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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第183章】悼词 他会不会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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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悼词
“给。”
那是她的第一个娃娃。
是师父送给她的。
亲手放到她手上,哪怕其本质不过是在那个小摊子上随手买的一个小玩意儿。
宝珠那时在旁边看得眼馋,那时师父已经捡到他了,她很讨厌他,因为那时她还不知道该怎么表现得不讨厌——
那时她还不是万人敬畏的白狮子。
所以那时她和个街上捡来的小偷好像也真分不出什么差别。
师父看那小偷想要,就也给他买了把小刀。是沙竭宝珠第一把真正拥有的匕首,但是那小偷其实用得也不怎么珍惜,没几年就弄丢了,倒是将腰上佩刀装饰的习惯保留了下来——从小的到大的,从小小的匕首到后来的短刀,她也从填稻草的布娃娃养到了有血有肉的娃娃。
可是无论后来她能轻易得到的那些娃娃有多么精致漂亮,也都比不上当年师父亲手放到她手里的那个了。
那个娃娃很旧了,身上的布好像碰一碰就要碎掉,脏脏的,可哪怕是亲手,她也不太敢洗——不对,或许真要亲手的话她反而更不敢洗,毕竟她从没有一双像人的手。
她将那娃娃也收在了防腐的楠木盒里,只偶尔拿出来,只是隔着那个盒子看一看,看着它完全被包在自己的双手里有多么小。她现在也真是很大了,就算要抱起一个成年的男人对她来说都那么轻松,甚至看起来反倒像一个成年的男人在抱小小的女孩。
谁能替她记得当年她也曾可以“小小地”跟在师父的身后,轻轻地拽一下师父的袖子——
她也曾经可以装得像一个正常的小女孩儿一样……哪怕她长着那样一张脸。
不过时如逝水,从不会往回走。
她以前对这些说法嗤之以鼻,并不觉得时间真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她一直看着师父那张好像永远也不会被时间侵蚀的脸,又怎么能觉得凡人的时间真会对她们有什么作用?
可师父很久没回来了,近些年师父来这里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
她开始觉得时间——这种虚伪无用的东西……竟好像也真能像他们说的那般流动一样。
像河边的那些沙,抓不在指间。
她好像也很久没有觉得很快乐了。
那些玩具,她小时候从来摸不到。那些隔壁的小男孩骑着的竹马、那些集市的摊子上高高插着的小风车、草编的可以按一下就跳起来的蚂蚱……还有娃娃,这家的女儿的娃娃、那家的女孩儿的娃娃——
所有那些的一切,她小时候明明都很想要的。当被父亲拉去在集市里讨钱的时候才可以在外面见到的、那些看起来和她差不多高的、正常的小孩……那些他们可以紧紧地抱在胳膊里的东西。她也想要。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明明是无论看到什么都可以直接拿过来——就像她第一眼看到了孔雀就可以直接从大哥的手下那里把人要走——可她也再没有像她得到第一个娃娃时那样快乐了。
无论是轻易地张口要来就可以,还是要稍微费一点点力气去拿下、抢下,总之如今在她轻易地得到后,无论那东西是什么,她往往都连再拿出来多看一眼的想法都长不出来了,好像任那些东西摆着落灰也无所谓,反正只要在她抢的时候、在那时她能够确定当她以后或许想要的时候那些东西都在她那里就可以了。
可她还是不开心。
真要去回忆的话,令她最快乐的好像还是小时候那段可以常常跟着师父的日子,虽然那个时候总也要多出一个碍眼的宝珠,虽然那时师父也常常独自离开只留下他们自己修炼,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可是那时的日日年年总可以期待师父总会回来。
如果时间真是什么可以流淌的东西,那她希望可以去到的也还是过去。哪怕那时候她还很弱小,只是天生怪力,只有这一点可以让她相信自己在师父眼里还是比同龄人强些。
最近她终于好像有些不一样了,她开始有点喜欢把无聊时没有着落的视线放到孔雀身上,以前总是好像放到哪里都没什么差别,反正也都没什么有趣的。可是最近她渐渐觉得就这样只是看着孔雀的脸也很好,那张脸真的很像师父,有时又会让她想起那个真正意义上只属于她的……她的第一个布娃娃。
昨夜她又梦见了她,她难得做梦,她师父最早教给她和宝珠的道理之一,就是白日的事没有必要带到梦里。所以她从小梦也少,再小些或许是还没做梦的习惯,后来则或许是习惯如此。她不会像那些凡人一样梦到白日的鲜血,不管她杀了多少人,她都从不做这样无聊的梦。
可是昨夜她又梦到了那个娃娃,她忍不住有点想她,又有点想师父,就也干脆将装了她的盒子拿了出来,摆在枕头旁边。
有那么一瞬间,她发现自己竟然在神游,她竟然很无聊地在想,不知今晚她会不会再梦到她。
她记得这个娃娃的两条辫子都很短,本来是没那么短的,但沙竭宝珠从小就手欠,打不过她却还似乎总憋不住来招惹她,总爱弄些不入流的小手段给她找麻烦。
那一次也是他非要从她手里拿走这娃娃去看。不知道他为什么,可能就是见不得她闲暇时总爱抱着她,越是别人的东西他沙竭宝珠越想要,越是得不到他沙竭宝珠就越能惹事是非,那时她还没强到能让对方光凭对自己的畏惧就先识趣闭嘴。所以沙竭宝珠那次也吵得狠了,他的嗓子尖细,从来刺耳,烦得她动了手,而沙竭宝珠挨了揍,当时师父在场结果也就没能怎样。可宝珠不甘心——
他沙竭宝珠总不甘心。
夜里,他就偷偷地剪掉了她娃娃的辫子。
就在她枕头边,
拿着把剪刀,
站在黑暗里。
也不知道她如果睡得再死一些他会不会也捅她一刀?
那是第一次她把宝珠打到半死。
但是因为师父发现制止还生了气,教训了她、叫她记得、警告了她。所以她之后每每再动手时就总也不得不压死了忍耐收敛一些。
但她觉得以宝珠那种乖戾的性子,迟早他还会找死到死在她的失控下。
到时师父会怪谁多一些呢?
她不去想。
其实她也从没问过宝珠,那一晚,他又有没有想拿刀杀了她。
宝珠是一定会狡辩的,无论他那时生没生出杀她的想法。
但就算原本真还没有,也保不齐下一瞬那家伙心念一转,可能也就想杀了。
因为宝珠就是那样的人。
其实他们这些人能凑在一起还没杀死彼此,也大概就只是因为有师父压着才勉强暂且得以维系。
而等到某一天、某一刻、某一瞬间,可能就也彻底散了。
到时师父自然会知道那是不得已的,也大概就会那么算了。
她想过会有那么一天,也大概就会是宝珠死在她手下,按照以往来推论的话便应是那样。
但她没想到那一天会来得那么突然,在那么荒谬的一瞬间,还不是她特别想亲手杀了宝珠的一瞬间,而是她躺在床上却有人来打扰她休息。
那一瞬间她其实有些罕见的茫然。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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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竭宝珠死在自己的床上,一时他座下的侍者们人心惶惶。
风声鹤唳,低着头纷纷贴着墙根走的人好像连丝毛发都不敢掉,好像掉下去就能触发洞穿金石的强弩。
可他们尚且还不是被拎到白狮子面前回话的那些呢。
被迫发现了沙竭宝珠死在床上的人才真是可怜,他们被骇成了拔了毛的鹌鹑般瑟瑟地挤成了一排,在凛冬的寒风里瑟瑟地等着剃头的刀,仿佛生怕白狮会把他们的眼珠子挖出来,但这又是如此愚蠢而直觉的恐惧,甚至压过了他们真正该怕的,以致得等有些人回过味儿来才能反应过来怕死。
没人能想到宝珠会是那样的死状,他平日爱玩的那些好像真成了业障报应回他身上,但那也不是那些,更简单、更直白,只是隐隐好像沾了一点淫 / 邪的边,透出满怀憎恨的侮辱意味,却也让这些平日里俯首帖耳的人生出些不可言说的不敬猜想。
他最爱的玩具去了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地方,这众香界的女子平日里被他教养得几乎无不羡慕龙女献珠供佛,那些添油圣女哪怕从不指望如此伟业却也奢望攒够功德来世化身男子——
如今在他身上却是倒行逆施……
又得是怀着怎样的憎恨才会在他身上开下那样的一刀啊?!
这铁桶似的、被白狮的护卫封得严严实实的殿内殿外之人多不敢想,可越是不敢想的……
越怕自己会死在这里…!
小莫也正被夹杂在这些如履薄冰的人群中,自那日六觉寺出事,雅竹中箭身亡后,她被人发现捆在雅竹的斋所里,谎称是发现了江潮生等人才被缚捆住,便也没被当回事,随着六觉寺的封禁而被暂调到宝珠的宫殿,如今就成了这些寒蝉噤客之一。
幸亏,
那些人的恐惧未能成行,便有人突然来报——
竟是有刺客胆敢扰乱阎浮提出口的禁地?!这可真是令人震愕。
阎浮堤虽是个有进难出的地方,却毕竟还有上面需要的“出入”,那进出口附近正是三尊之师的大尊者明令禁止他人靠近的地方,往外稍远些甚至安排了鬼子母和白狮的人共同严加守卫,又怎么可能——
何况多长时间都几乎未出过事的地方,又怎么这么巧就突然出事了呢?
白狮沉沉地看了孔雀一眼。
那时孔雀就坐在她身边,静静的像一尊瓷烧的娃娃,只珐琅点漆般点着一点宝石的明蓝彩,其余皆是极空茫的白。
小莫远远地,混在人群中看着他,就也看到白狮暂且命人禁足了此地,看见白狮竟然带上断了腿的孔雀,往那据说埋葬了江潮生的阎浮堤去了。
她会不会在想——
如果这难得能扰乱阎浮提出入口的不是进而是出……?
那这难得能杀出阎浮提内部阻止异兽逃脱之机关的又会是什么东西——
或什么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