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次缝合 ...
-
2025.1.22
N市的夏天进入尾声，一场暴雨冲刷着老式小区的墙垣。
楼梯间的角落扔满了烟头和垃圾，乌黑的墙皮因为常年天气潮湿的缘故脱落在地上斑驳不堪，狭窄的楼道内渗透出一股霉味。
301的浴室内氤氲缭绕。
黎莉安将头发随意地扎了起来，走到已经溢出水的浴缸边关掉水龙头。
她的身上满是自残的伤痕，唯有脸和手是完好无损，每次出门，不管什么季节她都穿着长袖长裤。
此时，手机上定的闹钟响了起来。
黎莉安深吸一口气，关掉闹钟，坐进了半嵌式的浴缸中。
一切准备就绪，她没有任何的犹豫，熟练地将头没入水中。
水涌入胸腔的那种窒息感逐渐传来，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成功，但一个微弱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最后一丝求生欲。
黎莉安猛地抓住浴缸的边缘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浴缸里的水被巨大的动静吓得乱颤。
被她放在椅子上的手机一直响动着。
每次在最后时刻，总是会有各种事情打断她，就连这次也是如此……
黎莉安叹了口气，抹去脸上的水珠，接通电话。
对面沉默了三秒，问道：“请问，你能来我家扶一下我吗？”
黎莉安：“……”
什么鬼？现在这年头骗子的手段都这么拙劣了吗？
“下次找个能让人信服的理由再出来骗人。”黎莉安说，“挂了。”
“等下——”男人喊住了她，顿了顿，“我是残疾人。”
男人并没有感到难以切齿，而是非常淡定地在阐述着这个事实。
“……”黎莉安沉默了片刻。
忽然，她想起来，半个月前她在手机上下载了一个帮助残疾人服务的app，当时她只是好奇，随便注册了一个志愿者的账号后，就没有再打开过。
黎莉安快速地看了眼手机屏幕，还真的是app的通话界面，她刚在死亡的边缘徘徊，接听的时候没有仔细看，这才误认为对方是骗子。
她尴尬地将手机重新贴到耳朵旁，声音有些虚弱：“不好意思，你是摔倒了吗？麻烦发个定位我马上过来。”
“好。”
对方很快就在软件上将位置发了过来。
这款软件已经做得很成熟，对使用者和志愿者的审核十分的严格，所以并不会出现对面装作是残疾人来做坏事。
黎莉安一看，离自己这也不远，只有十分钟的路程。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她顾不上重新收拾自己，套了件外套之后，将手机揣进口袋里，关上了门。
求助人住的小区是一个高档公寓，黎莉安从来都没有来过这里，一开始保安拦住她不让她进去，后面还是男人打电话她才能进来。
电梯在13楼停了下来，黎莉安正准备敲门才发现门根本就没有关上。
她脱下鞋走了进去就看到男人坐在地板上正吃力地想要自己站起来。
但由于周围没有任何能扶的物体，他试了好几次都是徒劳无功。
轮椅倒在了远处，黎莉安走了过去，先把轮椅扶了起来，再小心地将男人扶了起来，让他坐回到轮椅上。
干完这些后，黎莉安大口地喘着气，她的头发还是湿的，一滴滴水珠顺着无数根纤细的发梢滑落下来。
黎莉安看着地板上的水渍有些尴尬，她从旁边抽了几张餐巾纸将地上擦干净。
“外面下雨了，我没带伞过来。”
易慎看到之后，思索了一会，但他没问什么，只是说了一声谢谢。
黎莉安点了点头，站起身来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屋内有股淡淡的木质香，房子整体装潢偏向于现代简约风，灰白配色，家里的角角落落都放了盆栽，阳台上更是种满了鲜花，看得出来房子的主人很爱惜它们。
这时，黎莉安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她摁下接听键，下一秒，一道尖锐刺耳的女声传入她的耳中。
“你怎么没把办公室里的垃圾给带下去？”
黎莉安愣了一下，没有说话，但对面仍是不依不饶地疯狂输出着。
“我没跟你说，你就不能有点眼力见吗？你看看人家小陈多懂事，每天都会主动带杯咖啡放我桌上，整个办公室就你下班最积极，干完活也不帮其他同事分担任务，一点团队精神都没有。”
黎莉安：“……”
“就你这种人，难怪只能给别人打工，一辈子做牛做马！”
黎莉安终于忍不下去，瞬间开麦骂道：“就因为有你这种上司，公司才会走下坡路，不倒闭才怪。”
对面被气得不轻：“你……你被开除了！明天回公司把你那些破烂给拿走。”
“根据《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按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
女人沉默了几秒：“你什么意思，威胁上我了是吧，行啊，你看我给不给你。”
黎莉安：“哦，那你等着。”
还没等对面开口，黎莉安就快速地挂断了电话。
怼回去的感觉就一个字——爽。
黎莉安根本就不怕被辞退，要是对方不给钱，那她就去申请劳动仲裁。
可是这样一来，最坏的结果就是她又失业了。
黎莉安受够了这样的生活。
她没有在男人这逗留太久，关掉手机后，转身正欲离开。
忽然，易慎叫住了她：“你要不要到我这边来工作，我出双倍的工资。”
黎莉安回头：“嗯？”
“来我家。”他说，“你正好没有工作，我正好需要人来照顾，两全其美。”
刚刚的那通电话，易慎全部都听见了。
黎莉安闭口不语，只是盯着轮椅上的男人看了好久。
易慎似乎知道她在顾及什么，解释道：“你放心，我一个残疾人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时钟上的秒针移了一整格，终于，黎莉安点下了头。
反正一时半会还死不了，眼下也正是缺钱的时候。
“可以。”
易慎笑了笑：“明天上午你醒了就可以过来。”
黎莉安在门口站了一会，片刻，她又点了点头。
***
离开公寓后，黎莉安并没有回家，而是转头去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下午的那场暴雨已经停了，地面上都是些坑坑洼洼，一不留神就会踩得满脚是水。
然而黎莉安并不在乎这些，她在门口的地毯上蹭了一下鞋底，随后直奔冰柜，从里面拿出一罐啤酒。
结完账后，她的手机里就只剩下一块七毛四。
黎莉安看着手机里的余额叹了一口气，正当她愁着这个月的房租还没交时，手机上方突然跳出了一条好友申请。
——YS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黎莉安看出了这是易慎的字母缩写，手指在上方停顿了一会后点了通过。
很快，对方就发来了一条转账。
备注：工资。
黎莉安点进去一看，吓得手机都快摔在地上，这些钱抵得上她三个月的工资。
她快速地打了个问号发过去。
聊天框的上方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下一秒。
YS：不够的话，我再转点过来。
黎莉安没有拒绝，直接收了下来，给他回了个“谢谢金主”的表情包。
她在江边坐了一会，一罐啤酒下肚，整个人清醒了很多。
每次自杀失败，黎莉安都会来这喝点酒，然后盘算着下次的自杀计划。
但这次，她满脑子都是刚刚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她很好奇。
好奇他为什么身体残疾了还能有这么好的心态。
如果换做是她，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回到出租房后，她先是给房东转了这个月拖欠的房租，而后走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
躺在床上时，黎莉安身心俱疲。卧室里没有开灯，她给手机充上电，借着窗外的月光平躺着看着天花板。
渐渐地，困意来袭，她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难得的一夜无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次缝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