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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第15 3章】清净 也不知这算 ...

  •   【第15 3章】清净

      白孔雀用那江扬的锥刺楔进了墙里的机关枢纽,竟也当真打开了一道隐蔽的石门。
      饶是李显扬不欲让他得意,见状也还是忍不住问出来:“你怎么知道这条暗道是通的?”
      白孔雀与他走向新辟出来的路却走得谨慎,小心试探着像是查验有无机关,却也未免太慢了,好像半晌还没迈出一步,也就久得让李显扬没了耐性。
      却听他还答得浅淡,像是不怎么用心,虽也未必当真傲慢得意,却也令李显扬更加不快,他只是道:“你没发现这地下的普通百姓也总爱往脚下找什么密道,看来倒像是对这种暗道的存在习以为常。”
      “那又如何?”李显扬不耐烦道,“难道你还想说这地下的人都是属土拨鼠的?还总爱往脚下寻摸?”
      白孔雀兀自漠然:“显然这地下各处都常发现地道残骸,总不可能过去的人都是属土拨鼠的,还挖得东一块西一块。最大的可能就是这地下大部分地道本就属于一个统一的体系,有某种用途,所以能连通的几率不小。只是其后来可能经历了坍塌或人为的毁损才彼此隔断。所以只要墙壁中带动机关运转的部分还算完整,哪怕表面上用来启动的开关被后天破坏,也还可以试试再打开它。”
      他说得直白浅显,饶是李显扬一气听下来也似觉得懂了个大概,竟没有哪里还想质疑的,而正是懂了才不由更有些惊讶。可对方是那羌霄,他又不肯表现出什么可供对方得意的,也就咬咬牙强撑道:“这什么奇淫巧技的小聪明!你当就你知道么废话那么多?还不快走!被人追杀你还在这里磨蹭!”
      “……”白孔雀道,“我总要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陷阱。”
      李显扬冷笑:“你一个瞎子看都看不全,难道还真要一寸寸摸过去不成!若真让你这么来,那你我也不必逃了,直接坐在这里等那白狮追过来得了!”
      白孔雀抿了抿唇,神色倒像是平和,只道:“……那你想如何。”
      “什么叫我想如何?怎么?你表面不反驳是在暗地里骂我莽撞?”李显扬冷嗤得不屑,“好像就你一个不满似的!你当我想保护你进这地道?要不是独孤飞不放心你这废物!你真当我想和你做这缩头乌龟?!”
      白孔雀神色微冷,却也像是不愿与他徒劳争执:“……我只问你想怎样。否一条路就提一条路,空有抱怨而无解决之道,那在我们北楚叫作废话。”
      “你!”李显扬被他不咸不淡的态度激怒,却是更恨他提及北楚,“你也配提北楚?北楚虽是虎狼,你却更不过只是个背国弃家的小人!你还敢拿北楚做例子?恐怕楚人自己都不觉得你配吧!”
      “……”白孔雀短促地沉默了一下,“我只问,你到底想怎样。”
      同样的问题他说了三遍,至此也仍只似冷淡。
      李显扬早就瞧不惯他这副模样,讽刺地笑笑:“怎么?又端着你那副姿态装无动于衷?你心里背过别人怕是没少骂人吧?装成这样就真以为自己有好整以暇视若等闲的气度了?装模作样而已,当谁不会啊!”
      白孔雀微微张嘴,压下个沉缓的呼吸,像是也不想再开口问个注定不会得到回答的第四遍。
      可他不回话李显扬面子上也下不去,他知道对方若不回话那他说得越多反倒越像是胡搅蛮缠似的啰嗦,倒显得自己是个什么跳梁小丑一样!就也狠狠摔了摔袖子径直就要往前走:“……只走得小心些不就成了!若不幸踩中了什么陷阱再躲就是反正左右都有危险还不如走得快些!”
      白孔雀无声闭眼握了握拳,掌心疤痕密集,只轻轻一攥就注定要触到指尖。
      这地道里的石墙似乎整体极厚,隔音极好,另一边地上的声音就连一点都听不到,但是静谧之中,那江扬说过的话却仿佛又回荡在耳边:
      我知阿霄心善,不忍凭白杀人……
      白孔雀微微冷笑,不觉低喃得讥诮:“也不知这算不算‘凭白’……”
      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前方果然就传来了利箭破风的声音。
      连片地砖塌陷,露空了近十米长的一整片地面,数支飞矢齐下网成了密集的箭网。李显扬脚下一觉踏空,只能飞退向来处并未塌陷的石板,可是塌陷的范围竟出乎意料得大,别说是人,怕是但凡能挤进这石道的东西都要被这坑活活陷下去。
      李显扬只能奋力跃起,却成了空中箭网的靶子,无路躲闪,稍跛了的脚就更是成了拖累,一个起跃没提上来,就叫肋下被箭矢擦中,见了血,勉强在跌落之前抓住一只射进石墙里的箭尾,却也只能吊在那里,抬起手来拼命去够没塌陷的地面却仍旧还是隔得太远,只叫他扯出肋下连片尖锐的疼。
      他不愿求救,但情势危急也只有向地面上的白孔雀喊:“快帮我一把!”
      对方的位置比他要高,斜着角度更是瞧不见人,一时半晌里这刚息了箭雨的地道却反而很安静,只有一点轻微细碎的声响,却听不到白孔雀的回应。
      李显扬突然意识到他刚与对方发生了争吵,他自诩大丈夫,自然不觉得那有什么需要留待记恨报复的,可对方却恐怕未必。
      这不算安静的沉默却渐渐让他越来越不安,他努力想要荡一荡身体,想凭自己上去,可侥幸入墙的箭矢却发出了摩擦松动的吱呀,肋下的伤一被扯起来就更是连累筋肉止不住地痉挛,几次抻开都还抻得不够远,再努一努力,就疼得险些松了手,伸出的手半道崩卒没够上,倒是箭尾往下一掉,差点绷不住了。这下那唯一的生路也离他更远了。
      “羌霄!”他只能咬牙低吼唤人,慌乱,却更多还是认命的恼火,可饶是认命,他的心也且慌得很,一颗心颤颤地下坠,就算强迫自己不去想,也怀疑这人恐怕会借机害死自己,只能强撑着底气冷喝,“你再不来救我!凭你一个瞎子怎么自己出去?!你不要以为我死了真对你有什么好处!”
      “……有。”
      “什、什么你说什么?!”
      “清净。”
      -
      那一年北楚的皇二十一子八岁,清净于他得来的不容易。
      那一年还没有“江扬”,清净于他就已该算是很好。人总不能尚未得陇就要去望蜀,若当真贪求又不自量力至此,那恐怕就连贪婪都不必骂他了,那就只是纯粹的蠢了,没得救。
      说实话,皇二十一子是该对这难得的清净感恩戴德的。
      不过其实之前也有差不多一年的时间,这所谓的“清净”就好似已在渐渐酝酿着发作,一向草木争荣,也正似夏日炎炎蚊蝇纠扰不断的楚宫有了些变化,隐隐竟似恹恹了起来。倒像是夏日走到了尽头,落木枯黄,蝉鸣渐消,该死的死,该伤的伤,该闭嘴的闭嘴,万物生灵潜伏到一层层日渐叠起的枯叶下,唇亡齿寒起这死寂的肃杀来。
      谁不怕死呢?
      可总是要有人死的。不过是这次的死寂来得早了些,死的那几个也有些过于的年轻。
      他们本是可以长成狼群首的,却还未长成群豺之一就死了,只初露些狠戾的端倪,对弱肉之流或许也不能说不是件好事,但楚皇大抵会感到可惜。选择于他这般权位的人,或许还是越多越好,谁就知道一定不会无心插柳?
      不过圣心难测,谁知道呢?
      只是对于彼时年幼的皇二十一子来说,常欺负他的十九皇子也死了,这任谁看都该是一件好事。他就应该承认,他的哥哥死了,对他来说就是轻松了不少,不然也未免太得了便宜还卖乖。
      不过这轻松也不止该得益于皇十九子的死,不止该得益于诊病的梁太医随后也死得蹊跷,甚至也不止是那些常期负他的年幼的哥哥们的唇亡齿寒,应该也还得算上几人中为得上首、领得起头的皇十七子年纪大了,十一岁了,大到其母妃也请了懿旨开始给他留心适合结亲的姑娘了。
      ……其实想来也不过就是那么几家。
      皇二十一子近来过得清闲,皇十七子却过得烦闷。是以鲤鱼湖边遇见,张口就没什么好气儿。
      “听说你近来为了不去做质子还生了场大‘病’?怎么?一哭二闹三上吊,是嫌父皇不够可怜你?”
      若是往常,不管十七说了什么,大概这二十一也会先沉默地应一句“……十七哥。”好歹不算太失了礼数。
      皇二十一子这么回答时总显得有些木讷,看来规矩得很,甚至就算面对面站着也低眉顺目得好像不怎么打眼,看不出什么小聪明,说他逆来顺受都未免像是凭白描摹出了几分不服气。
      不过十七知道这人看起来蔫归蔫,暗地里的想法却一定坏得狠、贼得很,若真给他个机会让他压过一头,他肯定也就要小人得志地报复回来了,百里贵妃和老七羌雬的儿子弟弟又能是什么好鸟?那两个都是表里不一的能人,也就亏得二十一生得比他还晚,那翠华宫的手段彼时已没当初那么叫人看不透了,这宫里的老人见得多了学得乖了,捧杀的手段也杀将出来早就用得溜了,扼杀得早,否则真叫这二十一借了病弱卖惨,只怕父皇偏心的对象又要多上一个,到时同气连枝,这翠华宫就更不好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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