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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终与序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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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都写完了?!你不会告诉我你一个晚上没闭过一次眼吧?”丁俊俊将一沓卷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除去需要很多时间的语文作文,其他的题都认认真真写完了。
“昨晚回去得早就花时间写了。”苏夏安扭开保温杯盖,吹着热水,“后面发的化学和数学难度都不大,不需要花很多时间。”
“生物和英语更是信手捏来。”徐昕乐补齐后面的话,“收收你的下巴,你的每次惊讶的同时都是对自己和其他人的嘲讽。”
苏夏安笑着没接话,一边喝着水一边看桌上铺着的英语报。
“哦对,昨天我把礼物送过去的时候,韩清晖还问怎么不是你亲自来送。”徐昕乐反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抓着靠背,一脸好奇,“你究竟为什么不自己送礼物啊?”
“说不定人家另有计划。”丁俊俊将苏夏安写完的卷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她课本上,还十分夸张地对齐抚平,跟对宝贝疙瘩似的。
“就我昨天那个状态,没把送他的礼物丢到海里面去就已经很不错了。”苏夏安垂眸扫视着英语阅读,语气平淡,和她说话内容完全大庭相径。
“表白被拒了?!”徐昕乐眉头紧锁,有意压低声音,“长得人模人样的,眼光这么差。”
“你说我?”苏夏安抬头看她。
“哪能啊,我说韩清晖,连你都看不上,他还想找天上的仙女不成?”徐昕乐百思不得其解,她寻思着两个人的关系就差一个窗户纸了,以为生日是个不错的契机,结果发现窗户纸后面还夹着个钢板。
苏夏安叹了一口气说:“看来你对我也没有清醒的认知。”
“什么?”
“我才是那个长得人模人样,眼光差得不行的。”苏夏安欣欣然点头,看似很快接受了这个设定,“上帝果然还是给我关了一扇窗。”
要说难受吧其实也挺难受,但昨天在江秋绥面前哭得撕心裂肺,把她这么十多年的老脸都哭完了,情绪骤然间好了不少。
这就叫有失必有得。
还有一次带妆彩排,江秋绥和苏夏安需要去舞台剧里面客串角色,由于服装问题,这一幕到最后一次彩排都没有安排上,只能到时候正式上场的时候再跳。
苏夏安还乐得轻松,这一时半会儿她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韩清晖和田楠楠。
她卡着点出场,鼓槌起落间带动着她身上挂着的银链,军鼓声如利刃破空带动起场上气氛,凌厉的节奏为街舞表演谢了个幕,又昭示着与之共振表演的起始。
动感的节奏牵动起场下所有人的注意,报告厅门口挤满了偷看的学生,旋律敲击着每个人的心脏,直至一曲终了。
“太爽了!”丁俊俊一手勾着王子君一手勾着江秋绥,“你们刚才表演的时候,台下的人都看傻了。”
“早知道之前我就不陪你们排练了,这下连个惊喜都没有。”徐昕乐换了个位置,坐到了苏夏安身边,小声说着自己探取的情报,“之前没注意,这次特地留心了一下,韩清晖和田楠楠关系确实不一般。”
苏夏安拆卸着脖子上的链子:“你观察他们做什么?”
“为你打抱不平啊!”徐昕乐一想到苏夏安是被她拉去参演舞台剧就后悔,本想做好事没想到弄巧成拙,情到深处,越说越生气,“他们两个人早就约定好未来要在一起,一个还和你搞暧昧,一个装作没看到,把你当傻子耍!”
“好了好了,我是傻子这种事情别说得这么大声,这是什么很光荣的事吗。”苏夏安把链子一股脑丢进口袋,丁零当啷地又被人拿出来。
“这么放,明天要戴的时候又得解半天。”江秋绥面无表情地解着链子,冲她们两个挑挑眉,“继续说啊,我只是提醒一句,没有要打扰你们的意思。”
还有什么说得必要?徐昕乐偃旗息鼓。
舞台剧的演员需要去后台准备,苏夏安和江秋绥这才想起来自己还串了个跳舞的角色,和徐昕乐一起去集合。
心情不佳,躲过初一没躲过十五,怎么都要和那两个人碰上。
“你都要把‘我很不爽’写在脸上了。”江秋绥拍拍她脑袋,“待会和我跳舞可别这个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仇人。”
“实在很难控制。”苏夏安实话实说。
“不看那些闲杂人等,看我就好了。”江秋绥说。
“徐昕乐也闲杂人等吗?”
“除了她。”
苏夏安笑了笑,问他。“跑龙套的感觉怎么样?”
“你还好意思说,当初要不是为了陪你,也不会被朱老师拉来跑龙套,不符合我的气质。”江秋绥没脸没皮地插科打诨,余光中身边人的脸色总算缓和不少。
作为龙套就要有龙套的觉悟,服装从简,为主角让路,连妆都只是淡淡打个底,反正主灯光都是打在主角身上,他们脸上的妆再好看也不会被看到。
苏夏安和江秋绥前面的表演已经化过了妆,为了符合情境,苏夏安把眼角的亮片卸了。尽管如此,她还是扎眼得很。
一来集合,男的女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盯着盯着就盯恍了神。
“是不是有点难解?”目光的中心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关注,半垂着头,让江秋绥拆着她头上的装饰。
“明天让我妈不要给你绑这么多辫子。”江秋绥沉着一张脸,一边解着一边把银带交给苏夏安。
“口嫌体正直,你别理他。”徐昕乐说,“今天阿姨给你绑辫子的时候,我看他一直在旁边盯着,说不定现在都学会了。”
“你今天表演很精彩,我没想到你还会敲架子鼓。”韩清晖换上了角色服装,身形勾勒得十分亮眼。
“原来不知道就算了,她都快敲了半个月了,你现在才知道?”江秋绥将最后的辫子解开,拢了拢她头发,“盘起来?”
“嗯,我自己盘就行。”苏夏安用手抓了两把头发,捋得顺了些全部盘在了后脑勺。
韩清晖并没有在意江秋绥明的阴阳怪气,目光柔和得看向苏夏安。
苏夏安依旧不看闲杂人等,走到徐昕乐身边聊起了天。
等苏夏安走远了些,江秋绥收起了脸上的吊儿郎当,虽是笑却感觉不到笑意:“关衍脑子有时候不太灵光,我一直怕他有所误会,后面也没找到合适的时间问你,现在看来也没必要问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韩清晖皱了眉头,关衍是谁?要问什么?
他不明所以地等待对方的下一句话,对方却已经走到一边坐下,很是嫌弃地将换上的服装外袍别在身后,累赘的东西影响了他玩手机。
韩清晖等不到答案,他很快就要上台表演,和精心打扮后的田楠楠一起。
临上台前,他还是远远地看了眼苏夏安,从进来到现在,她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他在她面前宛如一个透明人。
“你在看什么?”田楠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的笑意收了收。
带妆彩排对他们的舞台剧来说无疑是锦上添花。轮到了“晚会”需要上台的那一幕,苏夏安和江秋绥随着人群依次上台。
朱老师说过江秋绥不会抢男女主的风头,前提是女主角是苏夏安。换了个位置的功夫,朱老师的那句话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参考性。
有些人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也会发光。
和其他人临时组队练习过的不同,苏夏安和江秋绥的华尔兹遂心应手,熟练到像是跳过千百遍。
事实上他们两个还真的跳过不少遍,不说上千遍,百遍还是有的。
这还得归功于许蔼和于雅两位女士,从前去哪都带着他们两个挂件,全国各地玩,宴席晚会不少,学了不少礼仪也学了圆舞曲。
不说很专业,拿得出手就行。
两个人的戏份结束,后台的朱老师踩着恨天高走过来,鼓了鼓掌:“很漂亮,怪不得他们都在练习的时候你们还有工夫讨论题目。”
“我回去了,要不要一起?”丁俊俊穿戴整齐,书包都背上了。
苏夏安坐下:“我等徐昕乐。”
王子君从手机上分了点神出来:“我等他们。”
江秋绥问:“关衍呢?”
丁俊俊半张脸闷在围巾里:“他很早就走了,和顾敏敏约会去了吧。”
彩排结束,徐昕乐换完衣服跑出来,四个人早就在门口等了。
“等你半天,饿死我了。”余湛背起书包,“走走走,吃饭去。”
“不是说小巷里集合,你怎么过来了?”徐昕乐贴着苏夏安,蹭着她帽子上的毛领。
“我在哪不是等,还不如和他们一起等。”余湛把人扯过来,“再挤你就要把苏夏安挤草里面去了。”
徐昕乐趔趄两步:“哪有那么夸张——”
“苏夏安!”
五个人同时回头。
韩清晖跑了过来,苏夏安还来不及作反应,就被他牵住了手:“你的礼物我收到了,我发的消息你没有回,我是哪里让你不开心了吗?”
“你知道你让她不开心了,还巴巴凑过来讨什么嫌?”余湛冷嗤一声,冲着江秋绥歪了歪头,“快把人带走,真要饿死了。”
“等一下,我有话跟他说。”苏夏安扯下手套丢给江秋绥,“帮我拿着,带着手套打人不痛。”
王子君默默竖起一根大拇指。
苏夏安走到一边,韩清晖跟着走了过来。不远处的四个人死死盯着这边的情况。
她先是吐了口气,然后道:“仔细想想我也不算生你的气,但是我现在看到你心情就不好。你知道我对你有意思,半推半就的,我就任你吊着,我想过你可能是因为你家庭原因自卑,或者你学习压力太大,不敢。”
“但我没想到你是因为有个女朋友预备役,从古至今讲究一个先来后到,所以我得排在她后面是吗?”
“韩清晖,在这种事情上,向来只有别人排队的份儿。我喜欢你是一瞬间的事,讨厌你也是。”
苏夏安搓了搓手:“算了,不打你了,到时候他们还会心疼我手有没有打痛。”
江秋绥愣在了原地,不明白苏夏安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但苏夏安也没有给他回答,说完便走向了他们。
元旦晚会热闹非常,苏夏安他们的表演引起一阵轰动,全英文的表演剧也获得了不少好评,线下记名投票进行得如火如荼。
就这样,他们跨入了新的一年。
近段时间苏夏安的成绩进步非常大,有几次差点挤进年级荣誉榜。
“年级第七,就差两名你的照片就该出现在宣传栏上了。”徐昕乐拿着苏夏安的成绩条很是惋惜。
“你怎么比我还失望。”苏夏安收起笔笑了笑,“走啦,该去做操了。”
“苏夏安,外面有人找你。”门口的同学冲着里面喊了一声。
“不是又是江秋绥给你送早餐来了吧,他现在真殷勤。”徐昕乐瘪瘪嘴。
“这里人多,我们去别的地方聊聊可以吗?”
几天不见,韩清晖仿佛又变回了原来的身心交瘁。
苏夏安和他走到一处人不算很多的综合楼,心说话都说得那么明白了,他还有什么要和她说的。
“是江秋绥和你说了我的事情吗?”
听到这个名字从他口中说出来苏夏安不经意间蹙了蹙眉:“和他没关系。”
“那就好,我以为是他喜欢你,所以有意让你知道我的事情。”韩清晖淡淡一笑。
苏夏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用不着挑拨离间,江秋绥大概是在我最喜欢的你的时候,你和他同时掉进水里,我会选择先救他。”
“你喜欢他么?”
“喜欢。十个你抵不上一个他。”
“那你又凭什么说我呢?你这么在乎江秋绥,嘴里又说着喜欢我,你和我差在哪?”
“差在我喜欢你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喜欢你的时候我没想过未来要和江秋绥在一起。你不一样,你答应了田楠楠要和她在一起,转头又当个没事人一样给我能和你在一起的希望。”
“原来是你!”
“啪——”
两道声音一前一后,苏夏安捂着半张脸,耳朵一阵嗡鸣。
她眼眶已经红了,眼泪却没掉下来,她看向那个烫着波浪,挎着包的女人有些困惑。
女人指着她鼻子骂:“我已经问过了,11月20号你们学校根本没有安排自习,只有那些违纪的同学需要在校大扫除。当时我就觉得他声音不对,电话里另一个声音果然是你,不仅违纪,你还勾得他没心思学习,这几次考试成绩一直在退步!”
“妈......”韩清晖脸色唰一下就白了。
“你还跟我说你没谈恋爱,我到医院问过了,这几天晚上你都是和一个女生一起去看你爸。”女人声嘶力竭,“我都跟你说了,我接你回家是要你好好学习,以后孝敬我和你叔,就你现在这个成绩以后不会还要我养你吧?!”
说完,她扯着韩清晖的手要走:“以后少和这种违纪的坏学生玩,自己不好好学习专门欺负你这种老实会学习的,以后准把你带进坑里。”
“呵。”苏夏安轻笑一声。
“你笑什么?”
苏夏安看了眼韩清晖,抱着一些不切实际的期望,希望他能为他糊涂的母亲解释解释情况,奈何他依旧懦弱,低着头回避着目光。
“阿姨,您可能没搞清楚情况,我和他没谈恋爱。”
“我见过他藏在抽屉里的照片,那照片就是你,还有他从小学到现在日记本里面和他在一起的女生,肯定也是你。”
“小学吗?我小学心比天高,可能看不上您儿子。”
女人当即发作,甩开韩清晖的手,上前一步。苏夏安故意这么说就是做好了要躲的准备,没想到她手腕被人一扯,被人护在了身后。
“道歉。”他说。
和江秋绥一块来的,还有包括何舒慧在内的几名老师和年级主任。
“你们来得正好,你们学校是怎么看管孩子的,我家孩子被她影响得成绩退步这么大,竞赛也没拿到名次,你们都不管的吗?!”女人气势汹汹,有了靠山似的开始咄咄逼人。
“这位家长,韩清晖这次考试有一科缺考,排名这才落到了后面。”
何舒慧紧接着开口:“就算两个孩子之间有问题,您也不可以随意打人,事情我们会调查清楚,在此之前还希望您向她道个歉。”
“你们居然不向着好学生,都向着这个坏学生?”女人震惊道。
“没有什么好学生坏学生,学生就是学生,没有好坏之分。如果您以她的成绩判定孩子好坏,那整个高二年级基本没有好学生。”何舒慧看着苏夏安脸上火红的巴掌印一阵心疼,对江秋绥道,“你先带她去消个肿,这边我们会处理。”
“这位阿姨不当面道歉,我寝食难安啊老师。”江秋绥说。
“无论对错,打孩子就是不对,您给孩子道个歉。”高三的年级主任发话,女人这才意识到这些人根本不会向着自己,硬着头皮道了个歉。
临走前,江秋绥对着沉默不语的韩清晖张了张口,但没发出声音。
韩清晖看出来了,他说的是“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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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又被打了。”苏夏安靠在椅子上用冰敷着脸。
“还好意思说,刚才我不在,你是不是又要站在那挨打。”江秋绥坐在她身边道。
“怎么可能?我故意激她的,再趁她气得不注意,我闪到她后面,打算扇她儿子一耳光。”苏夏安说,“我今年挨了两个巴掌,都是因为韩清晖,早就想扇回去了。”
江秋绥知道她在嘴硬,也没戳破,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说:“这一次过后不会再想着他了吧?”
“肯定不想了,我现在唯一的目标就是好好学习,抢你年级第一的宝座。”
“志向这么远大?那我可得加把油,可不能被你压过去了。”
“喊我一声姐姐,说不定我就放过你了。”
“想得倒挺美。”
疏阔的枝丫错落勾勒出灰白色的天空,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落在窗台,暑往寒来,一段故事悄然落幕。
无人知晓,在很早的时候秋天瞒着夏天铺就起了新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