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 27 章 ...
-
毛利惠美对藤原瞬感到没辙。
这种“没辙”,和当年面对那个处处要跟她一较高下的竞争对手藤原瞬时完全不同。那时候的藤原瞬目标明确——打败她,夺回第一,拿到风纪委员长位置。他的所有行动、所有情绪,毛利惠美都能一眼看穿,并且能以同样直接的方式——用更优异的成绩、更无可挑剔的表现——加以应对和压制。
那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
但自从她把那张求了姐姐好久、动用了姐姐“欧皇”运气才抽到的声优签名板送给藤原瞬之后,一切都变了。
藤原瞬,不正常了。
他之前不服输的眼神变了,变成了毛利惠美不知道怎么形容的信任和……殷勤?他不再执着于在每次考试或比赛前向她下“战书”,他不再对她的委员长决策提出质疑或暗中较劲,反而会主动查漏补缺,把她提出的计划完善得更加周密可行,甚至在执行时比谁都卖力。
最让惠美感到匪夷所思的是,这家伙不知从哪天起,竟发展成了她的人工智能唤醒服务——每天早上,在毛利兰温柔地推开她房门、用“惠美,该起床了哦~”的呼唤开启她一天最重要的“贴贴撒娇”仪式之前,她的手机总会准时响起。
来电显示:藤原瞬。
接起来,对面是少年清爽又带着点笑意的声音:“早上好,委员长。今天天气不错,记得吃早餐,还有,别又踩着铃声进校门。”
然后不等她发作,对方就会利落地挂断。一开始惠美气得牙痒痒,这算什么?监控?还是新型的挑衅?她甚至怀疑藤原瞬是不是在她房间装了摄像头,不然怎么时间掐得比她的生物钟还准!
但很快她发现……好像,有点方便?
至少,她不用再担心自己因为沉迷赖床(实则是沉迷被姐姐温柔唤醒、蹭着姐姐手心撒娇的宝贵时光)而真的睡过头。藤原瞬的电话成了一个精准的“预唤醒”信号,让她能在姐姐正式进来前,稍微清醒一下,调整到最佳“撒娇”状态,从而将“姐妹晨间贴贴”的体验最大化。
好吧,看在省了她自己设定闹钟的份上,她勉强接受了这个“服务”。毛利惠美尝试分析过藤原瞬这种行为背后的逻辑。感谢?因为那张签名板?可那不过是举手之劳(虽然求姐姐的时候撒了好久的娇),而且她也说了,只是物尽其用。钦佩?因为自己作为委员长的能力?可这转变也太突然、太彻底了点。或者……他有什么更大的图谋?
想了几天,毛利惠美决定放弃思考。
算了,想不明白。
反正藤原瞬目前所做的一切,从帮忙完善计划到早上叫她起床,似乎都在“对她有利”的范畴内,也没有逾越界限或提出什么奇怪要求。既然没有损失,那就随他去吧。风纪委员长的工作已经够忙了,没必要再为想通一个前对手(现下属)的脑回路而耗费精力。
“反正,只要不影响我和姐姐,随他怎么样。”毛利惠美这样想着,将藤原瞬的“异常”归入了“未解但无害”的档案。
然而,此刻在海边,当藤原瞬举着那碗色彩绚烂到有些夸张的彩虹刨冰,用轻松愉快的语调扔下那句“我找到江田同学了!”时,惠美意识到,这家伙的“服务范围”可能远不止叫她起床那么简单。
“虽然我这次带风纪委员的大家来这边集合,有大家假期想见委员长你的缘故,”藤原瞬挖了一大勺刨冰送进嘴里,被冰得眯了眯眼,声音却依旧清晰,“但更多的,是找到了江田同学。委员长今天运气不错,我们就去把那个现在都还没露面的江田同学‘请’出来吧~”
江田飒太。
这个名字让惠美稍微从“被部下看到幼稚泳衣”和“搭讪事件”的混乱中拉回了一些思绪。她出于愧疚和风纪委员长的责任,对他说了“我们做朋友吧”,并表示会帮助他。之后因为忙碌和其他事务,这件事稍微搁置了,但她确实记得,江田飒太后来似乎有意无意在躲着大家,包括她。
现在藤原瞬说他找到了?
毛利惠美的第一反应是想拒绝。现在?在这个她好不容易摆脱尴尬、正准备和姐姐一起享受海边假期的时候?江田飒太很重要没错,但是……再重要他不也好好的吗?提出做朋友的是她没错,可她现在更想和姐姐一起游泳,一起堆沙堡,一起蒙着眼睛玩打西瓜,一起分享同一杯冰沙……她有一长串“和姐姐一起”的愿望清单还没来得及实施呢!
“我……”她刚张嘴,试图找个理由,比如“今天先放松一下,明天再说”,或者“需要先制定计划”……
“惠美,你的朋友来找你了耶!” 毛利兰温柔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她带着鼓励的微笑看着惠美和藤原瞬,“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那惠美就和朋友先去处理吧,姐姐在这里等你。”
“!!!”
毛利惠美到嘴边的话瞬间被堵了回去。她怎么能告诉姐姐,她更想赖在姐姐身边?那岂不是暴露了她“其实没那么关心别人”、“对朋友的承诺可能不如和姐姐贴贴重要”的“自私”一面?不行!绝对不能在姐姐心中留下这种印象!
于是,在毛利兰欣慰的目光,毛利惠美就这样毫无反抗之力地拖离了姐姐身边。
“委员长,这边。” 藤原瞬带着她穿过热闹的沙滩区域,走向一片相对僻静、礁石较多的海岸线。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小型望远镜,递给她,同时指向远处一个建在稍高崖壁上的、看起来有些陈旧的临海小旅馆。
“事情其实是这样的,”藤原瞬的语气稍微严肃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轻松,“我稍微调查了一下。江田飒太他……其实是这些年某个很有名的、叫‘虚空之座’的极端团体的前任教主的儿子,也是名义上的‘继承者’。不过那个团体几年前就被取缔了,教主也死了,据说是自杀。”
毛利惠美接过望远镜,心不在焉地点头,思绪却有些飘忽。xxx邪教……继承者…… 这些词听起来遥远又危险。她回想起之前江田飒太独自呢喃“我有罪”时,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原来如此,背负着这样的过去吗?
莫名的,她又想起了之前那个的混混A,在最后对她说的那句“你会后悔的”。后悔?帮助江田飒太?不,她从不后悔。从她看到江田飒太那一刻起,毛利惠美属于风纪委员长的那根神经就被触动了。那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更坚定的东西——责任。看到有人走在错误的、自我毁灭的道路上,她有责任去纠正,去引领。
江田飒太想赎罪,这没有错。但赎罪不等于自毁。既然他想赎罪,那他可以做的事情有很多,有意义的事情,能真正帮助到他人、也让自己获得新生的事情。
藤原瞬观察着委员长的表情,见她虽然有些走神,但眼神慢慢变得清晰坚定,便继续说了下去:“委员长你之前告诉我的,关于江田飒太总说自己有罪、拒绝他人帮助的情况,根源应该就在这里了。他现在就在那家旅馆的二楼最靠海的房间。好像是一个人来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
惠美调转望远镜,镜头慢慢聚焦。透过那扇有些模糊的窗户,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的背影。对方正面对着大海,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周身弥漫着化不开的孤寂与沉重。
她放下望远镜,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空气。
“走吧。”毛利惠美简单地说,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不情愿。毛利惠美顺利地混进了那家小旅馆,找到了江田飒太的房间。
毛利惠美推开了门,江田飒太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蔚蓝的大海。他没有回头,整个人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毛利惠美走了进去,脚步很轻,但声音清晰:“江田同学。”
少年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我是来带你走的。”
江田飒太终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委员长……”
“我不是说过了吗?从那天起,我们就是朋友了吗?你叫我惠美就好。”毛利惠美打断他,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无法理解不到痛苦,也无法理解你所谓的‘罪’和‘赎罪’,但我知道,这些不该是你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用自我惩罚来消化的事情。”
她向前走了一步。
“如果你认为父辈的事情你也有错,你不敢面对受害者的话,作为朋友,我会陪你一起道歉,陪你一起去弥补。飒太,你人生的这条路那么无论多难走,作为朋友,我同你一起走。” 她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寂静的房间里。
“所以,飒太。”毛利惠美伸出手,“我是来带你走的。既然你想要赎罪,那我们就一起,找到那条真正能让你解脱、也能让过去有所弥补的——正确的道路。”江田飒太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明黄色小鸭子泳衣,眼神却异常坚定的女孩,内心有所触动。
他曾以为那只是毛利惠美随口一说、转眼就会忘记的“朋友”。
“我愿意赎罪,哪怕用我这一生去弥补,我愿意去向那些收到伤害的受害者道歉……我自出生就享受着父辈带来的富贵,那在我知道真相后,我不能忘却那些被父辈踩在脚下的人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