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封情书》兔斯羽

49、翠岚古镇 “不是，在

　　期末考试成绩关系到是否能过个好年，也关乎到压岁钱的多少，对于某些人来说非同儿戏，那得拿出百分百的努力。

　　后半段这句是徐昕乐说的，这个“某些人”说的是她自己。徐昕乐的妈妈早就说好了，她的压岁钱就和年级排名挂钩，如果好死不死连实验班的线都没够到，基本是可以告别寒假转战培训班。

　　想法很残酷，事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真羡慕你们这种平时就用功的人。”徐昕乐靠在椅背上，书盖在脸上，两手耷拉在两边，在要死不死边缘反复横跳。

　　“你这道题又写错了。”苏夏安拿下她脸上的书，帮她翻到知识点，“公式在这里。”

　　“不行了，我现在看到这些就想吐。考完后距离过年还有一段时间，你和你妈有什么计划？”提起寒假，徐昕乐满血复活，抄起桌上摆着的日历，感觉上面的“春节”二字会发光。

　　“本来是和许蔼阿姨一家去翠岚古镇泡温泉，昨天我爸打电话来让我去他那过年。”苏夏安下唇抵着笔头，在题目中画关键词。

　　“你爸那不应该过圣诞节么？”徐昕乐冷哼了一声，“平时也没见他多关心你，这会儿阖家团圆的日子喊你出国过年。”

　　“去年答应了他要去，结果我妈生病需要人照顾这才推到了今年。”苏夏安倒没什么感觉，反正待几天她就回来，还不一定会在那过年。

　　这次应付完，后面几年她都有理由推脱不去。

　　况且江秋绥很喜欢的一个腕表品牌，去免税店的话便宜不少。

　　“我还是努把劲吧，别到时候你们都在新年快乐，而我还在和学习斗智斗勇。”徐昕乐拿起笔重新开始写题，“江秋绥知道你今年不在这里过年吗？”

　　“还没来得及跟他说。”

　　不过他们经常见面，都在一起过了十多年的春节了，少一次应该也没什么关系。

　　“那今年寒假我们几个都没法聚在一起玩了。”徐昕乐郁闷地在题号后面点了几个点，“我要你第一个祝我节日快乐。”

　　“知道了。”苏夏安笑着应下。

　　期末考试就在两天后，考完还要上两天课用来讲期末卷，讲完就算是放假了。

　　心无旁骛学了这大半个月，苏夏安成功挤进了高二年级的荣誉榜，拿了个第三，距离第二仅差一分，总算不是个万年擦边的第六。

　　机票就定在三天后，这几天在家，于雅操心的比平时还多，什么人在国外一定要小心，你爸那种人指望不上，得自己注意点，或者是要是在那待得不开心，随时回来，用不着在意你爸的心情。

　　有时候说上头了，恨不得自己也买张机票跟着女儿走，大不了女儿去跟她爸吃顿饭，自己去朋友家蹭一顿，左右饿不死自己。

　　收拾完东西，许蔼顺路送她去机场。

　　“听说你今年不在这里过年，叶叶难过了一晚上，她还计划着和你一起去古镇看烟花。”许蔼说。

　　“下回有机会再看。”苏夏安回复道，“江秋绥呢，他什么表情？”

　　“他啊，他什么都没说，就是一个人查了下机票，然后拉着一张脸说不去古镇了，他要一个人在家学习。”许蔼想起当时自己儿子的表情忍俊不禁，“从你们两个出生起每年过年都在一块，这次还是第一次分开。”

　　“少了一个可以帮他剥螃蟹的人。”苏夏安支着脑袋看向车窗外。

　　路边的店铺支着货架，挂上红灯笼开始了促销，景观树上的红色中国结随风荡了荡，行人在琳琅满目的年货中穿行，溢港市渐渐有了年味。

　　——

　　苏夏安不在的第一天，无聊。

　　这会儿她应该还在飞机上，没有回复消息。江秋绥点开电视频道，意兴索然地看着，广告里在说年要回家过，怎么就有人年跑国外过去了。

　　苏夏安不在的第二天，卷子只写了五张，无聊。

　　隔着时差，两个人聊天总是东一句西一句，就是撞不到一起。他陪着许蔼她们一起到步行街购置年货，又一次错过了苏夏安在线时间。

　　苏夏安不在的第三天，买了过年的新衣。应母亲要求，为苏夏安挑选了一顶帽子、一副手套和一条围巾。
　　路过一家珠宝店，看中了一条手链，打算送她。

　　......

　　苏夏安不在的第七天，收拾行李，准备前往翠岚古镇。

　　他尝试过反抗，奈何反抗无效，他想要留家好好学习的火苗被她妈扑得一干二净，被强制拖上车的时候他还在挣扎，然后于雅女士一开口，他不得不坐上副驾。

　　“成天到晚就知道学习，想让你放松一下你还这么不情愿。”坐在后排的许蔼朝副驾驶丢了个U型枕。

　　“如果安姐姐在这里，我哥就不是这幅样子了。”江艺叶一手拿着鸡爪一手撑着垃圾袋，“安姐姐不在的这七天，他跟丢了魂一样，昨晚碰到我，还问我是人是鬼，连脑子都不好使了。”

　　副驾驶的人终于有了点动静：“别再让我看到你用那个红色的面膜。”

　　“过年用点红色怎么了？喜庆！”

　　“这么舍不得安安，以后安安嫁人了你可怎么办？”许蔼故作愁苦道。

　　“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要是真有一个人谈了恋爱，确实需要注意一下。”江远骋驶入加油站。

　　“让我哥把安姐姐娶了不就好了。”江艺叶吐掉嘴里的骨头，“前提是安姐姐看得上我哥。”

　　“那有点难办了，安安条件那么好，你哥确实有点高攀了。”许蔼说，“要不我和你爸再努点力，西城区刚好有个门店我看着不错，不如再开个分店过去。”

　　“妈，你能不能尊重一下当事人的意愿。”江秋绥闭着眼，声音闷在高领毛衣里。

　　“你有什么意见？安安配不上你吗？”许蔼说。

　　江秋绥睁开一只眼，看到镜中的于雅。
　　事实上，刚才他妈和他妹的那段对话里，他最怕的是于雅的态度。

　　“孩子有自己想法，感情方面还得看缘分，现在还是学习为主。”于雅笑道。

　　还好，看样子没有生气。

　　翠岚古镇靠山，空气宜人，正值节假日，停车场内停了不少车，还有不少房车停在边缘。这里温泉享誉盛名，庙会更是热闹非凡。

　　他们穿过石板路，避过横生出来的梅枝，马头墙后升起薄薄炊烟，飘到灰蓝色的天空卷到空气里，每一步都带着淡淡茶香和糯米香。

　　他们在吆喝声中顺利抵达民宿，天色渐晚，便在附近酒家吃了饭，许蔼还想四处逛逛，江秋绥却说自己没睡好要回去休息。

　　“那我们去逛，你自己回去小心点。”许蔼嘱咐道。

　　“嗯。”江秋绥系上围巾，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古戏楼上悬着红绸，在风中簌簌作响。工作人员还在为后面几天的表演做准备，台下几个小孩一手丢摔炮一手捂着耳朵，炸一声他们便跟着叫一声，此起彼伏吵得惊为天人。

　　随着手机上的实时位置越来越近，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抬头。

　　晚上七点整，街边的LED灯从巷头连到巷尾次第亮起，挂着祈愿牌的枝丫微微下垂，在风中轻轻晃荡。
　　暖黄色的光晕下坐着一个女孩，女孩手上抱着一只巴掌大小的白毛小狗，小狗蜷缩在她怀中呼吸绵长，石凳上摆着一部还亮着屏的手机，屏幕中最后一条消息是——抬头。

　　——

　　苏夏安路痴的毛病又犯了，她先是从机场到高铁站，再乘坐两个小时的高铁后，转旅游景区的专车顺利抵达翠岚古镇。
　　她站在门口看了几眼地图，寻思着这里面能有多大，进去后走了十分钟，路况彻底变成了她不认识的模样，她惊觉自己的自不量力。

　　她拖着行李箱漫无目的地在里面行走，来来往往的旅客和居民很多，各样的纪念品店和特色餐馆遍布街道两边。

　　她找了个空地，坐在行李箱上，埋头给江秋绥发消息。在高铁上她就和妈妈发了消息，说准备来个惊喜，先不要告诉其他人，奈何自己实力有限，惊喜迷路了。

　　晚上温度很低，苏夏安穿得不多，大衣里面就只有一件单薄的黑色内搭，她拢了拢外套，打字的手几乎是冻没了知觉。
　　早知道不装这个逼了，她原先是想来一个帅气逼人的出场，现在帅气是帅气了，寒风也挺逼人的。

　　“美女，一个人吗？”

　　苏夏安刚发完消息，抬头迎面撞上走过来的两个人。

　　“不是，在等男朋友。”这鬼天气冻得她脸色更冷了几分。

　　还没到半夜，这两个人就浑身冒着酒气，互相搀扶着，歪歪扭扭活像两个不倒翁。其中一个大着舌头，敷衍地往两边看了看：“哪个是你男朋友，我怎么没看到。”

　　另一个跟着起哄：“我们就找你聊个天，没别的意思，别害怕嘛——”

　　随着两个人越来越近，苏夏安的手伸进斜挎包里取雨伞。

　　“嗷嗷——”

　　三个人同时一愣，往一边看去，草丛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出了一只白毛小狗，四条腿颤颤巍巍的，对着那两个醉汉奶声奶气嗷了两声。

　　“诶嘿，这小东西。”醉汉晃悠悠地走过去。

　　得了空档的苏夏安跑去找巡逻的警务人员，带着人过来的时候那两人正扑在地上掏草丛里面的小狗。

　　或许是听到后面有动静，两个人相继爬了起来，见到去而复返的姑娘，又笑了出来：“还是舍不得我们——嗷！”

　　“你迷路了吗，要去哪里？”穿着制服的姐姐细心地取下她肩膀上嵌上的枝叶，“家里人有没有跟着你一起过来？”

　　“我朋友马上过来。”苏夏安打开实时定位，“他应该就在这附近。”

　　“好，我们会把这两个人带走。这里路灯坏了，你最好去那边光线好人多一点的地方。”

　　“好的，辛苦你们了。”

　　“没事，应该的。”

　　苏夏安靠近那处草丛，从包里取出肉松饼放在手心，蹲着等了一会儿，那只小狗小心翼翼探出了一个脑袋，在她指间嗅了嗅，歪头看了眼肉松饼的主人。

　　“吃吧，我特地留了一个没舍得吃，现在留给你了。”苏夏安倏尔一笑。

　　一包肉松饼小狗吃完了三分之一，余下的被她用发夹封口塞进了小包里。

　　她用手摸了摸小狗的下巴：“你妈妈去哪啦？”

　　小狗嘤了一声。

　　“算了，我也是被冻傻了，怎么还指望你能告诉我你妈妈在哪。”苏夏安看着它哆嗦的样子，伸出手又收回来，“我看你冷我才抱你，你可不能咬我哦。”

　　然后她双手将小狗抱起来护在怀中，等双方都适应了，她才换成单手托着，另一只手拉着行李箱，向一旁的祈愿树下走去。

　　“会有人来接我们的，回去后就不冷了。”苏夏安伸出食指在小狗头顶揉了揉。

　　风吹过带起了不知道哪里挂着的铃铛，丁零当啷，苏夏安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问人到哪了，她要被冻死了。

　　对方没有回复，她便放下手机，四处看了看，小狗已经睡下，握在手心还挺暖和。

　　片刻后，随着街边亮起来的一盏盏灯笼，橘黄色灯光连成悠长的绸带。不远处的戏台旁，三轮车上火灰里煨着烤红薯漫出焦香，吆喝声迭起。

　　在手机里说要接他们回家的人此刻还在低头发着消息。

　　就算她今天穿得低调，也不至于都快走到面前了还问她人在哪里。

　　无可奈何，她只好发了个“抬头”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