陪你一起。”苏夏安被他拒绝了也不恼,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面壁思过,“那些人欺负你是因为之前我教训了他们,你是被我连累了,你要站在这里的话,我就陪你一起站,你什么时候回去我就什么时候回去。”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急道。
苏夏安才不理,头一扬哼了一声:“就是我的错,我要和你一起站。”
“你明明知道我不想让你站在这里!”
“我知道你舍不得,那你就陪我进去,要是外婆骂你了,我就说是我要你陪,你不陪我,我病就好不了,好不了就没人在她面前讲笑话给她听了。”
晚饭江秋绥吃得战战兢兢,一直在看外婆脸色,外婆似乎知道他偷偷跑回了房间,也没跟他生气,晚饭的时候还在和外公说那几个孩子的事情。
后来,那群小孩又来找他和苏夏安的麻烦,苏夏安影后附身,跑到那些孩子家长面前哭得梨花带雨,在外婆的秉公处理下,这群孩子还是没躲过那一顿打。
“以后除了我谁都不可以欺负你。”
“如果有人专门挑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欺负我怎么办?”
“你就欺负回去。你要是打不过他们,等我在的时候我再帮你教训回去,反正你得保护好你自己,不可以让别人欺负了。”
就这样江秋绥被她一个人欺负了一辈子。
03.
最近江秋绥很烦,自从上了初中后,简直是万物复苏,该复苏的不该复苏的都复苏了,成天围在苏夏安身边。
原先小学的时候他找人也只不过是下个位置的事情,现在两个人分了班,他找人还得采取预约制。
再这么下去,他以后能见苏夏安的时间岂不是越来越少?
“喂,你发什么呆,我跟你说话呢。”
“这个味别买,酸的,你不吃酸。”说完,他将那包柠檬味的糖丢进了购物车。
“你不是说我不吃酸吗?”
“你不吃我吃。”
“你心情不好?”
他推着车,又从另一边货架上拿下几包零食,看购物车内堆得差不多,打算去结账。
“我还没买虾条。”苏夏安拉住车,不让他继续向前。
他拨开上面的酸奶:“买了。”
“那我巧克力棒呢?”
他指着酸奶旁边:“那不是吗?”
“小鱼干......”苏夏安闭上了嘴,她喜欢吃的想吃的江秋绥都已经帮她放进了购物车。
“徐昕乐她说你今天来找我了,但是我出去后没看到你。”
“因为我没排上号,一下课你那边就围了一圈人。”他将购物车里的零食一一放在结账台上。
“我和他们说了以后没什么事不要来找我。”苏夏安低垂着眼睛,心不在焉地将扫过码的零食往袋里装。
他结完账,拎着一大袋零食,偏头见身边的人在发呆,轻笑道:“你又在发什么呆?”
“我觉得他们好烦,可是我也不知道他们找我到底有没有正事,要不我明天一下课就去找你吧。”苏夏安认真思考道,“徐昕乐又说一下课就想去找对方是喜欢对方的意思,那我这算不算是喜欢你?”
“......”
“喜欢就喜欢吧,我就是喜欢你,我要让全校都知道我喜欢你。这样就没人来烦我了。”
果然这一招有奇效,初中三年来找苏夏安的男生少了,连带着找他的女生也少了。
所以直到高中毕业,江秋绥都有一个遗憾,没有让全校的人都知道他喜欢苏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