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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娃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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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圣上召见自己,王临渊不可觉察地皱了皱眉,但还是恭敬地朝着张怀禄行了礼:“多谢公公相告。”
“不敢不敢。”张怀禄点头哈腰地扶王临渊起身,“王大人快走吧,圣上还等着呢!”
王临渊点点头,回头望了眼暮府,掩藏住情绪后,跟着张怀禄上了马车。
“朕把你远召盛京,罹离亲人几百里远,你可曾怪过朕?”威严沉稳的声音从王临渊头顶金碧辉煌的龙椅上传出,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衰老之气,略带危险地问道。
陈道长春风拂面,手里执着一柄颇具道意的拂尘,站在暮阳身边,看向底下可以说是卑微到极致的王临渊,眼中闪过不屑。
“臣不敢。”王临渊原本就佝偻的身形更为瑟缩,他恭敬地低着头,不敢有半分逾矩,“圣上万古圣明,所作所为必然深思熟虑,臣死而后已。”
“嗯。”暮阳年过五十,脸上的褶皱已然布满每一寸肌肤,发白的鬓角与眉已如老松染雪,“朕派你主理棠乐公主一案,是朕对你的信任,也是对你的警告。信任在你王家为大梁殚精竭虑,却警告在你,不要辜负朕对你们的选用之心。”
闻言,王临渊再次行了大礼,谨小慎微地说道:“圣上对臣等如此信任,臣等不胜厚爱,感激涕零,往后必当更加勤勉务实,不负圣上鸿恩。”
“好。”暮阳浑浊的眼眶将王临渊原本壮实的身躯框在里面,仿佛缩小了一倍,“下去吧。”
“是。”王临渊行礼,始终低着头,快速往门口退去。
等王临渊已然走远,陈道长望着夜色渐沉,华灯初上,微微曲体,朝着暮阳说道:“皇上。那小子居前线无功,于后线也平庸,何必让他主管此等大案?”
暮阳不说话,只是平静地目视前方。
见状,陈道长只得把后半句推举自家人来审案的话语吞回了肚子里,再也不发一言。
只是叶已入水,掀起的波浪已然无法抑制了。
——
暮行安其实并没睡好。
除却那个娃娃和小天小芳带来的思考外,每当她一闭眼,唇角与齿间总会莫名其妙传来一阵温润的柔软。
一想到这种柔软从何而来,暮行安就猛地睁开双眼,死死盯着天花板,压制住脸上浮现的红晕后,又尴尬地搓着脚趾。
就这样,她坐立难安地躺在床上到午夜才勉强入眠,直到来日厨房传来午膳清香,暮行安才浑浑噩噩地从床榻上微微转醒。
因为知晓了暮行安神出鬼没的作息,所以柳纤和玉儿都不在,只等暮行安醒后再喊她们回来侍奉。此时也只有窗外鸟鸣阵阵,清风逗弄绿叶作响。
暮行安打了个哈欠,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恢复清醒后,掀开裹成手抓饼的被褥,晃晃悠悠地下了床。
“咯嗒!”
忽然,身侧传来一阵响动,仿佛是有人在开关木箱。暮行安以为是柳纤或是玉儿在整理衣物,随口说道:“大早上的别收拾了,先去吃饭。”
“大早上个蛋啊,你要不看看现在几点了?”
“我靠!”
一阵陌生而诡异的声音闷闷地从那边传出,把暮行安实打实地吓了一大跳。她猛地回头看向侧边,但那儿只有两个硕大的木箱与茶几,再无其他。
暮行安头皮瞬间发麻,连带着脊背也传出阵阵凉意。
既然没人,又是谁在说话…
想到这儿,暮行安想起几天前宴会晚上她遇到不人不鬼的玩意儿,打了个寒颤,没有半分犹豫,立马拔腿就跑。
“彭!”
往常大开的房门此时被锁住,暮行安撞在门板上,头晕眼花,浑身冒汗,手抖成筛子一般鼓捣着面前的锁——之前怎么没发现这锁这么尽职尽责啊???
“你急啥。”那道声音又闷闷地传来,仿佛透过千万年时光,幽幽地从暮行安耳后萦绕上来。
“啊啊啊啊我靠!!!”暮行安绷不住了,尖声大叫起来。手还在拼命地扯着门上的铁锁,连带着门哐哐作响。
“你傻啊?门就没锁,是推开的你往后拉干什么。”
闻言,暮行安猛地安静下来,伸过头,眯着眼睛仔细观察了一阵子——好像还真没锁……
虽然冷汗还依旧顺着后背淌下来,但暮行安没有之前那样害怕了。只是颤抖着手,将门推开,自己夹在门缝间,方便待会逃跑之后,小心翼翼地朝着门内问道:“你…你是谁?刺客吗?”
“我刺杀你有什么收益?又没人悬赏你那不值钱的人头。”声音确实是从箱子里传出来的。除却闷在里面的模糊,能依稀听得出来是个女孩。
“…好吧。”这话可真不留情面。暮行安瞪大眼睛,靠在门板上,又问道:“你是人是鬼?”
“都是。”那东西没正面回答,只是说道:“放我出去,我要闷死了。”
“但…但但但我不知道你是人是鬼,你出来把我杀了怎么办??”暮行安打了个冷颤。
“都说了,我杀你没意义。相反,我算是来帮你的。”那东西似乎都被暮行安搞无奈了,有些躺尸一般说道,“因为看你太傻了。”
“我怎么傻了!”暮行安习惯性地犟嘴,又害怕地把头重新缩回来,说道:“就算是我傻,所以你得告诉我你是人是鬼。”
“你问这个问题就没意义你知道吗。”那东西都无语了,“你倒不如问我是好的还是坏的…这样吧,我也是现代来的,只是穿越失败,被卡在娃娃身体里了。”
这可比说“自己是人类”来的容易信任多了。
暮行安猛地松了口气,忙不迭地拍了拍胸口顺顺气以后,打开房门,跑到箱子前面,带着遇到同类般的兴奋说道:“你也是现代人?你有系统没?我之前在心里默念了几百遍了但好像还是没激活系统…”
“…你闭嘴。”那东西总算知道为什么要派她过来了,认命地道:“穿越文看多了吧你。没有系统,不然你早ooc几百遍死了几百遍了。放我出去。”
“好吧好吧。”暮行安吐了吐舌头,连忙打开箱子,把昨天晚上放回箱内的那个诡异娃娃拿了出来。
“如果我闷死了凭你的智商你就永远通关不了。”娃娃似乎被关得很生气,一出来就絮絮叨叨地骂道,“真笨,太笨了,光长了一张嘴,推理能力为0,你是头一个需要外挂的。”
“我不笨!”暮行安嘴硬地回嘴道,虽然还是有点心虚,“所以我为什么会来到这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太笨了,拒绝回答。”虽然娃娃没有表情,但暮行安能听出她似乎翻了个白眼,“简单来说,你在原本的时间线已经死了,如果你在这边再死一次,那就真的死透了。”
闻言,暮行安吓了一跳,连忙问道:“我不就是看了本小说吗??怎么就死了?因为我老是熬夜看所以猝死了吗?”
“差不多。”娃娃微微点头,“所以把你从上了大学就丢失的智商拣回来吧。前几天你是不是看见鬼了?你怕什么?你跑什么?她就是来帮你的。”
“啊??”暮行安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娃娃,“但是她太吓人了!是个人都得跑啊!”
娃娃“嘁”了一声,不置可否,继续自顾自说道:“但是现在她的灵魂已经消散,那天晚上也算是白见了。记住,你的金手指就是能看见鬼,能跟鬼沟通,知道了吗?”
“哦哦…”暮行安还停留在震惊中久久无法回神,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正当娃娃再次开口的时候,暮行安顿悟了,她兴奋地拿起娃娃,放在面前,高兴地说道:“那我是不是有救了?!韶府那些人,他们死去的那些人,我是不是问一下就知道是谁放的火了?!”
闻言,娃娃无语地扶额,见暮行安还是呆愣的模样,充当系统作用一般的说道:“…首先,没人会信你看得见鬼魂,也没人会把你这个疯婆子人设说出来的话当回事。其次,如果是正面杀人还好说,但这是放火,不一定就有人目睹杀人凶手在那丢火苗子,问了也是白问。最后,时间太久了,那些魂魄早就被凶手请来做法的人清除掉了,连同那天晚上你看到的女鬼一起消失。”
闻言,暮行安失望地“哦”了一声,有些颓丧地说道:“但是都没人跟我说我能见到鬼啊,我哪里知道。”
“正常人都会回味一下那天晚上的事儿,或者喊人再跟自己回去看一趟吧。就你当作啥也没发生,回去就睡下了。”
暮行安在一旁陪笑。
娃娃也懒得再跟她闲聊,只是活动了一下筋骨,伸了个懒腰,说道:“待会王临渊就来了,走吧。”
“这你也知道?!”暮行安震惊。
“…我真服了。”娃娃瘫坐在地上,似乎在问自己为什么会摊上这样一个苦主,“你睡得跟死猪一样。早上你那俩丫鬟就来过了,说王临渊午膳会来。大概是知道你的作息所以不再早早地过来了吧。”
娃娃后边嘟囔的那句暮行安没听清,但她也管不了这么多了,立马跑回箱子旁换衣服。
等到暮行安拿着娃娃出了房门,已是日上三竿,热烈的日头晒得鸟儿都安安静静,只剩夏风胡乱吹着。
暮行安从小路小跑到门口的时候,正好撞见王临渊在和父母问好。他身后的范辞帮着其他人卸下一些茶叶,昨日送暮行安和玉儿回宫的骑马的那个亲信也站在一旁,安静听着王临渊和父母攀谈。
柳纤正接过范辞递来的物品,玉儿则躲在大宅柱子后边,小心翼翼地盯着那个亲信看。
而母亲怕孩子们贪玩,饿的发紧,于是小天和小芳早就被母亲安排到小桌上用膳了,现下吃得正欢。
暮行安眯着眼睛观察了一会,便踮起脚尖,不顾反对,一股脑将娃娃放到衣袖里后,朝着王临渊那边走去。
“呲呲。”
一阵怪声从王临渊身后传来。但那边除了大树就是假山石头。他并未回头,嘴角微微勾起,将东西都安排好后,朝着暮秋作揖行礼道:“下官有点小事要忙,先走一步,等公主醒后再来拜访。”
“不必。”虽然已然听闻昨晚这人跟自家女儿吵得不可开交,但无论怎么说都还是帮自己女儿办案的人,暮秋只能忍辱负重地说道:“临近午膳,还请王大人等留步片刻,用完膳再走,不然怠慢了大人,本王也落得个薄待功臣的坏名。”
王临渊正想再说话,忽然,暮秋看向王临渊身后,眉毛一跳,就差龇牙咧嘴了。
王临渊自然知道暮秋是看到了谁,于是忍着笑意,顺水推舟说道:“就是此事。”
暮秋跟暮行安狗屁不通地意念交流了一会儿无果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朝王临渊作揖行礼后说道:“好吧,王大人先去。”
“谢王爷。”王临渊规矩回礼,转身独自一人朝着暮行安所在的假山流水那边走去。
“效果怎么样?”刚拐过一个假山拐角,暮行安就如同小兔子一般跳了出来,迫不及待闪着星星眼地问道。
王临渊还保持着微微上扬的嘴角,说道:“很好。”
“我就知道。”暮行安高兴地蹦了几步,又问道:“那韶大小姐呢?时辰太紧,她没回复。”
“但是按照早日朝议来看,她应当也是默许了。”王临渊如实答道。
“太好了。”暮行安握紧拳头,“哪个歹人敢害我,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早日我原想去拜访韶大小姐,但她似乎很忙。门童同我说一早上来了许多人,当时都还有人在韶大小姐府内说话。这样我也不便叨扰,所以让门童等韶大小姐闲下来的时候带话说我来过之后,就走了。”王临渊又说道。
“看来这方法很管用啊。”暮行安笑了笑,“等下午再去看望韶大小姐。不过昨晚我们才吵过一架,你这会来是不是不太好啊。”
暮行安揶揄的神情并未掩藏,看得王临渊想笑。
他回答道:“就说我是来理论的。”
“不必。”暮行安哼了一声,“就说是我父亲喊你来的,然后不欢而散。”
“但你得先征得王爷同意。”王临渊挑挑眉。
“这有什么。”暮行安抱胸说道,“走吧,吃饭去。”
闻言,王临渊笑着点点头,跟在暮行安身后,朝着大宅走去。
见女儿完好无损地回来,生怕暮行安和王临渊打一架的暮秋和夫人纷纷松了口气,连忙迎上去,对她嘘寒问暖。
王临渊识趣地退下了,跟着柳纤范辞他们清点完物品后,就看到暮行安鬼鬼祟祟地跑回了房间。接着,暮秋和夫人也走了过来。
不知道暮行安跟他们说了什么,反正看起来效果挺好的,之前总是看着一脸便秘的暮秋此时喜笑颜开,客客气气地同王临渊问好后,招呼夫人带着他们前去偏殿用膳了。
——
“我之前没怎么注意看这本小说,那个王临渊是好人吗?”
“不知道。”
“那他以后会害我吗?”
“不知道。”
“那如果我不作死的话,以后二皇子上位我会被弄死吗?”
“不知道。”
暮行安正和娃娃极限拉扯——虽然娃娃只会回答“不知道”。
忽然,娃娃的头往侧边挪动了一下,接着,她黑色的短发无缝飘动,看得暮行安脊背发凉。
“有人来了。”娃娃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