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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旧时春》(下)小缨枪 命运不一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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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春》(下)小缨枪
江小少侠百折又折叹了口气,终于挫败但也坦诚地说:“不过这本来就是事实,天生的事实不是我们想改就能改的,不过就像…就像你比大多数人聪明!那也是事实啊!不过是各人自有各自的优点,天叫我们百花齐放各有不同,本就没必要处处都与别人相似啊!脾胃弱点就弱点嘛!不过说明咱这身子金贵,反正你这么聪明别人想学还学不来呢!”
“……”羌霄一怔,倒没料到他会认认真真地说这些,竟也认真得好像也是当真激赏他聪明——虽然说什么“身子金贵”跟有病似的!——但也听得人不由微微垂眼沉默,回过神来只有撇过眼去冷淡道,“……说得那么好听,倒像是安慰我不用羡慕别人,可我羡慕了么。”
江扬咧开嘴乐了,像是倔强的小猪拱地似的一味地哄着他说道:“我当然知道阿霄不羡慕呀!我们阿霄是天才嘛!天才到阿霄这样只有别人羡慕的份儿,哪还有羡慕别人的道理?好阿霄!你快尝尝这包子吧,我真觉得这包子特别好吃!”
羌霄被他拉着僵硬地坐下,嘴上却还有些干巴巴地不想应了他,随口敷衍道:“都凉了,我不吃了……”
江扬却早料到这般似的笑了,啊地一口吃掉刚才那块儿,直接换了个没破皮没凉着的新包子:“旧的我都吃了!我给你掰个新的!”
“算了,沾一手油还得洗。”
“那我给你撕啊?”
“你手洗了吗?脏死了。”
“洗了洗了!而且有油纸嘛!来,尝尝?”
羌小公子沉默了半晌。
“怎么样?还可以吧?”
“……嗯。”
“嘿!那我拿油纸给你剥半个你慢慢吃?”
“太多了。”
“没关系啊!你现在觉得还不错正好就多吃几口嘛,反正吃不了还有我!我别的本事不行难道吃还能剩吗?”
羌小公子只有再度沉默了,他也真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总这么说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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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他睡着了哎!”
好不容易吃完包子的羌小公子叫人半天没得到个回音,听了大爷的话不由无言。
“这孩子是怎么做到这样都能睡着的?”
大爷看着江小少侠正吃到一半的睡姿不由啧啧惊叹,羌小公子张了张嘴,到底也还是脱力地又闭上了。
……他就说他信江扬就是脑子里有鬼!
“要不把他拍醒吧?这么睡多容易着凉啊!”
“……算了。”赶在大爷拍醒那小子之前,羌小公子到底还是勉强自己跟不熟悉的人挤出了个气音,“我、我背他…回去吧。也不远……”
“可他不是说你不认得路吗?而且你看起来——”
“没关系,我…我认得。”
羌小公子僵硬地站起来,妄图想把没抽条的江小少侠背到背上,到底是错估了自己单薄的力气和江小少侠并敦实的吨位,两相较劲之下,最终还是不得不尴尬地麻烦了人家大爷才把个小胖墩抱到了他背上。
大爷乐呵呵地揉了把睡得昏天暗地的江小少侠的脑袋:“呦,这小子看起来虎头虎脑的,长得也还真挺敦实。”
“多、多谢……”
羌小公子不自在地结束了对话就想快速带着个超重的小混球立马离开。
不过大爷“等等!”喊了他一下,就热情地又拿了一屉新包子非要给他带上:“你这弟弟没吃完呢,别一会儿醒了再饿了,你吃的也不多,正好一起拿着吧!”
“不用不、我……”
“没关系!这小子平时给的包子钱就比该花的多,当大爷宰够了偶尔回馈一下老顾客吧!别客气呀!”
“……”
羌小公子实在不太习惯别人的热情,拒绝无果也就只能背着个没比他矮多少的肉团子提着袋肉包子憋足力气也死要面子地非不吭哧出声闷头走了。
卖包子的大爷看着他一步一步沉重又顽强地离开,好笑地觉得这当人大哥的年纪轻轻“负担”这么重也真是够“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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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公子这一觉倒是睡得难得有种小时候在摇篮里待出的安稳,迷迷糊糊还没睁眼,就觉得鼻尖被头发蹭得痒痒的,闻起来也香香的。
他舒舒服服地打了个哈欠就感觉那种摇晃停了,那香味也被随之而来的包子香盖住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被“金贵”的羌小公子背在背上,吓得差点没直接跳下去。
“……乱动什么?”羌小公子累了一路也终于有些不耐烦到破功了,声音里满满不加掩饰的气闷。
江小少侠立马不敢动了:“我、我没把你压坏吧……”
羌小公子:“……”
羌小公子:“你现在才问有事儿吗?”
羌小公子懒得浪费力气跟他废话,背着人继续往前走了,江小公子待在他背上也是不敢乱动了,神思回颅意识到大概是怎么个前因后果就也挺尴尬:“阿霄你这么体贴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羌小公子冷笑一声,憋着气道:“是啊,我怕你冻着,体贴地正准备把你带到河边烤了,感动么?”
“不敢动不敢动!”江小少侠连忙战术性求饶,却还像是忍不住觉得好笑,“可是阿霄……”他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尴尬地提醒,“那个……我都醒了,你为什么还不放我下来啊……”
“……”羌小公子脚步一顿,像是生生卡在了原地,两人间一时安静得直叫江小少侠担心累蒙的某人会不会一下子使劲直接把他扔下去,就也随时准备着绷紧了肌肉,让感觉到这种变化的某人更是无言以对,最终闭了闭眼,“……下去!”
终于得了令的江小少侠立马兔子似蹿下去,就被暖呼呼的包子袋直接塞了满怀:“还走不走了?”
江小少侠嘿嘿一笑就也假意收敛了一下乖乖跟上,不过没走出几步,看到路那边卖糖葫芦的摊贩就又犯了馋似的:“哎等等!阿霄你等一下我哦!”
“哎?你又做——”
话没说完人就跑远了,惹得羌小公子嘴角抽了抽,倒没意料对方走到一半又突然跑了回来,拉着他往边上靠了靠。
羌小公子也是奇怪这人想一出是一出的:“你拉我做什么?”
江小少侠就也笑道:“阿霄你站边上点别被人挤到,原地等我一下,我给你买串糖葫芦保证马上就回来!”
羌小公子像是翻了个没什么力气的白眼:“我不吃!”
但是江小少侠素来坚持:“别的小朋友都爱买糖葫芦,你也试试嘛!”
“你才小朋——”
可惜对方快他一步,这么说完就也不管羌小公子还想反驳就已经颠颠地跑走了,过了一会儿才举着两串恁大的糖葫芦回来,张嘴就是邀功一般得意极了,倒也真是总爱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得意:
“阿霄你是要这支大一点的呢——还是要这支更大的!”
羌小公子也是无语:“一共就两个……你就不能说大的和小的么?”
江小少侠做作地把嘴一噘,真当自己有多小似的撒娇一般耍起赖了:“可人家卖糖葫芦的爷爷就是说拿给我的就是最大的两串啊!”
羌小公子干巴巴道:“人家倒也看得出你馋……”
江小少侠却照例得意得厚颜无耻:“那是我讨人喜欢!”
“喜欢你什么?喜欢你嘴贫啊?”
“那当然是喜欢我惊世骇俗的英俊迷人啦!”
“……”
“嘿!出个声儿啊?”
“吃你的糖葫芦吧!”
两人虽然算不上打打闹闹,却也到底是你来我往没个消停,不过既然江小少侠醒了,羌小公子没了记路的必要,就也随他去了。
江小少侠咬着糖葫芦,认认真真得毫不正经,一时话题跑东跑西也就很快又没了边儿。
“那我以后肯定要开个超大的糖果铺子,到时什么零食想吃就能吃,一定活得可幸福了!他们都说吃甜的心情好,到时我天天请你吃糖!”
彼时江小少侠就像个肉团子似的在他前后左右弹来弹去,就没好好走路的势头,烦得羌小公子忍不住怼他:“你上回还说你以后要当个渔夫坐小船游遍大江南北,到时饿了直接打渔现烤现吃,还非拉着我琢磨怎么安个烤炉才能不把船烧漏了,怎么你这梦想还变来变去的。”
江小少侠反倒恬不知耻地一口应下:“那我当然是什么都想试试啦!”
“你可真是没有定性。”
“也不会啊!其实最想做的事肯定还是一样的!”
江小少侠语气认真,倒也叫羌小公子总算感了点兴趣,瞥了眼他,却还是装作不在意道:“……那你想做什么?”
“我嘛!”不过江小少侠果然还是不值得别人对他的胡扯上心,“当然是想做云游四海的大侠啦!就是不务正业,天天干什么都行的那种——”
“……”
“开玩笑的!”江小少侠又一本正经道,“其实我想当个英雄!”
“……滚!”
羌小公子八百年不说粗话,被江小少侠逼得那天躺到床上午睡前还气鼓鼓的。
他想着那小混蛋滚去练武了就又想起那长枪的破事儿。
不禁觉得夏人也真是胡闹,连宫里教习武的老师都这么不靠谱,也真是可说的了!
……
“也不知道他该用多长的合适……”
他想,
还是找个铁器行给他打一支吧……
也不知最近有没有什么节日,借故……就当礼物送给那小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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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没多久,就是建昭十二年的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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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夏天卖包子的赵大爷就打算回乡养老了,他儿子在京城待了这么多年也终于算是攒了笔小钱,做到夏天天气热了他也就想着再两天就不做了。
隔壁写字的老方前些日子又得了个大胖孙子,这两天在家哄娃娃哄得乐呵,他也想儿子快回去给他多生几个娃娃玩儿。
倒是巧得很,好歹在不干之前又遇到了那个常和江家小子混在一起的漂亮娃娃。
“哎?是你呀?说来最近怎么都没看见小江那小子啊?”
那漂亮娃娃看来比江家的小子大些,但是长得瘦小,看来也很内向腼腆,第一次见到的时候险些让他以为是个内向的小姑娘,好在江家小子前一天就偷偷跟他说过要带个比较怕生的朋友来,麻烦他到时多见谅,不要因为人家不习惯跟陌生人说话就误会。
“他……”漂亮娃娃沉默了一下,还是勉强温和有礼地说,“他去别的地方了,过几年回来。”
“哦,是这样啊……那真可惜!唉!不说了不说了你来吃包子的吧?快坐快坐!”
“我、我不是……” 那漂亮娃娃有些想要拒绝,可能走到这里也并不是刻意过来的。
但赵大爷却一如既往的热情,想着江家小子说过这孩子内向,觉得和这娃娃是个瞎子可能也有关系,瞅着也挺心疼的:“没关系!吃呗!刚出锅的!正是暄乎的时候。”
“那……”
“没关系你只吃皮大爷也不介意!小娃娃别那么拘谨!乖得怪让人心疼的……”
……可其实羌小公子哪里是乖呢?不过是别人爱往好了想人,才会觉得他好。他更习惯无来由的恶意,对善意和热忱反而不太知道该如何应对才不至于伤到那些善意本身。
他到底是在那里坐下,有些话也不必说得太清楚,即使他不值得。
赵大爷给他挑了一碟包子,他摸索着拿起了一个,掰开后撕下点包子皮给自己吃,他吃得缓慢,细细地嚼着,却到底也尝不出什么正常的味道了,更遑论是要像以前。
默默地在那个熟悉的位置坐了一会儿,夏季的晨风如何也说不上凉,卖包子的赵大爷倒是一如既往的很好,早市嘈杂的人声也如旧,只是那小混球似的江小少侠却终究不在这里了。
这家包子铺他记得江扬说过,好像开到夏天也就不开了,他走过来时也没想到这家店还在,不过他走到这里,或许多少还是有些希望它还在的。
那一杆枪……到了。
是银色的,他让人定做了合适大小的红缨悄悄挂上去,却到底是没能把它送给该送的人。此后经年,那杆小缨枪也就被锁在质子府的地下室里,除了积灰也没什么旁的可做。
它错过了适合的时候,也就再没有被送出的必要了。
就像那块独孤小皇子亲手交给他的玉牌,在他亲眼确认对方失忆后,也就和那柄小缨枪一起永远地被封在了质子府的地下室。
实际上他知道十一岁的自己其实就很喜欢那个七岁的独孤飞,但那是因为那个小小的独孤飞本身就像一团火,他这样的人没办法不被炽热明亮的东西吸引,但那也不过是因为那炽热明亮本身的价值。
不是因为他自己,也不会因他而变得有什么不同。
他以为那只是一段路上短暂的缘分,并不能长久。是在独孤飞离开大月后他能平静地提醒自己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哪怕他其实……并非不难过。
哪怕经年之后等到独孤飞回来他还会想要再见一见他。
但也不过是再见一见就够了。
不过是他童年做过的一个如阳光般灿烂的美梦,只是偶然的误入,虽然太美好不得不令人怀念。
但也就像许多人会怀念童年一样,那也不过是因为太美好而不得不怀念,却也终究只能是怀念的、属于过去的一场奇遇。
那时他没觉得他和独孤飞能有什么必定的联系,哪怕对方曾对他很好,是这辈子他几乎都不曾遇到的最贵重的善意,但也仅止于此。
他没想到他会和独孤飞重新认识第二次、第三次。
他没想过他会把江扬织进血肉般变得如此重要……不可分割、不能失去。
他没想过他们的命运可以纠葛至此并非源自什么虚而又玄的命运。
是江扬制造一切的可能造就的“偶然”钓出了胎藏教的线索。
是他临失忆前瞒天过海藏进掌心伤疤里的秘密。
是他哪怕失忆了也要告诫自己就算后来的“他”怀疑所有人,也要慎重对待这个人的性命。
因为这个人很重要。
因为这个人……他不能伤害他。
是命运不一定总能将他引向他。
是他开始拼尽全力,也要将自己引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