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我答应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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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苑后门有一墙的双季野蔷薇，秋雨滋润过后，便开得盛了，粉红色的花蕊甚是惹人爱怜。
小区后面有一截半高的旧石台围墙，天气湿润垫脚石会长些许青苔。
橘黄的灯晃晃悠悠，是风在抚它。
“今天这么早就放学了？”宋愚年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低着头去问旁边的人。
“嗯，高三的要模拟考，我们班教室拿去当考场了，我下午就回来了。”顾怜安无聊地玩着手指。
宋愚年又问：“最近没发生什么趣事？”
“没有，你不在都不好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出这句话，又感觉不对，解释道：“不是，我的意思是……”
“有多不好玩？”
对方忽然靠近自己，宋愚年和他并排站着，但高大的个子还是让他微微勾着脑袋才能看清身边人的表情。
他离得很近，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温热气息。对方的帽檐凑过来，遮住了月光，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顾怜安脑子一片空白：“就是……”
他想着怎么回答宋愚年的问题才算妥当。
额头被轻轻一弹。
眼睛本能地闭合，身体绷直。
听见一声笑，顾怜安睁开眼，宋愚年双手抱胸，缓缓勾了点身子，眼神与他刚好齐平，挡住了他的去路。
宋愚年很少笑。他从小都是这样觉得的。
但眼前这个少年却美得令人遐想连篇，昏暗的灯光勾勒出他的侧脸，立体且富有张力，顾怜安又一次注意他喉结上的那颗深棕色小痣，性*感的。
好想伸手轻抚。
明明是刚入秋，可那双灼灼桃花眼里却有一汪无尽的春水。
溪水和森林，莫奈花园如今也孕育着新生。
“笨蛋。”
南山苑的位置较高，有一棵很大的黄桷树，根系发达，冲破了平整的地砖。
“这里是南山苑最高的地方。”
望出去可以看到石门大桥，车少了，留给夜晚的只有呼啸的江风和橘黄色的路灯，归港的船只鸣笛的声音会时不时传来，舒适且厚重。
风拂过额前的碎发，挠的有些痒。
二人许久未语。
只是静静地站着，就好。
身后的野蔷薇动了，昏暗的光下投出一片阴影。
“顾怜安。”宋愚年叫了他的名字。
“嗯？”
“喜欢这里吗？”他没去看他。
“喜欢。”对方没有丝毫犹豫，像是蓄谋已久地答案。
宋愚年转头，少年身上的衣物单薄，简约宽松的浅蓝色睡衣任风肆意地吹着，他跨上石台，双手支撑着身体，坐姿慵懒。
顾怜安眼睛空茫地望着嘉陵江水轻轻拍打岸边，忽的感觉身上一阵暖意，又是熟悉的栀子花香。
再一回头看宋愚年，他身上没了大衣，露出一件薄薄的黑色衬衫。
“为什么喜欢山城？”宋愚年靠在一边的墙上。
为什么喜欢山城？
因为有山、有桥、有江、有城……还有你。
少年的爱意应是汹涌的，如山城白昼时的江水粼粼；又应是平静的，似山城晚夜时的烟火你我。
他忽然不想隐瞒下去了，于是他就说，
“宋愚年……我有一个很喜欢的人。”顾怜安鼻头一酸，浑身开始发热，“我喜欢了好久的。”
他地声音喃喃，像极了受委屈的小狗。
靠在墙边的少年睫毛微颤，不知为何，宋愚年心里泛起了紧张。
“那他一定是很好了，才让你这么喜欢，我说的对吗？”他依旧温柔道，眼里闪过一丝令人察觉不到的溺爱，像极了安抚爱犬的主人。
闻言，顾怜安极力克制自己不让眼泪夺眶，垂在裤缝两边的手不自觉地将衣角捏紧。
“嗯。”顾怜安尽力回答着他，喉咙有些哽咽。
“顾怜安，我也有一个很喜欢的人，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被人重视和重视别人是这种感觉，”宋愚年不知道自己嘴角带着笑，脑海里只有一个极其可爱的身影，宋愚年把他定义为——小狗。
“他很善良，特别喜欢小猫咪，成绩也好，长得也很好看，在学校里好多人都在追他，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他的语调里多了几分憾意。
“顾怜安。”宋愚年唤他。
“嗯？”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
宋愚年盯着他的眼睛，慢慢地向前靠近。
“你会不会喜欢一个只认识了一个月的人？”
顾怜安没应答。
过了好久。
“你能很喜欢他吗？”他近乎是用试探的语气去问，他很想知道，宋愚年心中的那个人有多好。
手攥得更紧了。
忽的，周围暗下。
十点了，南山苑又一次准时熄灯。
一瞬间只能看到对方模糊的脸，他好像笑了一下，随即顾怜安又闻到那股熟悉的栀子花香，离得很近，能听见宋愚年微微的呼吸声，还有……怦怦心跳。
“他叫顾怜安，你认识吗？”
牛头不对马嘴的答案。
这个问题在顾怜安心中演绎了很多遍，可他从来没想过答案会出现在眼前。
温热的呼吸蹭过顾怜安的耳根，和他的鼻息纠缠不清，他的身体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大脑里只剩下脉搏跳动的声音和缓缓呼出的气息。
周围很安静，却又让人觉得吵闹。
“顾怜安，有考虑过交个男朋友吗？”宋愚年保持着与他直视的眼神。
声音在昏暗的天空下响起，小声模糊却真挚。
顾怜安没有回答，他觉得一切都来的太快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宋愚年，即使他心里知道自己有多喜欢他。
“和……你吗？”
是梦吗？他很害怕这是梦，等天亮了就全部消失了。
宋愚年来找他是假的，说喜欢他是假的，问他要不要交个男朋友更是假的。
他那么纯洁无暇的一个人，我怎么忍心去去玷污这块美玉呢？
很默契，二人都是这么想的。
“嗯，和我。”
他仍是平日那副语调，平静沉稳，且让人极其觉得有安全感，如今也是一样，给顾怜安打了一针安定剂。
被放的最高的风筝本就断线，却依旧连接我们之间的羁愿。顾怜安对他的好，宋愚年从说出这句话起，就发誓要千倍百倍地还回来。
顾怜安觉得脸颊湿湿的，他伸手先要去抚，却被宋愚年抢了先。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但此时看着眼前为自己擦泪的人，他更想哭了。
“怎么了？”宋愚年明知故问，声音很小，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到。
“丢脸……”顾怜安自尊心很强，他不好意思。
宋愚年又笑笑，温暖的手掌去触碰顾怜安被风吹的微凉的脸颊，动作像是拖举着一只萨摩耶的毛脑袋，宽厚的大手很有安全感。
顾怜安的食指相互轻轻扣着，像极了犯错的孩子。
“你想好答应我了吗？”他追问着一开始的问题。
他不知道为什么今晚自己话这么多，这些从来不曾诉诸于口的话今晚全然对顾怜安坦白。
顾怜安直点头。
哭得泣不成声，嘴里喃喃道着：“好……我答应你……”
他脸上的泪痕更多了，湿热的泪滴滴在宋愚年的微凉手心，产生的温度差让他对面前哭的正厉害的人充满了保护欲。
“顾怜安，”宋愚年唤他的名字，“抱抱吗？”
宋愚年展开的双臂强而有力，他练习马术和击剑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靠近时，顾怜安只感觉到来自对方宽大身体的暖意和舒适。他抱的更紧了，那是他从小就幻想得到的，好不容易抓住了，就不能轻易松手。
他尽力抑制自己不哭出声来。
“你可以哭，因为你现在有男朋友，且是你接受的我，这不丢脸。”
是的，他有男朋友，从这一刻起。
“你是爱哭鬼吗？这么喜欢哭？”宋愚年低头去看他，又道：“不过哭起来也很好看。”
说完伸手去戳戳他通红的脸颊。
那晚顾怜安是披着宋愚年的风衣回去的，进卧室门时恰巧碰见起夜的顾元晋，“你还没睡呢？”
顾怜安刚刚哭过，脸上的泪痕还没完全消掉，但晚上屋里太黑，顾元晋没戴眼镜看不清，只是觉得自己儿子一晚上变魁梧了许多。
“我刚刚上完厕所，这就睡。”他撒谎。
顾元晋没去管太多，只是叮嘱：“行，快去睡吧儿子，明天没课的话陪我去看看画展。”
“哦……好。”
道完，顾怜安回屋，已至半夜，兴许是刚刚哭得累了，他这才终于来了困意。
22日那天，宋愚年被迫去医院接宋子穆。
西南医院。
少年身上套着一件宽大松垮的杏色卫衣，衣服背上的印花是用艺术字体写着的“GuLA“。
这是他男朋友的名字缩写。
下半身穿着一条版型较为宽松的牛仔裤，给人一种慵懒感。
病房里，护工正在帮宋子穆收拾东西，宋愚年到的时候，他的轮椅正巧停在阳台上。
“你来了。”明明是十五岁的少年，声音听起来却毫无一点生机。
宋愚年没去回他的话，这是他们三年来第一次见面和说话，许是离开的久了，感情不怎么深吧。
宋子穆这样安慰自己。倒也没耍性子给他看。
“他还要收拾多久？”宋愚年清冷的声音穿透整个走廊，宋子穆才意识到他仅仅只是站在门口，并未进来。
护工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性格有些自来熟，边收拾东西嘴里边念叨：“哎呀还有一会儿呢，你急什么？你弟弟好的都差不多了，哥俩感情很深吧……”
之前是的。
宋愚年默然。
见有些尴尬，宋子穆开口招呼宋愚年：“哥，吃些橘子吧，护工阿姨挑得大的，很甜。”他手里举着一个圆滚滚的橘子想要递给他。
那名护工跟着附和：“没事儿，楼下水果摊上随便买的，小少爷要是喜欢，我再去买些来？”她问宋子穆。
宋愚年放下手机，将手插在裤包里，垂眸去看轮椅上的宋子穆，语气冰冷：“不用了，司机在楼下，你让护工帮你把东西搬下去吧，我有约，先走了。”
“哥！”见宋愚年要走，宋子穆着急忙慌地喊他。
宋愚年一怔，脚步停下，却没有回头看他。
“你真的要走吗？”宋子穆语气里带这些哽咽，声音也越来越小，“爸爸让你来接我……”
宋愚年面无表情，他也不想跟他废话，径直朝西南医院的侧大门外走去。
树下站着一个朝里面翘首观望的少年，本来乌黑的头发在太阳光的映衬下变成了深棕色，皮肤雪白带有血色。
混血小王子。
宋愚年心里冒出这个词。
与那晚的告白重合，自己亲自认定的一个人，就是要好好爱一辈子的。
顾怜安的灰白色卫衣款式和宋愚年的一模一样，左胸口处绣有一条简笔画的鱼在吐泡泡。
那是一条游鱼。
他把手揣在卫衣前面的口袋里，宋愚年想去牵他，用手轻轻地勾住他细小白皙的手腕，顾怜安顺势拿出一个东西举在他面前。
是一颗青苹果味的真知棒。
“哄小孩儿呢？”宋愚年笑了。
转头一看，他男朋友正在以一种非常自豪的表情看他，听他说完这句哈，顾怜安脸色瞬间板下，道：“不要算了。”
他作势要把糖收回口袋。
“谁说不要了？”宋愚年牵着他的手还没有松开，“糖只能给小孩儿吃啊？”
宋愚年将包装撕开，把那颗糖含在嘴里，一股浓郁的苹果清香瞬间弥漫在口腔里，糖果的酸甜刺激着舌尖上的味蕾，化作一泉清水，渐渐地向心房滋润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我答应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