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请君归来 ...
-
“皇天后土，天下同悲……”
“……请君归来，伏唯尚飧。”
缥缈的声音萦绕在耳畔，忽远忽近，若即若离。
魂魄飘飘荡荡，仿佛在天地间无所依托。
不知在这世间飘荡了多久，我终于再次睁开了双眼，看见了这繁华人世间。
然而与我曾经见过的典雅庄重、灯火通明的景象不同，现在的未央宫一片寂静，只飘飘忽忽地悬着几盏幽微的灯火。
到处都是纸钱焚烧后所遗留下的灰烬，到处都是术士蘸血绘就的招魂幡。
「招魂台」
抬起头来，我便看见那足有百尺的高楼上，挂着一道巨大的牌匾，匾上，这三个字在夜色之中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高楼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我。
于是我摇摇晃晃地飘上了高楼——身侧，那些怪异狞丽的招魂幡在我身侧席卷着，翻滚着，像是一道道白惨惨的手臂，要将我困在一隅之间。
然而我视若无物，只凭着本能飘上了高楼。
高楼之上，一个玄衣人背对着我，似乎正焚烧着什么。
这玄衣人衣着华美，身量瘦削，衣上的珠玉纹绣在月色下熠熠生辉。
衣摆上，那狰狞骇人的龙纹似乎下一刻便要张牙舞爪地扑过来。
“呼——”
那寒冷刺骨的风卷起了燃烧的宣纸，而后在半空之中焚烧殆尽。
“……请君归来，伏唯尚飧。”
我只看见了这最后八个字。
于是我恍然大悟。
——原来这人烧的是篇祭文。
也是，今日是中元节，正是应该祭奠亡者的时候。
只是他凭吊的人是谁呢？
他衣上绣着龙纹，应是这世间最为尊贵之人，可是这样的天潢贵胄，心中也会有难以忘怀的人吗？
我飘了过去，站在他身侧，脑子里却像是蒙了一层纱，不论看什么都是懵懵懂懂的，思绪始终不能明晰。
刺目的焰火在盆中静静地燃烧，那火舌卷了上来，落在了玄衣人的指尖，然而这人却仿佛毫无所觉，只怔怔地望着远处。
“……亚父。”
压抑的，沙哑的声音。
这人与我本无干系，我却陡然愣在了原地——这两个字，好生熟悉。
就好像我曾经听过这两个字无数遍，而在这无数遍中，它们的语气或是痛苦或是欢愉，或是缱绻或是怨恨。
可是我却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我慢悠悠地飘了过去，目光落在这玄衣帝君的面容上。
毫无疑问，这是一张极其出挑的面容，俊美而阴戾，苍白而锋利。
朱唇白肤，目如寒光。
这也是一张薄情人的面容。
他这张脸，不论是做出什么残害忠良刻薄寡恩之事，都是十分适配的。
“孤不明白，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开呢？”他静静地望着远处，“你分明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我不信你会魂飞魄散。”
那刺目的焰火在夜色中静静地燃烧着，映在他原本就晶莹剔透的眼珠里，像是一簇幽幽的鬼火。
“这三十八年来，孤令天下术士苦寻起死回生之术，用尽了万般手段，你为何还不归来……”
“越卿绮。”
越卿绮。
我悚然一惊。
刹那间，无数的记忆纷至沓来——我想起了生前所发生过的一切。
我叫越卿绮，曾是燕氏王朝的大辅臣，是权倾天下的相王。
而眼前这个玄衣帝君，原是我“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天子，是天下之主，是天下人的君父。
当年，他还不是这副鹰视狼顾刻薄寡恩的模样，当年……他分明就是个怯弱无能的傀儡，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