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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哄慰 空口承诺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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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宁晞满眼疑惑看向陆旻,只见他认真道:“昭昭,世间万事只要你想,没什么不可以,包括帝位……”
“不行。”宁晞打断他的话,秀眉微微蹙起,“我承认,最初我是想过若寻不到阿珏,江山与其假手于夏侯氏旁系子弟,倒不如我自己继承。但现今阿珏还活着,他是大乾皇太子,这皇位本就是他的。”
陆旻听罢淡笑了笑,握紧她的手,话语意味不明,“来日夏侯珏即位,群臣必会有理由阻止你继续涉足朝堂,你又当如何?”
宁晞掀了掀眼睫,“大将军这话说的,我若直接承袭皇位,他们貌似会更不同意吧。”
“能左右决定你的,自然不是那些人臣,”陆旻眸色深深,顿了顿问:“然而你确定,无论何时何事,迫于何种压力,夏侯珏都会站在你这边吗?”
宁晞眸光轻颤,心中那个不敢去深思的顾虑,就这么被陆旻一言道出。
她与阿珏已分别太久,虽然荀陌这些时日一直有派人告知她阿珏的近况,可临近见面,却有似近乡情怯之感。
陆旻继续道:“人心善变,很多时候,期望越大,失望也会越大,越在意,就越容易受伤。”
宁晞静静听着,想要反驳,又见他笑道:“然你我之间不一样,昭昭,从我完全确定自己喜欢你的那刻起,我就不会再舍得让你伤心难过。我所爱之人,旁人伤不得,我也绝不允许自己伤她。寰宇之间,唯有你可以让我心甘情愿俯首称臣,你也唯有信赖我,喜欢我,依靠我。”
他语调温煦如春风,宁晞却听出了话意其中饱含的独占欲。
即使她已经没有了阿翁,没有了爹爹娘亲,即使小姨和阿珏未必能事事理解她,但她还有她自己。
长长的睫羽微颤,宁晞看着他摇了摇头,“我永远最信赖的,只会是我。”
这对陆旻而言,已是最好的回答,若世间有一人会在她心里占据比他更重要的地位,他也只能接受是她。
如是想着,陆旻将她紧密收裹入怀,“我自知,比起昭昭需要我,是我更需要昭昭。”
他抱她很紧,眼神中是显而易见的迷恋。
宁晞依偎着他坚实有力的臂膀微仰起小脸,恍然不解,“陆羡之,你为何会喜欢我呢?”
陆旻再次被她的疑问愉悦,从心而答,“我也不知道,”他指骨轻抚她的眉梢,“因为当我清楚自己对你动心时,大概已经喜欢你很久了。”
他唇线弯起好看的弧度,注视着她的目光柔若晨光下的春水漾开。
宁晞抬手贴近他心脏所在位置,又问:“你适才说人心善变,那你对我的喜欢,会不会变?”
“口说无凭,现在空口承诺倒像是在花言巧语哄骗小姑娘,而我们来日方长,昭昭自会感受到我的真心,”陆旻轻柔的吻从她的额头流连至唇瓣,“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帮你助你。而我的底线是,你不能从中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我虽不知你为何会有这种忧虑,但阿珏是我的亲人,我相信他。”宁晞长臂回抱住他的腰,轻声哄慰般补充说道:“陆羡之,我也愿意,尝试着来相信你。”
陆旻无奈一笑,“真的决定好了?”
宁晞也觉迷茫,不只是陆羡之,按荀濯丞相让荀陌隐隐传达的意思,也是认为阿珏不适合承袭大统,她不明白他们是出于何种考量下此论断。
陆旻了解她心中所思,故意说出提醒,“上次荀陌与你提及夏侯珏的下落时也说了,丞相希望你可以考虑清楚,新帝践祚不急于一时。”
宁晞坚定道:“此事无须考虑,我说了,这皇位本就是阿珏的,而乾朝江山,是万万黎民百姓的江山。皇室中人的身份,是尊荣,更是责任,我也会竭尽所能与阿珏一同守好这江山。”
她眸中微光流转,再看向书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朝臣们说得对,册立新君已不容再拖延。”
只是,迎回新帝一事,她亲自去做反而会适得其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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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青州沅阳郡府,偌大的公堂大门紧闭,只余下两人。
听罢底下跪着的这名中年玉匠悉数回禀,郡守裴鸣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问道:“你所言,当真句句属实?”
“此事绝容不得半点欺瞒,如今摄政王殿下向各州郡颁布了找寻夏侯珏太子的诏令,你若想靠此来蒙骗天下获取荣华富贵,是要被诛九族的!”
岳绍面色沉稳,毫不犹豫举起右手发誓,“岳绍对天发誓,若我方才所言有半字虚假,则受五雷轰顶之刑。”
“草民曾在兴和十五年至永延元年担任过宫廷玉匠,如果当年那场叛乱未毁坏宫中档册,宫人籍册与打造平安配的玉匠名册上均记存有草民名姓,这是可查验的。”
他说完从怀中掏出那块精致玉佩,双手奉上。
裴鸣压抑着心跳,大气不敢出一声从公案处走下,动作十分谨慎接过平安配,拿在手心细细端详,“你当年,便是靠此玉佩,认出了夏侯珏太子?”
岳绍道:“殿下六七岁与三四岁时的模样并非迥然不同。”
“哦,对对对,你当初在宫里就见过殿下的相貌。”裴鸣点头说着,脸上是灿烂的笑容,呢喃道:“此玉佩是夏侯珏太子殿下的身份凭证。”
他来回踱步,抬手轻拍了拍自个的发顶,“哎哟喂,岳绍啊,你说,此番你我二人护送殿下前往朝翎即位,算不算是从龙之功?”
岳绍脸色僵了僵,嘴角紧紧绷直,默了一会才应:“一国君主关乎社稷之福,护卫皇室正统与有责焉,草民不敢居功。”
“是嘛?”裴鸣抬了抬眼皮在额头挤出几条褶皱,摸了一把胡须,蓦然靠近幽幽道:“你的女儿,现在可是殿下的正妻,也就是未来的皇后。你当初撮合二人时,当真是未曾有过任何盘算?”
他打量着岳绍的神色变换,嗤笑一声,“小小一赌,赚得盆丰钵满。日后啊,还须仰赖国丈在陛下面前为鄙人多多美言。”
……
巷子里的老桂花树下,少女云鬓斜簪,头巾挽发,一身青色交领花缀罗衫清新而明媚,稍许宽大的外袖被她以襻膊束起,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轻轻晃悠着双腿,旁边放着一个装满蘑菇的竹筐。
近些日子她的夫君似乎很忙,一直回来得晚,云芙每日都在此等他,她希望他一回来见到的就是她。
想念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她连忙从石头跳下,欢快地朝丰神如玉的少年奔去,张开双臂抱住他不撒手,脸贴紧他的胸膛甜甜唤道:“夫君回来啦。”
然而今日夫君并未如往常般抚揉她的鬓发,对她宠溺微笑。
她觉察出异样,困惑地抬起脑袋,看着他沉冷的面色眨了眨眼睛。
“夫君……”
她再次弱弱地唤了一声。
少年垂眸看向她的眼中是幽暗的审视,透着彻骨寒凉的疏离,毫不留情将她抱住他腰身的手扯下。
“夫君你怎……”
他冷声打断她没说完的话,“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在云芙印象中,纵然是没成婚前,夫君对她虽称不上热络,但也温和,从未如现在这般冰冷。
看她的眼神,就好像…她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她不明所以点点头。
“这些年,你见过我的平安配?”
云芙听到这个问题面露讶异,愣了愣道:“夫君是想起了些什么吗?”
只见对方冷笑一声接着问:“岳绍又是否嘱咐过你不许对我言及有关玉佩之事?”
云芙有些畏惧这样的夫君,她出于本能不对亲近之人撒谎,“是,爹爹是这么说过。”
她五岁那年寒冬,随爹爹在囹城访友,外出时捡到了昏迷在路边的他。依稀记得,爹爹见到那小少年时的惊愕之态,急忙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像是在害怕被什么人发现。将人安顿好后,爹爹取下那块平安配看了许久,告诫她此玉佩关乎他们三人性命,不能让外人知晓。但是后来见少年失去了记忆,爹爹又对她说,关于平安佩,连它的主人也不能提及一个字。
而今夫君忆及往事,是在生气她与爹爹一起欺瞒了他吗?云芙知道也许是自己做错了,可她一时之间难以接受夫君对她态度的转变。
愧疚与委屈同时涌上心头,云芙小心翼翼地再次去攥住他的手指。
他闭了闭眼,没扯开,也没回握。
就在这时,浩浩荡荡的脚步声响彻在街巷中。
云芙侧目望去,为首之人是一袭肃穆官袍的郡守裴鸣,他笑意吟吟走上前来,对他的夫君跪拜行礼,“沅阳郡守裴鸣,拜见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云芙心下吃惊,再转过眼来看向自家夫君,那张俊逸的脸上是一派淡然。
夏侯珏若有所思注视着眼前景象,他的记忆刚恢复得差不多,就马上有人来迎接他了,真是凑巧。
芙芙:爹爹给我捡来的童养夫君要登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