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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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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李琢眉心一跳,表面却镇定自若,笑道:“阿云向来是个柔顺性子,从前是最好相处不过的。莫非是皇兄看在臣弟是的份上多加照顾,竟宠坏了他?”
李玹听着对方这话,倒不甚气恼,兀自摇了摇头道:“贤弟此言醋意正浓。朕也是个惜才之人,如此心性只当个普通侍从太委屈他了,只是朕没想到他做事这样糊涂,才有意磋磨磋磨。”
话已至此,李琢也无话可说,正欲告辞,却险些撞上匆匆进来报信的朱内官,只听他急道:“宅家,季将军求见!”
李玹分明对李琢是无话可说了,此时却剑眉一横,怒道:“让他候着!做甚么不成体统?没看见朕正同贤弟谈正事么?”
朱内官一直低着头,悄无声息地掀起眼皮看了眼李琢,继而絮絮道:“喏。只是季将军吵着非要见陛下,老奴拦了几次都不成,奴才怕他吵着陛下同贤王议事才……”
“还不快退下!”李玹一反常态,转头便皮笑肉不笑冲李琢道:“让贤弟笑话了,到时候莫要在外面酒楼敷衍了,听说贤弟即将西行,朕一早便吩咐下去,以琉璃盛宴为汝践行,汝可莫要推辞啊!”
李琢作揖道:“臣弟恭敬不如从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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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琉璃宴?”
谢云乍一听此消息,只当不可能,自己这般身份怎可赴这种皇家宴会。
“是啊,谢小郎,你这眼看着又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几个小太监露出羡艳的目光。
“听说这次是为了给贤王殿下送行,咱们宅家真是手足情深。”
一听到李琢的消息,谢云忍不住问道:“什么……郎……贤王殿下?”
“对啊,贤王殿下现在可是长安的红人,四贤王的名声谁人不知啊。”
“想来谢小郎从前便是贤王府的人,这便是水涨船高,将来若是富贵了,可别忘了咱们几个。”
小太监们七嘴八舌,吵得谢云头晕脑胀的,看着朱内官递来的锦衣华服,趁机借口道:“诸位可否容我更衣?怕是时候不早了。”
“对对对,咱家就不打扰小郎君你了。”几个小太监哄笑而散,留谢云一人处于静室中,轻轻捻着华服边缘,心道:料子是好料子,可针脚这般粗糙,怕是仓促赶制出来的。李玹既然是临时起意留李琢,想来应该也不会是那鸿门宴,于是轻轻松了一口气,才脱到一半,忽然有人推门而入,谢云大惊,匆匆拢着衣襟,猛一转身,却和那人撞了个满怀。
“阿云,是我。”李琢较谢云高些,低头看着他乌黑的发旋,一如儿时那惊鸿一瞥,黑发如泼墨散在素白内衬。这些日子,他受苦了,双肩愈发削瘦,身形较从可称得上伶仃了。李琢双手轻轻抚在对方肩上,心疼之意悄然蔓延至四肢百骸,刹那间甚至冒出三分轻薄之意,可最终只是双唇浅浅吻了吻谢云的额头,在对方懵然睁大的双眸注视下,腾出一只手爱怜地揩了揩那因劳苦而尖瘦的下巴颏,柔声道:“这些日子……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可又无法来见你 ,如今我再不要同你分开。今夜我会带你离开,你,可愿同我一起走?”
谢云被这一连串的话和动作弄的眼花缭乱臊红满面,半晌才生生道:“……走?我……我真的能走么?李玹会不会生疑……”
话才到一半,却悄默声没了响。李琢正纳闷,看谢云侧身整理衣衫又觉好笑,故意道:“云郎因何生怯?”
这话一出,才真正让对方闹了个大红脸。双方皆是男子,有何好看?这样一来,倒显得自己刻意了。谢云近来总是劳苦,面色本就苍白,可偏偏雪肌动性红晕更加明显。谢云心中微恼李琢欺负自己嘴笨,于是拿脑袋轻轻撞了他一下,这一下却撞进了李琢心里,他紧紧拥着对方纤瘦的身躯,似乎永远都不分开一般。
“郎君如何打算?”二人亲昵片刻,谢云总算是冷静下来,想着今夜即赴琉璃宴,难免忐忑。
“几日前,我在牵政殿前见了一人。这个小季将军虽年纪轻轻,却在军中颇有威望。”
闻言,谢云忽抬起头来,奇道:“我只听说军中有一位季将军,可却是个不惑之年的老将,从前跟着李玹征战过西北,只是近来我不在牵政殿了……郎君可否搞错了对方年纪?”
李琢不甚惊讶,只微微笑道:“这位老季将军只会打仗,却不会当官。本是随着李玹打天下的功臣,却忘了历朝历代的前车之鉴,功高盖主却不知收敛。前段时日被人参了一笔,竟当场同那言官吵了起来,若非有其他同僚拦着,怕是要动起手来。此事传的沸沸扬扬,李玹一怒之下让其闭门思过。不料这老季将军也是个轴的,他气为何单独禁足他一人,竟在牵政殿前跪了个三天三夜,求皇帝撤去自己的官职,结果自然是无人理睬。从此一病不起,近来竟已经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
谢云听罢点了点头道:“……这样一说,我倒是有些印象。有一阵子李玹的脸色总是很差,甚至……”谢云猛地住了口,再说下去,便要把李玹盛怒之下误伤自己,又住在耳房的日子全盘托出了。
“甚至什么?”李琢微微挑起单侧剑眉,眉眼间带着审判的笑意看着不知所措的谢云。
“咳咳……这,这些不是重要的地方……”谢云面上白了红红了白,李琢从前便知谢云性子温吞内敛,如今许久未见,逗上一逗,更是觉得对方憨态可掬,实在可爱。
“呵,好了,不逗你了。”李琢笑意甚深,感觉自己好久都没这样高兴过了。朱内官曾受过刘妃的恩典,个中细枝末节,都悄然告知了自己。这些不怪谢云,只是李玹葫芦里卖什么药,李琢不得不有几分警惕,越早将谢云送出皇宫越好。
“那小季将军……”
“小季将军乃其次子,如今暂代其父职位。大约是有其父的前车之鉴,李玹刻意削弱了他在军中的权力,此举可谓是寒了季家父子的心。”
此话讲到这里,谢云心中已经有些眉目了。小季将军若是转身投奔李琢,军中便算是有了自己人……谢云双瞳一缩,压低声线惊道:“郎君……难道要谋反?”
李琢双眼黑白分明,目光如炬,低声道:“阿云,今夜琉璃宴会有些动静,我会趁乱将你带出去,柳西风到时候自会接应你。你做好准备,莫要出岔子。”
“嗯。”谢云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内心一丝矛盾不经意地划过。李琢看出他片刻的犹豫,竟轻轻捧着他的脸颊,在那两片柔弱双唇上浅浅一吻,谢云登时感觉身上一阵酥麻直冲天灵盖,待回过神来,却发觉李琢已经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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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皇城内灯火通明,极乐宫内更是流光闪闪。自新帝登基来,向来倡导节俭,宫内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盛大壮观的场景了。歌舞升平,金碧辉煌,可谓是奢华至极。
宴宾们陆陆续续走进极乐宫,这个封闭已久的宫殿忽然来了这么多皇亲国戚,一时间热闹非凡,几乎所有人都注意力都被这繁荣的场景所吸引。宫人们都有意进去端个茶倒个水,哪怕只是引个路呢,说不定都有赏赐。
“这位小官人好生眼熟,敢问……谢,谢小郎?”一小太监站在极乐宫前迎宾,乍一见谢云,险些没认出来,只见他一袭素白浅衫,衣袂以金黄丝线勾勒,虽说色彩上素净了些,可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句话真是太对了,他顶带玉簪束发,气质也连带着恍若翩翩贵公子。那小太监想着谢云才被撵出牵政殿,不曾想这么快就重得宅家赏识便讪讪地笑了笑,道:“恕小的眼拙,公子士别三日,不曾想更是焕然一新,请。”谢云亦颔首示意,随着内官指引缓缓入内。
一入大殿,谢云便四下寻找李琢的身影。好巧不巧,自己恰好坐在李琢下阶席上。于是对着李琢浅浅一揖,恭敬道:“贤王殿下胜常。”
李琢如常颔首,待谢云坐下来时低声道:“你这一身甚是好看。”
谢云愣了片刻,半晌才露出苦涩的微笑。李琢知道他心里紧张,本想让他放松放松,可谢云显然对这样的宴会心有余悸,于是也只得浅浅笑了笑,妄图安慰对方内心的张惶。
二人正以目光交流,忽然传来一声:“圣人临驾!”众人皆望向前面带着九毓冕的帝王,金袍加身,神色喜怒不辩,只有在目光扫到李琢时以目光示意,浅声道:“四弟来了。”
李琢闻言亦揖道:“皇兄圣安。此宴太过繁华,倒是折煞臣弟了。”
李玹微微一笑,没搭腔,只冲着谢云道:“谢公子别来无恙。这些天,过的还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