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春山》椿絮66

2、过去

　　段春深走下来，垂着眼，瞥到了墓碑上的字
　　沈絮之母魏琳，然后他顿住了，他看到了去世日期，12月18日，就是今天，就是沈絮的生日。他移开视线，斟酌着开了口。
　　“没想到又见面了。你…”
　　他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噤了声。
　　“我妈妈”
　　“我爸，我一岁生日的时候去世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沈絮才反应过来
　　“你也是今天生日？”说完她有点后悔了
　　“嗯，一起走吗，我在大厅等你吧”段春深面色如常。
　　“不用等了，我也看完了，直接走吧”说着她边走边拿手机叫车，段春深就在后面看着她。
　　沈絮一直能感觉到她背后的视线，有点难受，忽然帽子被人拉了一下，闷闷的声音传来
　　“看路”
　　沈絮抬头看着再走两步就撞上的玻璃门心道:这玻璃门擦的怎么这么干净，像没装门是的。
　　段春深趁她暗自吐槽的功夫，走上前把门拉开，等她进去又跟在她身后偷偷打量她，这么眼熟呢到底在哪见过。
　　穿过大厅出了门
　　“段春深，你去哪，我回一中用不用给你加个途经点？”
　　“不用了，我也住那边，你也是一中的学生？”
　　“嗯”
　　“哪个班的啊，我看你好眼熟啊”
　　“高二18班”
　　“你是特长生？”一中每届固定18个班，每届的18班都是特长班，美术生体育生音乐生舞蹈生，非常有特色的班级
　　沈絮轻声“对，要不要猜猜我学什么？”
　　“舞蹈吧，你长得得有175了吧，我听他们说从小学跳舞的会长个”
　　“谁说的啊”
　　“啊，那就不是舞蹈生呗，音乐吗，你声音好好听”
　　“谁说好听的声音就要去唱歌了”
　　“那我想想，画画吗？还是体育，什么项目啊，咱们学校项目不少呢，打篮球的吗”
　　沈絮莞尔“射箭”
　　“哇哦，很帅啊，车是不是来了”段春深感觉她更眼熟了。
　　一辆黑车缓缓停下，沈絮对了下车牌号，点点头“对，上车吧”
　　车里两人有没话说了，段春深的来电铃打破了尴尬
　　“喂，小程啊”
　　“你能别老那么叫我不，搞的我好像你助理是的。”
　　“老程啊什么事”
　　“得，我现在又变成司机了，吃不吃饭啊出来，小碳火烧烤”
　　“现在六点半，你要喝到几点，明天可是还有一天学呢”
　　“啊，就吃点不喝酒，你在哪呢到底来不来啊，我俩都在呢”
　　“行吧，我也没吃饭，刚出墓园，20分钟到吧，挂了，一会见”
　　程诚一个电话段春深记忆回笼。
　　程诚这货在喜报前热血沸腾的样子浮现在眼前
　　“我想起来了，沈絮是你啊，是不是U18的冠军，校庆上台致辞来着”
　　“是我”
　　“我发小程诚是你粉丝。”
　　“粉丝？”
　　“对啊，程诚啊，他小时候看射雕英雄传，从此埋下了一颗成为射击运动员的理想种子，然后这个种子就一直埋着，不是什么狗血的那种父母不支持老师也阻拦，就是因为他忘了这回事儿了。”
　　沈絮轻笑两声。
　　“那次你射击U18第一的喜报贴在公告栏里，他看见之后终于想起来被他遗忘的儿时愿望。奈何我们已经高三了，他没时间逐梦，就说:这位沈絮同学，在全国大赛里脱颖而出，我跟她同校简直是我的荣誉！我要永远支持我校射箭队，支持沈絮选手！”
　　沈絮这次没憋住乐了一会，“你发小，挺…挺可爱的哈”
　　“你可以直接说他傻，然后大概过了不到半个月吧，就又把这年少梦想抛之脑后了”
　　“你要去吃饭吗，就小碳火，蛋糕店身后那家烧烤。”
　　“我…不了吧，明天周一，我回家收拾收拾早点睡。”
　　“嗯”段春深有一点失落。
　　他突然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刚认识几个小时啊，你就请人家吃饭不答应你不正常吗？你自己以为算朋友了，人家呢，你一出场可就撞死了人家的生日蛋糕，说不定这会儿正跟朋友吐槽你呢。
　　沈絮余光瞄着他，感觉到这人好像有点失望
　　“我刚听到那边两个人在等你吧，我也不认识他们，怪尴尬的”
　　“那好啊，有机会咱俩单独吃”
　　“好”
　　接着两个人就没话了，又各自玩着手机。

　　“孩子啊一中到了啊”
　　“谢谢师傅啊，钱付过去了啊”
　　俩人下了车
　　“沈同学，多少钱我转你吧”
　　“a我吧，去的时候你付的全款是补偿我的蛋糕，回来就aa吧”
　　段春深顿了一下点点头
　　“行，微信？”
　　段春深想这就能加上微信了吧
　　“给，扫吧，15”
　　沈絮出示了她自己的收款码
　　“……”
　　段春深扫完码付完钱，看着沈絮
　　“那…再见吧”
　　对面点点头“拜拜”转身非常利落地走了

　　“春深春深，来来来”程诚看见他进来，立马站起来喊他。他跟着程诚到卡座，从他懂事开始就很抗拒过生日，他每年都是焦虑的度过这么一天，程诚和许庭一知道了为什么之后，就每年这天陪他一起吃顿饭，也不提生日也不送礼物，就单纯吃一顿饭。
　　第二天是周一，他们也没吃太久，吃完了一起去了段春深在学校旁边租的公寓，三个人也不嫌挤，一米八几的个就这么挤在一张床上睡了。

　　沈絮到家
　　“哥，我回来了，小凌哥也在？”
　　“小絮，来给你个礼物”
　　沈则清神秘的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她
　　“什么啊，这么神秘”
　　“我靠，箭筒，我一直想换了，哥哥我爱你” 沈则清笑着看她，旁边比他高一头的男人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她
　　“我来看看这是什么啊”
　　一条项链，金色的，图案是一串符号，静静地躺在盒子里
　　“这是英文？”沈絮抬头问凌琛
　　“德文”
　　“什么意思啊”
　　“柳絮”
　　“哇，为什么用德文啊”
　　“在德国定制的”
　　“凌琛哥，以后你也是我亲哥了”
　　“吃饭了吗小絮”谢则清问
　　“没，刚从墓园回来”
　　“来吧，吃了饭早点休息，明天周一”
　　沈絮今天没什么胃口，早早吃完去洗澡了
　　9点多，躺在床上，今天感觉很累，早早的吃了药躺在床上
　　梦里，他看到了妈妈，想跟着她，但后面有中年人不断地叫骂，有啤酒瓶碎掉的声音，有哥哥撕心裂肺的喊声，还有她自己颤抖的双手和挡不住的刺眼的闪光灯。杂乱的声响在她耳畔徘徊着，混乱的记忆画面在她眼前轮转，她害怕地停住脚步，捂着耳朵蹲下，梦里的她闭着眼却依旧能看到一切，浑身发麻，她站不起来，她睁不开眼。
　　顷刻间世界变得安静，只剩下她和哥哥漫无目的地走着。
　　走着走着，哥哥松开了她的手，世界变得黑暗无边。
　　忽然又一阵风吹来了天明，阳光明媚，柳絮纷纷，前面站着一个人，她看不清

　　6:15闹钟响了第三遍，沈絮抬手按掉，坐在床上给自己开机，她每晚都会做梦同样的梦重复了上百遍，但这次不一样，她从没梦到过春天，从没梦到过除了她爸妈哥哥以外的人。到底是谁啊。烦。
　　她树懒一样悠悠的起床，换衣服，洗漱，她基本不吃早饭，一是因为早上没什么胃口，二是因为不吃早饭可以多睡一小会儿，6:50到校，6:35出门，他哥租的房子离学校不远，正好踩点进班级。
　　今天和以前的每一个周一都一样，六点五十进教室交作业，上早读。周一的课表很体谅大家，第一节语文，二三节连着两节数学。
　　18班大家都是特长生，选科学校没什么要求，选文的就本班就上文科，理科就去走班上，不过不管选文选理，在数学课上基本上全部关机，下午还好一点，上午直接全军覆没，数学老师人很和蔼，哪怕有一个人听，她都会讲下去。而这个人通常都是沈絮。
　　沈絮的睡眠障碍其实很严重，只要睡觉一定会做噩梦，她很少睡觉，学校规定的午睡也不会睡。但是今天她从早课就开始酝酿睡意，因为她真的很想试试能不能看清楚那人是谁。
　　数学老师在讲台上讲着讲着，发现这唯一一根独苗也倒下的时候，终于停了嘴，她知道班里同学训练都很辛苦，也不生气，就默默地坐在一边备课，整理些简单的知识点给他们发。
　　出奇的，沈絮这一觉没有做梦，睡得甚至可以说有点沉，同桌祝锦把她摇起来的时候，她缓了好一会睡得有点涣散的眼睛才重新聚焦，她把头靠在同桌肩膀上。眯着眼给自己开机。
　　祝锦一边涂着护手霜一边跟她说话
　　“小絮，你醒醒啊，一会儿有升旗，我怕你出去感冒，提前叫了你一会儿”
　　沈絮懒洋洋的答“好啊”
　　“小絮，我真的很少看你睡觉欸，最近训练是不是特别累”
　　沈絮把右手伸过去
　　“对啊，周六拉弦拉的我手都破皮了，你看”
　　祝锦把护手霜给她挤了点，捏了捏她的指腹
　　“辛苦我们沈选手了啊，走吧音乐响了，下楼”操场上放着流行音乐，间操正式开始前的预备音乐。
　　沈絮起来打了个哈欠，拿上棉袄“走吧”

　　操场
　　高二18班是高二最后一个班，右边就是高三一班
　　“啊，段春深啊，你就不能租个大点的房子吗，我腰很痛欸。”程诚夸张的扶着腰。
　　“爱睡不睡，不睡滚啊”
　　“欸，许庭一，那是不是祝锦”烦完段春深又去烦许庭一
　　许庭一凑过来循着程诚视线看，果然看到祝锦挽着沈絮往这边走

　　“小絮，你记不记得那个许庭一”
　　“啊，一直追你那个啊，怎么了”
　　“我感觉他最近要跟我表白了”
　　“怎么说”
　　“直觉啊，你今天替我看看他人怎么样”
　　“你是不是喜欢他了，要不直接拒绝就好了，让我看肯定是喜欢上了，对不对？”沈絮笑着
　　“就你聪明行了吧”祝锦脸有点红红的，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冻的，低着头拽着她往高三一班走。
　　“你还没追到？”段春深手插在兜里，挑着眉看许庭一，统一的长款校服让他穿的像什么高定一样，“4个月了吧，人家不喜欢就不要骚扰人家了吧，我以为你早就放弃了”
　　“段春深你知道什么，许庭一每天固定早晚安，没话聊就问人家吃了没，问人家训练累不累，费劲心思和人偶遇啊，人家下午2:50去艺术楼训练，咱们提前十分钟下课，一下课他就没影了，可能是急着去艺术楼上厕所吧”
　　“程诚，我是不是没打你？”说完转身往前迎祝锦“祝锦——”
　　“许庭一，上午好啊，这是我好朋友，沈絮” “啊，是不是那个冠军选手啊，沈同学你好，我叫——”
　　“我叫段春深”
　　段春深从后面走过来打断许庭一的自我介绍，
　　“好巧啊又见面了，沈同学”
　　许庭一和祝锦一听对视了一下
　　“？”
　　什么是又？
　　段春深这狗什么时候认识的人家！
　　沈小絮这人什么时候认识的这男的！
　　许庭一和祝锦非常默契的和他俩大眼瞪小眼
　　段春深还感受到了身后程诚质询的视线。

　　“那个…我回头跟你说，你们俩先聊，我在旁边等你啊 小锦”沈絮跟祝锦说
　　段春深又微笑的接
　　“你俩先聊，我在旁边等你啊 庭一”

　　沈絮看着祝锦和许庭一她俩想，那次致完词之后没几天，祝锦就跟她说认识了许庭一这么个人，这人每天早晚问候的什么心思一目了然，但是9月份她去集训了一个月，回来，10月份祝锦又去集训了，祝锦学的是表演，11月她去试了个网剧的镜，导演看她形象很好，台词什么的基础不错，给了她一个边缘一点的角色，就几句台词也让她忙了好一阵。
　　这三个月两人一起在学校的时间少之又少，更没时间来见这许庭一了，上周两人才算闲下来，入冬了学校只有周一升旗，其他的课间就自由休息了，学校很大，高三楼高二楼中间还隔着一个高一楼，高三和高二真的很难碰面，这还真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正面看许庭一这个人。
　　她来到城北的这一年半，能称得上朋友的人一个手就能数过来，祝锦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她不想祝锦过得不好。
　　“段春深，你很了解许庭一吗”
　　段春深一听就懂了，祝锦和沈絮的关系应该是很好的，祝锦既然愿意带沈絮来见许庭一，那说明许庭一有戏啊！他诚实地开口
　　“我俩是小学一年级认识的，那边那个程诚，我俩妈妈是闺蜜，从小就认识，我们三个一起从小学到现在。”
　　沈絮顺着他手指看到了程诚“我粉丝？”
　　段春深笑了“对”
　　“许庭一家里祖辈都是当兵的，但他爸妈是搞科研的，一家子都直来直去的，他也不会什么小心思，他怎么追的祝锦你应该也知道吧”
　　“他挺真诚的，以前不管熟不熟对谁都踏踏实实的好，初中的时候班里小姑娘喜欢跟他说话，开个玩笑什么的，有几个男生不高兴，在背后骂他，被他听到了，他没吱声，后来搞小动作，欺负过他，就趁他站起来抽凳子那种。他也不吱声，还是我个程诚出的头”
　　“后来那里有个男生就是普通家庭，他爸得了很严重的病，学校组织了捐款，他父母搞科研很忙，所以平时给他零花钱就在多一点，初中生一个月3000，他二话没说捐了三万。”
　　沈絮听到这看着段春深“他攒的？”
　　“他跟我们说，他一个月能剩个一两千多吧，攒了一年多的钱，攒着他自己也没什么用，捐了希望能帮到他吧”
　　沈絮沉默着想，祝锦家也很富裕，他爸妈开着珠宝公司，她有个哥哥，家里人都很宠她，她自信阳光，漂亮善良，沈絮不知道什么样的人可以配得上祝锦。沈絮觉得许庭一喜不喜欢她祝锦一定是清楚的，因为她就是在这种直率的爱中成长到现在的。沈絮还是决定一会儿把这件事告诉祝锦，让祝锦自己决定，自己还可以顺便再逗她几句。
　　“谢谢”沈絮说
　　“不客气”段春深看着她
　　广播的歌都是学生投稿的，也不知道今天的是谁投的，这么应景。
　　歌曲进入尾声，缓缓的音乐伴着寒风略过两人的耳侧
　　世界之大为何我们相遇
　　难道是缘分
　　难道是天意

作者有话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