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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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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也听到了吧。
那一句句令人窘迫的语言，乔清想马上把手机丢到对面的垃圾桶里。
——你比我那会可幸福多了，你现在还能自己挑好的对象。
——我这难道不是为了你好吗。
——清清，你太不懂事了，太让我丢脸了。
……
突然在这一刻，平日里飒然的那个她变得松垮起来，单薄的身子不再笔直，把衣角拽得紧紧的那只手已经吃痛起来，猛地松掉。
身旁高大的身影继续往前走着，只是脚步放慢了不少。
十秒之后，走在前面的男人叫她：“走累了？”
她倏地抬眸，电话那边还在说着什么，但她已经听不清楚了。
只看见不远处的莫北嘉意气风发地站在那里，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扬起，纯黑色的羽绒服，里面是一件连帽灰色卫衣，衬得肩膀宽厚硬朗。
让人无端想靠一靠，歇一歇。
他有听见吗？那些让自己难堪的话。
乔清缓过神来，也不想去深究什么了，直接把电话挂断，跟上莫北嘉的脚步。
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到了门口，乔清敲门。
开门的还是关铭。
莫北嘉提着手里的东西空不出手，在玄关用肩膀碰了碰乔清：“这是哪位？”
“千芸姐的儿子。”乔清把鞋换下，顺手接过他手里的便利袋。
两人简单打过招呼便一前一后走去餐桌。
自从关千芸搬来以后，家务这些都少让李承江忙活了，每天看看店也轻松许多，店里两个小工都在李哥这干了好些年了，交给他们也放心。
方形的餐桌上摆满了家常菜，蒸的煮的炒的炖的样样齐全，全都是李哥和千芸姐的拿手大菜。
李承江两口子热情招呼着他们坐下，他和关千芸坐在一边，乔清和莫北嘉并肩坐在对面，关铭顺手拿起塑料凳坐在他们四人中间的桌子另一边，家里人多，也更热闹了些。
桌上的佳肴还有乔清小时候第一次来蹭饭时，就吃到的红烧猪蹄。香辣可口，又软又糯，抿一口就完全化在嘴里。
小乔清经常吃得嘴巴和手都是油，仍要抬头说一句——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猪蹄。
莫北嘉起身拿起刚买回来的可乐，逐个给大家倒上。
“今天一大清早就去买了，可新鲜了。”李承江看着乔清第一口就夹的那碗红烧猪蹄，让她慢慢吃。
可能是这次买的辣椒更辣，一口下去乔清就被辣住了。
乔清看也没看，放下筷子顺手就拿起旁边刚倒好的饮料，喝了一大口。
是可乐，她从来都不喜欢喝碳酸饮料。
勉强咽了下去。
坐在旁边的莫北嘉看到她皱着眉头，问了句：“不喜欢喝可乐？”
她嗯了一声，准备起身重新拿杯子再倒一杯椰奶。
“喝这个，我没喝过。”莫北嘉收回视线，干脆地拿起自己手边的椰奶放在乔清碗旁，接着身子微微往后倾，伸出左手绕过乔清身后，从桌上把她喝了一口的可乐拿到自己这边来。
乔清转头看着他的侧脸，他一脸平静，把刚才自己喝过的可乐往嘴边送。
他也喝了一口。
可乐气泡因为来回晃动而发出的声音，爆在两个人的耳边。
两位大厨边吃着菜边复盘哪一步骤没做好，下次可以炒得更好，关铭则大口干饭。
关千芸也不闲着，拿起筷子就给关铭碗里添菜，碗里的荤菜已经堆成一座小山。
她一边夹菜一边说道：“多吃点，这半个月倒夜班太辛苦了，都说了叫你找个坐办公室的工作，那不轻松很多...”
刚才进门的时候他还说自己在做会计，现在听着不太像是。
乔清咀嚼的动作慢了一些，抬眸看了眼关铭，关铭不自在动了动脖子。
“妈，菜够了，快要装不下了。”关铭说完便埋下头继续扒着碗里的白饭。
关千芸尴尬笑笑，不再给儿子投喂。
今晚的饭菜格外可口，乔清破天荒装了两碗饭，平日里她的饭量不是很大，一碗就饱了。
莫北嘉也跟着调侃：“李哥和千芸姐的厨艺是越来越好了，我都有空就想来蹭饭了。”
李承江摆摆手，乐道：“说这么多，想来就和清清一起来，随时欢迎。”
吃过晚饭后，关千芸收拾好桌上的碗筷，递给关铭让他去厨房洗碗。
其他四个围着烤火桌坐下，看看电视，聊聊小天。
“哎呀，突然想起来，给你买了件新衣服，去房里试试看！”关千芸突然一拍大腿，起身拿起电视柜旁边的衣服袋子，上面还印着FASHION的logo。
从袋子里拿出一件羊毛衫出来，深灰色的，是李承江喜欢的款式。
李承江乐呵呵地把衣服穿上：“千芸啊，上次逛街看上的，你还真给我买回来了！”
“穿着多精神！去镜子那照照去。”关千芸推着李承江进屋，两个人都笑意满满。
剩下坐在客厅的两人，一个安静地吃着某人买的车厘子，一个拿着手机在敲敲打打。
客厅电视里不大不小的连续剧声音，厨房里洗碗池的水声，还有房间里大哥大嫂的微弱嬉笑声，都掩盖不住莫北嘉敲打手机的烦躁。
乔清瞥了一眼坐在斜对面沙发上的人，眉头紧皱，还不耐烦动了动头。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同事姚艺打来的。
“姚艺，怎么这么晚打电话？”
“我和你说！我今天不是有事去了一趟公司嘛，经过岚姐办公室，无意间——真的是无意间！听到她和方总在聊下一次去总部培训的名额。”
“怎么，你想去？”
“有点吧...重点是！这些名额都是重点培养的啊，回来很有机会能晋升的！这和钱挂钩的事当然会想啊嘻嘻。”
“这倒也是。”
“怎么，你不想要这个机会啊？”
“我...还好吧，那培训也是半年之后的事情了吧，我刚回青州没多久，不想再到处跑了，歇歇。”
“对啊，想去的话这半年就得好好表现了，手里的项目做好了自然就有机会。”
“该说不说，你还挺上进。”乔清把电话夹在肩膀里，不紧不慢地折下车厘子的梗。
“好了，就和你说这么多了，你自己考虑考虑，我是准备去喔。”姚艺好像打了鸡血似的。
乔清把电话挂了，倾身把纸巾上的梗包好，丢进脚边的垃圾桶。
抬眼看了眼旁边安静的莫北嘉。
莫北嘉放下手机，用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并起来揉了揉鼻梁骨。
他刚好抬起头来，和乔清的目光撞上。
“工作很忙？”她突然想在这一刻关心一下他。
“还好，有些棘手的事情。”刚想把手机收进口袋，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对面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只见莫北嘉神情紧张，迅速走到门口，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利索地穿上外套。
乔清也不自主跟着起身，视线跟随着他。
莫北嘉好像又想到什么，刚要关上门，又停顿了一下，对着乔清朝屋里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告诉李承江一声，然后对口型说了句：“我先走。”
刚举到一半的手还没来得及挥出去，就被关门声给拦了下来。
应该是医院有什么要紧事吧，乔清没多想。
——
莫北嘉开车赶到医院。
前天医院接收了一位病人，发生严重车祸，身体多处损伤，病情有些复杂，本来稳定了一些，今天指标突然又不好了。
换好衣服后，莫北嘉直奔会议室。
各科室一起围坐在大屏幕前，商量着手术的最佳方案。
方案出来后，第一个出门的主治医生赶紧通知受伤家属，让他们签字同意立刻手术。
病人是一位65岁的男人，平时会去家附近的集市摆摊卖卖菜，妻子也得了肾病，还有一个儿子在外地打工，一家子生活拮据。
前来的只有几个亲戚，其中站在医生面前双目无神的是那个儿子。
三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身穿旧旧的衣服，头发乱七八糟，手指头也是皲裂不堪。
儿子在隔壁省会城市打工，是空调安装师傅，挣的都是辛苦钱。
本来信心满满说一定要治，但现在高昂的手术费却让家属倒吸一口凉气，前来的几个阿姨舅舅围着年轻男子，等着家里的独子做决定。
“医生，手术成功的几率有多大？”
“应该......百分之三十，但我们一定会尽全力。”
紧紧攥着同意书的手，在大脑嗡嗡作响几秒之后，慢慢松开了。
“医生，我们还是选择放弃。”男子眼神依旧黯淡无光，站在那里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
莫北嘉站在旁边望着这一幕，呼吸沉沉。
主治医生觉得有些惋惜，但还是尊重家属的意见。
急诊室里刚才的急躁和紧张都不见了，护士推着昏迷的病人进了病房。
周围人都散去，莫北嘉还在站在原地。
“好了，别想了，回去开会了。”主治医生拍拍莫北嘉的肩膀，让他回过神来。
从事这个行业这么久，这样的情况也不少见，只是一时之间让他想起一些难以启齿的过往。
晚上九点，乔清正在家里拖地。
莫北嘉还没有回来，她站在他的房间门口，犹豫再三，还是不进去了，让他回来自己打扫。
青州偏南，但是冷起来靠一身正气还是受不住，因为这边房子都是比较老旧了，所以并没有集中供暖。
发黄的立式空调又大又笨，呆呆地立在客厅角落。
乔清蹲下，拿出电视柜最底下的空调遥控器，安装好电池，试图打开面前这台二手空调。
把空调模式打到暖风，遥控屏幕上的太阳图标一直在闪。
东西太旧了，乔清仰起头，站在空调正下方十分钟，都还没感觉到暖风有吹出来。
乔清伸手，给了面前庞大机体的正面两巴掌。
“啪——啪！”
刚想给出第三个巴掌的时候，门开了。
反头看过去，一个稍稍弯着的背影，头深深埋在锁骨窝，右手抵在鞋柜上，好像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上面，拖沓着将脚上的鞋子换下。
莫北嘉换好拖鞋转过身来，轻轻抬起那双映满了疲乏的深邃。
“吃过了？”好像不需要回答的提问，莫北嘉径直走进房间。
刚才明明一起在李承江家吃的饭。
莫北嘉从她身边走过，一股寒意飘过。
这才发现他的肩膀和头发上都带了些水珠，往窗外一看，下小雨了。
房门没有关紧，乔清往房间里望了一眼。
他背对着门，佝偻着坐在了书桌前，低头看着手机，手里的屏幕发出微弱的光亮。
“李哥...拿了一些草莓给我们，我洗好了放在桌子上，你要吃的话...”
乔清轻叩卧室的老旧木门，靠近地面的两处边角已经有少许木屑脱落，说话声音也轻轻的。
“乔清。”
“嗯？”
“你会和我合租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