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家的毛茸茸农场》照金堤

16、乌珠子 陈彦清

　　陈彦清把鱼收拾好，放进锅里炖上，又往灶膛里添了把柴，把灶门掩了掩，让小火慢慢煨着后，就擦了擦手，往后院走。

　　留这一熟练一陌生一完全不会的三个大男人复井，他还真有点不放心。

　　走到后院门口探头一看，井口的绳子还在动，但拉绳子的只剩崇野一个人了。井里还时不时地传来许建军闷闷的声音：“再拉两把——快了快了——”

　　陈彦清愣了一下，再往旁边一看，徐宁已经上来了，正坐在墙根底下的阴凉处呢。

　　他身上衬衫上湿一块干一块，脸上也蹭了好几道黑印子。手里却捏着一串果子，正一颗一颗地往嘴里送，吃得悠闲自在。

　　这么快就结束了？

　　陈彦清皱了皱眉，蹑手蹑脚的走过去。等靠近了，才看清楚徐宁手里的那串果子。

　　小小的，圆圆的，紫黑紫黑的，表皮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蒂上还带着两片青叶子。

　　他认得这个，是山里的一种野果子，叫“乌珠子”。熟透了就是紫的发黑的样子，味道也好，甜丝丝的，回口微微有点发酸。

　　不过，这东西长在深山里，还得等到九月才会熟透。怎么现在就熟了？还出现在徐宁的手上？

　　徐宁见陈彦清过来，顺手摘了一个塞给他：“尝尝，怪好吃的。”

　　“你从哪儿弄的？”陈彦清问。

　　徐宁嘴里正嚼着，腮帮子鼓着，含糊地朝旁边努了努嘴。陈彦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墙根底下搁着个粗白布袋子，上面贴着张快递单，单子上印着“咪政快递”四个歪歪扭扭的字，旁边还盖了个猫爪印的戳。

　　也是一份欢迎礼。还比陈彦清自己收到的，还贵重些。

　　陈彦清：“……”

　　不是，他们村还真有猫咪快递局啊？怎么之前也不见许建军跟他提过？

　　陈彦清鼓了鼓腮帮子，把果子丢进嘴里。牙齿轻轻一碰，薄皮就破了，爆出的汁水瞬间充盈口腔，先甜后酸，还带着点淡淡的凉感。

　　确实是熟得刚刚好，再早几天摘，或者晚摘几天都不会有这么甜。

　　“你怎么这么快就上来了？”陈彦清问，“底下弄完了？”

　　徐宁摇摇头：“没。底下其实没多少淤泥，就是泉眼那块被石头堵住了，得搬开。我下去试了试，石头卡得紧，我没那个手劲，搬不动。建军就让我上来，他自己下去了。”

　　他嚼着果子，又补了一句：“不过底下还挺凉快的，也不大危险。井壁上还长了不少水晶花。你回头要是得空，淘腾上来打磨打磨，说不定还能卖不少钱。”

　　在圈里呆的时间久了，徐宁见得稀奇古怪的事情也就多了。那些明星，不管大小，都爱供个水晶什么的，说是有能量，能转运。虽然在他来看，那就是块石头，顶多有些长得一眼就知道很贵而已。

　　陈彦清家井壁上的那些水晶，也都长得一副好贵的样子，要是掏出来打磨成珠子或者吊坠，在圈里挂个“崇山天然水晶”的名头，还真是个挺不错的谋生路子。

　　陈彦清：“……”

　　他现在看起来，真的有一副很缺钱花的样子吗？

　　虽说他退圈退得是狼狈了点，但他先前在圈子里还是有些名气的，也赚了不少。他又不是那种大手大脚的性子，这些年攒下来的钱可不少。再加上解约的时候公司也没为难他，合同里该给的都给了，违约金一分没要。他现在手上的存款，够他在这老宅里彻底躺个三年五载了。

　　徐宁大概是把他在城里最后那段时间的惨样记在心里了，总觉得他陈彦清是净身出户、穷困潦倒。这次过来，又见他住破屋，睡木板床。吃自己种的菜，养鸡养鸭的，大概自动在他脑门上贴了个“急需脱贫”的标签。

　　陈彦清张了张嘴，想解释两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徐哥也是为他好嘛。而且，他总不能真坐吃山空吧？等躺够了，也确实需要个谋生的路子不是？

　　熟透了的乌珠子确实好吃，就这么说几句话的功夫，他已经拽了十来个了。

　　一旁拉绳子的崇野像是感应了什么，忽然回头，问他：“好吃吗？”

　　陈彦清点点头：“好吃。”

　　他其实还挺喜欢吃这种甜中带酸的果子的。在城里的时候，他就经常买蓝莓、黑莓、草莓吃，甚至有一回，他还真买到了乌珠子，但和在村子里吃到的相比，真挺一般的。

　　崇野“嗯”了一声，说：“喜欢就好。”

　　然后转过头去，继续拽绳子。

　　陈彦清：“…………？”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怪？这果子，不是咪政快递送来的吗？

　　还没等他想明白，井口忽然传来许建军的声音：“上来了上来了——拉稳了！”

　　崇野猛地一使劲，绳子绷得笔直。没一会儿，许建军从井口冒出头来，一手攥着绳头，一手拎着块石头，脸上沾满了泥巴。

　　他利落的翻上井沿，把石头往地上一搁，随手往脸上抹了一把，咧嘴笑了：“通了通了！底下咕嘟咕嘟地冒水呢！明天再淘一遍，水就能吃了！”

　　陈彦清朝他竖了个拇指。

　　锅里的鱼汤炖的也差不多了，陈彦清给了他们指了指浴室的方向后，就先去了灶屋。

　　陈彦清掀开锅盖，见锅里的鱼汤炖得正好。汤汁奶白浓稠，萝卜块炖得半透明，豆腐吸饱了鱼汤，表面起了一层细密的小孔。

　　他撒了把葱花，又捏了一小撮盐进去，用勺子搅了搅后，盛进刚买的超大号汤碗里，端到了外面的桌上。

　　许建军正好擦着头发从浴室方向走过来。

　　“彦清哥，你家这热水器不行啊。”他把毛巾往脖子上一搭，坐了下来，“我洗到三分之二就没热水了，剩下的全是凉水，激得我一哆嗦。”

　　陈彦清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碗：“是你洗的太久了好吧，这家伙都老古董了，你还指望他能跟现在外头卖的一样，即开即热？”

　　“那得换一个啊。”许建军盛了一碗喝了口，“现在夏天还好，等真到了冬天，万一忘记烧了，或者没烧好就洗的，还不得被冻感冒？”

　　“再说吧，不着急。”陈彦清摆摆手，语气有点敷衍，“东西还没彻底坏透呢，能用。”

　　他当然知道许建军说的很对。电器嘛，寿命最多也就是十年，到了岁数就该更换。但这毕竟也算是爷爷留下的遗物了，他还真有点恋旧。

　　许建军咂咂嘴，倒是没再说什么。

　　反倒是崇野，忽然问道：“观音豆腐呢？”

　　陈彦清舀汤的勺子顿了一下。

　　“豆腐柴不够。”陈彦清面不改色地说，“剩下的叶子太老了，揉不出多少汁。明天再采点，一起做吧。”

　　崇野看了他一眼，“哦”了一声，舀了一碗汤，端起来慢慢喝。

　　陈彦清松了口气，低头扒了口饭。

　　他才不是心虚呢！谁让他们在修井的时候把他剔除在外？这是惩罚。

　　吃饱喝足后，许建军跟崇野就先走了。徐宁也把西装外套穿上了，打算离开。他来的时间已经够长了，城里还有一大堆事等他处理。陈彦清把他送到村口，目送着他离开后，就回了老宅。

　　简单的将乱糟糟的前院收拾了一下，就听到门外传来了叶大牛的声音：“彦清哥！是我，大牛！我给你送小鱼小虾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