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说话》雀燕

32、第 32 章

　　等到菜全部上完，包厢内又重归平静。明明只有两个人，偏偏快放满一桌。
　　姜阳借着给苏楠服务的名由，紧挨着坐到了一起，认真仔细的，每一只螃蟹肉都由他挑出。

　　“你自己也吃啊，别光放我碗里。”苏楠刚吃完，小碗里马上又添了新的，她忍不住劝道。

　　然而姜阳依旧按他心意来，不过螃蟹性寒，他也怕苏楠会因此肚子不适，只好又夹了些近处的清炒腐竹。
　　“没吃几只，应该不影响肠胃的。”他说。

　　失而复得的感觉太过美好，他只想一股脑把自己能做的都做了，把能问的也都问了。
　　可是，他不能，他立场不足。

　　肚子填饱以后，两人动筷的次数少了，说的话多了。苏楠刚问完姜阳的大学生活，姜阳也回问道：“那你呢，在那边开不开心？”
　　“谈不上开心与否，就那样。”苏楠迟疑了片刻，然后没什么情绪说。
　　姜阳手上的动作顿住，他低头，用极小的声音问：“那怎么不回来？”

　　他突然想起，苏楠在那边读了硕士，学业没完成，自然是不能回来的。于是顺嘴回了自己：“都忘了，你在那边当然要把学业完成才能回来。”

　　过了一会，姜阳端起面前的黄酒，碰了碰苏楠面前的那杯：“一直也没好好祝贺你。今天借着这个机会，一是祝贺你学有所成，再有祝贺你功成名就。”言毕，他仰头将杯中之物一股喝尽。

　　这点黄酒本是用于中和蟹之寒性，功成名就？言之尚早。
　　苏楠看着面前这小小的一杯，浅笑着摇了摇头：“现在庆祝还太早，等到《神界》播出那一天，再喝也不迟。”

　　苏楠早就下过决心的，她要两人的名字在别人的印象中同时出现。之前他们分开了，所以一切看上去都是不可能，但眼下，既然缘分再次让他们走到一起，非如此不可！

　　这不仅是为了姜阳，更是为了自己。

　　“你还是和过去一样，从来不肯放低对自己的要求。”姜阳低头轻笑一声，突然有点心疼。

　　他很乐于见到苏楠在自己的领域发光发热，可也担心她这样好强会忽视自己的健康。

　　“我说过，我是来助你一臂之力的，这是认真的，并不是玩笑话。对了，陶启怎么样，你们还在联系吗？”苏楠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话题发生扭转。

　　高中毕业后，陶启与姜阳分别念了两所不同城市的大学，虽说不能常常见面，倒也时常联系。寒暑假，两人都在家时，也会约出来一起吃个饭，或者出去一同旅个游什么的，和以往并没有太大差别。

　　如果不是那一天，他们或许也还是一如既往。

　　大三那年，陶启突然和家里出柜，在父母眼中一向乖顺的儿子做出这样一件离经叛道的事，他们自然无法接受，然而屡次谈话，陶启依旧坚持心中所想。无奈，他们只得找到另一位当事人，却发现自己儿子完全是别人好奇心下的牺牲品，根本用不着到棒打鸳鸯的地步。

　　幸运的是两人都只是刚刚接触，陶启知道自己并非别人的唯一后，瞬间就不留一丝情面想通了，而父亲的那句：‘这根本不正常，连民政局都不配进去的能有什么好结果。’也让他做出事业与学业的最终抉择。

　　他要出国。在国外，或许一切都合理并可原谅了。

　　与姜阳讲完一切之后，陶启再一次欺骗父母，顺利凭借“深造”二字获得了出国的支持。

　　那之后，两人除了时不时的视频连线，已经接近三年没有见过面了。

　　视频里，陶启还是那样，尽管大家已经长大，但他言语间还是时常透露出他傲娇的本性，仿佛整个世界都要围着他转，丝毫不加掩饰。
　　但他总可以将身边的一切都处理好，人际关系十分融洽，学业上总结起来也是一帆风顺。然而他是冲着感情去的，偏偏这个最不得势，倒不是他总掉坑，而是他压根看不上任何一个坑。

　　这小子眼睛恨不得长天上去了。

　　与上次转学的情况不同，陶启这次出国的原因并不打算刻意隐瞒，在他看来，利用生病骗取同情是丢人的，但追求自我是值得赞扬的，因而他从没让姜阳对此事保密。
　　可姜阳考虑过后，只是避重就轻告诉苏楠：“他出国读书了，现在只有线上联系。”
　　这样的一件私密事，就算要说，也该由当事人自己来说。

　　苏楠：“嗯。”

　　这个嗯字说完之后，包厢内突然再次陷入长久的寂静，刚开始不说话时，好歹还有吃饭的动静，这会既不吃饭也不说话，倒显得诡异至极。

　　苏楠抽出纸巾擦嘴，抬抬屁股有离席的打算，姜阳突然问：“你把他也删了吗？”

　　明明一天前，他还说什么人不应该活得太明白，转眼间就变了卦。
　　他心底，还是想知道为什么苏楠要断绝与他的一切联系。

　　这个原因，他想了九年。

　　“嗯。”苏楠低头整理着衣裙上的褶皱，似有若无地发出一个字音。
　　“果真是与我有关的一点一滴，都不曾留下。”姜阳扯起嘴角，无声地苦笑了一下。

　　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坐了一会便起身离开了。

　　天气太热，苏楠不想继续在外面逗留，姜阳还是送她回家，只是下车前，他锁死了车门。

　　“你恨我吗？”姜阳不敢抬头，用目光认真临摹起方向盘上的纹路。
　　苏楠抓着安全带，以为自己幻听了，迟迟反应了几秒才说：“怎么这么问，为什么要恨你？”

　　“那你讨厌我吗？”
　　“怎么会！讨厌你怎么可能还和你一起工作。”

　　得到两句肯定的回答，姜阳心里的忧愁消散了许多，他下车，一直将苏楠送到门口。苏楠换好拖鞋，看着依旧站在门前的人说：“怎么不进来？”
　　“等会要去接爷爷奶奶，趁着假期你多休息休息吧，国庆后有的忙了。”姜阳突然很想抱住苏楠，但他只是浅笑了一下，在用力掐了自己的指尖之后，将门主动带上了。

　　照理说，关上门后他应该转身下楼，但是他挪不动脚。

　　当初苏楠离开时是突然的，那时候姜阳满脑子都是不解，后来时间长了，浓浓的思念渐渐冲淡了困惑。每当走过这个小区时，他总会刻意慢下脚步，尽管知道苏楠出现的可能性很小，但这似乎成为了习惯。

　　他不止一次幻想过苏楠会突然出现，然后叫出他的名字。

　　现在他就站在她家门前，而且只要敲敲门，苏楠就会立马出现。那些幻想不再是空中阁楼。

　　鬼使神差般，姜阳真的敲了门，苏楠也不出意料开了门。

　　“你怎么还没走？”
　　“晚上我还来叫你一起吃饭。”
　　“不用，总去蹭饭，你家里人不会说什么吗？”
　　“不会，他们喜欢你。”姜阳说完，做了个再见的手势，再一次帮她拉上了门。

　　一切都发生的莫名其妙，苏楠站在屋内，大脑一时间懵了。

　　姜阳深呼出一口气，这才转身，抚摸着墙面一直漫步到楼下，望着手指上黏着的，混着白色油漆的灰，姜阳突然笑出声，自言自语道：“足够了。”

　　只要不是恨他，不是讨厌他，这就足够了。

　　这之后的几天，只要姜阳没有其他安排，不论是早上、中午、晚上，他必定准时出现在苏楠身边，恨不得黏在她身上。
　　苏楠刚开始还不好意思，觉得空手上门不礼貌，带过一次东西后，罗文霞恐吓道：“下次再带东西，就不许来了。”
　　想想也是，也没见过谁一天带三次东西上别人家的啊。何况姜阳天天都来找她，岂不是要去办个礼品专用卡？

　　至此，苏楠便不再那么见外了。

　　转眼国庆假期就去了大半，姜阳既怕回去晚了堵车，再者苏楠寄过去的东西也还要收拾，两人便商量提前两天回去。

　　一路上，果然不怎么堵车，有几个路段，也是稍微堵堵便通畅了，两人轮流开车，终于赶在傍晚前回来。

　　租房合同提前在网上签订完成，两人先是把屋内该扫的，该擦的都好好收拾了一遍，这才将生活用物搬进来。

　　没有什么特别大的东西，只是苏楠生活过的讲究，除了各色书，其余零零碎碎的也不少，她还喜欢收藏手办，搬家时全被拆卸方便打包了，这会要重新组装得费不少功夫。

　　虽说是在同一栋，但楼层毕竟不同，耗费了好一会才不过将东西搬了大半。

　　心急吃不着热豆腐，两人坐下打算休息休息再继续，徐鸣朋恰巧打了电话来。

　　“姜阳，你回来没？”他语气异常激动，虽说这人平时也不见个苦闷样，但这样兴奋的音调让姜阳嗅出点不同寻常的意思来。
　　果然徐鸣朋稍稍卖了个关子后，告诉他自己刚得知节后有个鼓励创业的活动，到时候去参加说不定就能解决赞助问题。

　　虽然他们之间各自加在一起的投资金额也有不少，但后续要用钱的地方必定不缺，没有稳定的资金来源，夏天动漫无疑就是江上的孤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沉下消失了，因而，这算个非常不错的好消息。

　　两人就着投资的事说了一会，徐鸣朋的酒瘾又犯了，得知苏楠来了，更要出去畅饮一番。

　　“可以，你先来我家。”姜阳竖着食指，捂住电话，冲苏楠笑得活像只阴险的老狐狸。

　　徐鸣朋此刻还沉浸在好消息带来的幸福中，哪里料到已经落入别人的算计里，马不停蹄就来了。

　　他想的美好，反正还有一天假，醉了就直接把车停在姜阳这里，他反正也不是第一天睡姜阳家的沙发，第二天还能一起商议商议赞助的事宜，安排的十分妥当。

　　楼下保安给他按了电梯，徐鸣朋堆着满脸笑，提前做好展示自己热情似火的准备。然而，当他知道姜阳叫他来的真正目的时，那满面的春风顷刻间化成了愁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