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2 圣诞夜，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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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睡醒的宁言斗志昂扬，发誓要向家里证明自己是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的成年人，于是大早上勤奋的咬着舍友送来的问候松饼在Indeed招聘网站里大海捞针的找工作。
第一份工作是在家华裔老板的中餐馆后厨刷盘子，体面不体面先放在一边，总之先用以过渡，因为她的小金库只付了房租，剩下的燃气市政暖气费她掰着手指也只够付下一个月的。
更衣室，她换完印着饭店名称的黑t恤出来，万分嫌弃的扯扯廉价的布料。接过墨西哥同行男人递来的发网，又看着他稀疏的头发，默默希望自己带发网几个月的发际线依然健在，绝不要变成地中海。
后厨忙的人脚不沾地，黄色橡胶手套在盘子上摩擦发出的嘎吱嘎吱声听的她头发发麻，一边手忙脚乱的接过盘子埋头苦洗，一边还要不断往前站站，给来回走动咆哮着菜单和上菜的厨师让路。
大小姐在家连碗都没刷过，扫地除了大学安排的大扫除更是碰都没碰过，刚刷了两个，拿盘子的虎口就酸疼的不行。
洗的她头晕眼花，腰酸背痛，在心里腹诽，为什么这间餐馆不配套洗碗机啊喂！
一直到晚上六点，她才下班，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她索性没脱t恤直接套上她的羽绒服往外走，捶着腰慢吞吞不太熟练的跟着导航进了一家最近的商超，采购了一大堆用手臂推开玻璃门。
夜色浪漫，开始飘起小雪，街边的圣诞树已经亮了，最上面的星星圆润鼓着，橱窗里的红色丝绒丝带打成蝴蝶结贴在窗户上，钟声和圣诞歌一起从四面八方的涌过来，整个城市都陷入圣诞的氛围里。
“Last Christmas, I gave you my heart,
But the very next day you gave it away.”
她站在商超门口，在呼吸哈出白雾看着这幅画面，悲从中来，开始怀念国内的新年。悲愤的紧了紧左胳膊下抱着的两份四件套，右手拎着塑料袋里哐哐当当的盆子毛巾生活用品，艰难万分的前行，边走边数着手里找的钱，眨掉睫毛上的雪花。
塑料袋里装的东西太多，突然重重的怼在她腿上，她分不清是被人撞上，还是妨碍到了别人，于是下意识的说着sorry抬头。是两个男生，年纪很轻，穿着单薄的黑排骨羽绒服带着帽子，嚼着嘴里的口香糖，典型的teenger，接着就对她伸出中指，嘴里说着什么扭头互相嬉笑着就往前走。没当回事，以为不会有什么后果。
可惜他们低估了一个背井离乡，圣诞夜还要打工的打工人的怨气，宁言只觉得一股火从脚底迅速的窜上头顶，烧的她拎着两大袋东西的手微微抖着，往前追上他们大喊了一声：“Hi，racist！”
两个男生有些惊讶没想到她会追上来接着互相对视着再次伸出中指，说了一句：“我就是racist，我的朋友每个人都是这么做的。”接着踢了一脚她拎着的塑料袋，里面的东西叮铃咣当的一响，她下意识把手上东西往上提了提。
想把这一兜子东西砸在他脸上，有没有搞错！这可是她辛辛苦苦一个盘子一个盘子的刷出来的！到现在她隔着手套的手染上的洗洁精味道在！
于是怒发冲冠的抓紧手上的袋子，脸不自觉的变得爆红，用她觉得她最大的声音，几乎是怒吼着，用英语磕磕巴巴的说：“每个人都这样做，你就也这样做吗？”
接着说出了那一句最让teenger破防的话。
“你根本不懂你这样做的愚蠢，你仅仅是一个跟随者，没有自己的想法，你只是害怕你不再受欢迎！事实上根本没有人爱你！”
对面两个男生原本毫不在意的笑意立马掉下来，接着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堆英文，带着f字母开头的一连串，宁言怒火中烧，脑子已经完全停止了运转，放弃了翻译，觉得自己脸烫的不行，对面两人说的手舞足蹈，她也想伸手指可惜被两大袋东西束缚着，又不敢放下来害怕被偷，于是只仰着脸用中文对线，两帮人吵的驴头不对马嘴，身边已经围了一圈人，有人试图来劝架，她越吵越情绪激动，生理性的泪水控制不住，却死死忍着，用中英文混合反复的用几个词语反驳。
就在这时候她见到了傅沉迟。
事实上，她那时候眼里含着泪水压根没看清那人长什么样，只看到他从旁边走过来，黑漆漆的一团，高的过分，正在注视着他们走过来，越走越近，于是下意识就以为是teenger们的同伙，扭头用母语中气十足：“你看什么看！”
然后那黑漆漆的一团，脚步顿了顿用流利的英音说：“God，你真是自我感觉良好。”
然后平淡的从她身边路过。
事情本该就这样的结束的。
但在结束正义的讨伐后，宁言拎着大包小包走在下一个路口红绿灯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迷路了。
她迷茫的站在十字路口，周围都是漂亮的一模一样的圣诞装饰和黑漆漆的天空，看着手里的导航，不断跟着方向，往左往右的尝试辨认箭头。
但该死的！这箭头怎么总变啊！
她跺脚，想蹲下来不管不顾的伸胳膊伸腿嚎啕大哭一场，于是她蹲了下来，但怕被精神病院抓走，于是只能瘪着嘴忍着眼泪继续研究导航，但手臂上还死死挂着她花了血汗钱买来的东西，勒的她手指都有点充血，粗粗的在手机屏幕上戳戳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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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de，对方法务那边会面发来了邮件，希望谈判时间提前。”
纯黑的空间内，外界的圣诞气息和声音几乎是全隔绝，光线昏暗，梅赛德斯车饰里暗紫的光线在男人指尖镀上轮廓，Tom Ford系列的乌木气味在空间内循环，黑檀琥珀味道沉默的让人觉得开口都像是在破坏这种秩序。
傅沉迟没说话，没点燃的古巴雪茄在他指间旋转了一圈，微微垂着眼皮，毫无波澜的看着窗外的风景，是的，风景。
红绿灯的六十秒内，他看到了那个眼泪汪汪对他用中文迁怒着怒骂的女人在十字路口，像条迷路的流浪狗一样徘徊的全过程。
拎着比她上半身都大的两个大袋子，往左行绿灯的斑马线走了十几步，走到一半，又掉头重新回到了十字口的马路牙子上，开始往右边的小路拐。
走了几步，又回到原点，接着在原地蹲了下来，跟个蘑菇一样和两大坨垃圾蹲在一起，像路边并排的垃圾筒。
“拒绝。”他说完，厌恶的放下雪茄，用手帕擦了擦似乎还带着灼人温度的手背，又按下车窗，外面的空气涌进来，他才觉得不那么令人窒息。
眼泪。
那个女人的眼泪溅在了他手背。
温热，灼热的。
充满了另一个人情绪色彩的排泄物。
他觉得恶心，似乎自己也被那种毫无形象和体面的低级事物染上。
今天是意外，如果不是对方律师是刚从澳洲飞过来，非要把约谈地点订到这种嘈杂毫无效率的街道。他严密规划的生活根本不可能有一个人突然闯入，并用中文骂他的蠢货出现，更不要说看到像个疯子一样争执的闹剧。
绿灯，车辆右行。
助理显然也还记得刚才的事，于是在路过路口时故意对着蹲着的蘑菇宁言摁了几下喇叭。
他很浅的嗤笑。
但很清晰的透过车窗传到了安安分分呆在马路牙子上还被故意挑衅，被连着摁了好几下喇叭的宁言耳朵里，她抬起眼就看到那辆故意对她按喇叭的黑车，愈发挑衅的开的很缓慢，和车窗里一闪而过的黑色身影。
折腾了倒霉的一天，她原本就又生气又委屈，情绪达到了临界点，没忍住的站起身抽抽嗒嗒的伸出中指：“Jerk！混蛋！”
然后随手就抓起塑料袋里的挨着手的东西就扔过去。
但她很快绝望的发现那是一个不锈钢盆子，盆子在空中划出了一个漂亮的弧度，发出清脆的脆响落在了那辆黑车的后车窗，然后滑下来砸在后保险杠。
她经历了这一系列的事件，原本想丢下两大袋东西就跑的强烈求生欲望竟然有些麻木，只能像一个绝望的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出轨的妻子一样呆呆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停下，一个戴着白手套的男人下车检查车漆。更绝望的是，停下车后，她才看到车标，银色的三叉星徽，和车身侧的细长MAYBACH字母标识，泛着冷淡的金属光泽。
于是她缓慢的闭上双眼。
该死！她就知道塔罗牌都是骗人的！
谁说这会是一段愉快的生活了！
短暂的悲痛欲绝后，她步履蹒跚，一瞬间老了三十岁，像拾荒的老人一样拖着自己的两大袋东西，一步一步缓慢的朝着车挪过去，又从地上捡起自己摔得有些凸起的不锈钢盆，塞进自己的垃圾袋，不，是购物袋。
还没来得及抬头，她脚边就飘下一张卡片。
泛着反光微湿的地面躺着一张黑金的名片，她捡起。
哑光黑的微凸的触感，上面用香槟金烫金字体。
最上面写着JUDE FU。
下面一串英文本来就看不懂，还都用的大写，更是陌生。
“律所地址。”
“明天上午十点，关于赔偿，你可以带上你的律师。”
她不明所以的抬头。
半开的车窗里，男人靠在真皮椅背，穿着件黑维卡纳大衣，翻领里是黑衬衫，普鲁士蓝领带严整。气质太浓重，衬得身后玻璃外暖黄鲜红的圣诞背景显得很模糊，黑发背头带着光泽往后顺的一丝不苟，黑剑眉浓重锋利，眉骨眼窝深邃。
骨相锋利的近乎刻薄。却是一双暗蓝的眼眸，原本蓝眼睛应该显得温柔才对，但放在这张脸上，却让他看人的表情更显得近乎嘲讽的审视。
像某种异质的蓝冰脉。
她被冰的眼皮一抖。
“希望你能懂得运用网络查询英文，而不是连地址也找不到。”他讽刺，声音也像碎冰一样。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闪光灯的白光突然怼着她的脸，刺眼的白光照的她下意识就眯起眼，两声拍照声就响过。
紧接着胸口的羽绒服被人用手指往旁边拨开。
她尖叫，捂住胸口，瞪大桃花眼：“你干嘛！”
“保存证据。”
“放心小姐，你就算脱光了躺在马路中间，也很安全。”他慢条斯理，说话语速很慢，眼皮迅速的把她从头到尾扫视一遍。
手机怼着她因为在商超暖气里热的拉开了拉锁的羽绒服里，黑t恤印着餐馆英文名的位置，卡卡响了两声。
车窗升起。
傅沉迟在后视镜里看到头发凌乱的人还站在原地。
接着眼神落回驾驶位，命令。
“背调结果明天上午九点，我要看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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