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楚喃

29、Mimosa 27. 高考

　　世界笼罩在一整片的烟花璀璨当中，黑夜被无数明亮的花火照亮，宛如白昼。
　　陆锴和苏桐看见突然回来的儿子，赶忙迎上去，在嘈杂的鞭炮声中，扯着嗓子喊。
　　“怎么回来了？”
　　“不是说要到年后吗？”
　　“我们一家今年是团团圆圆的！”

　　陆今野把行李箱从门外拉进来，没人知道上午进行完会议后，他连夜赶回来，就为了卡点说一声，新年快乐！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否则怎么会千里迢迢地赶回来，就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承诺。

　　少女站在沙发前，静静地看过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内心却洋溢着澎湃的情绪。
　　宋听禾眨眼，眼前的雾气朦胧，她开口。
　　“新年快乐，陆今野。”
　　你不是我的哥哥，你是我所喜欢之人。

　　炮声连绵不绝，混杂着的风声凛冽的带来鞭炮硝烟的气息。
　　窗户紧闭着，外面是一片雾蒙蒙。
　　站在窗户的方向，可以清楚的看见在天边一朵接着一朵炸开的烟花。
　　就像是一场梦境。

　　陆今野已经连着两天没有睡觉，说完新年快乐，他将行李箱提上楼。
　　“我先去休息了。”
　　哪怕不用过多解释，从他眼下的青黑就能发现男人的疲惫。

　　宋听禾坐在沙发上，她看着面前电视机上在一片彩带中相拥的演员歌手。
　　心跳的声音将一切嘈杂取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
　　我对着满天的烟花许愿，希望能在今晚见到你。
　　愿望实现，你夹着风出现，照亮了我晦暗的生命。

　　第二天起床，宋听禾满心欢喜的在客厅等人，等到陆锴和宋桐起床，临近中午，也没有看见陆今野。
　　直到吃过午饭，她才小心翼翼地问起来。
　　“苏阿姨…今野哥哥……”

　　“他一早的飞机，又出国去了。”
　　“搞不懂他，今年怎么突然就想着无论如何也要陪我们过年了？”
　　“奇怪……”
　　苏桐往花瓶里插花，另一只剪刀仔仔细细地修剪着花枝。

　　大年初一，外面的街道上铺满了白茫茫的雪，一整片纯一不杂的白色，挂在光秃秃的树枝上。
　　宋听禾趴在窗边看被雪盖住安静的世界，脑子里思绪万千。
　　她在想，陆今野是因为自己特意从国外赶回来的吗？
　　只为了兑现承诺说那句新年快乐？
　　少女不敢妄自揣测，但却总是忍不住想要往那个方面去想。
　　或许大胆一点，大胆点会不一样？

　　年后，宋听禾全身心地投入到竞赛当中，竞赛结束马上又要返回学校。
　　高三下学期仅仅只剩下最后一百多天，除了高考，宋听禾没有时间去想别的。
　　陆今野的生活同她的生活是两条完全不相交的线，他们都在往各自的领域延伸。

　　冬天只是短暂的停留在了高三的记忆里，那场雪的记忆是最为清晰的，但之后，随着记忆拉长，高三停留在了蝉鸣的夏天。
　　教室里再也没有针锋相对，一下课就是乌压压趴在桌上补觉的学生，安静的听不见任何多余的声音。
　　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
　　累。
　　很累。

　　宋听禾是在高考前一个月得知竞赛的成绩的，数学竞赛和物理竞赛在全市排名第二和第三。
　　有了加分项，接下来就需要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高考当中。
　　反反复复的周考，一次又一次的测试，卷子上红叉的数量越来越少，到后期，甚至很难看见。

　　宋听禾成为了市一中的重点培养对象，努力和聪明程度，是考上清北的苗子。
　　高考的前一天，学校放了一整天的假让学生放松准备即将到来的高考。

　　将所有的书本资料带回家，宋听禾又在校门口看见了那辆熟悉的车。
　　男人从车上下来，好像比以前更帅了。
　　他穿着一件黑白相间的格子衬衫外套，迎面走来，周遭的一切声音都静止了。
　　“后天考试？”

　　宋听禾点头，对方接过她的书和书包，转身往车上走。
　　此刻有风吹过，将周遭潮湿的空气吹散。

　　早晨下了大雨，现在好不容易才停歇，地面上都是湿润的坑坑洼洼。
　　泥点粘在白色的鞋边上。
　　风吹过少女耳侧的发，柔软的发尾挠着耳畔，有些痒。

　　最近，高三圈子里流行做一件事。
　　总说青春时的暗恋是最美好的，在他们的青春要结束的时候，一定要将心中的情感宣之于口。
　　放假的前几天，学校里到处都可以看见有人在向自己心动的crush告白。
　　宋听禾收了不少情书，堆了半个抽屉。
　　有人说她清高，一心只想着学业，但没有人知道，她也有喜欢的人。

　　少女看着走在前面的男人，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缩，林呦呦刚才的话在耳畔回荡。
　　“高考就是一场分水岭，每个人都要走向他不同的人生，如果在现在不告白，他们会后悔吧……”

　　宋听禾坐进车内，车里的冷空气将身上的炎热驱散，窗外零碎又下起了毛毛细雨。
　　陆今野坐进了驾驶位，车内很安静，唯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很清晰。
　　“…没想到，这么快你就要高考了。”
　　陆今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虽然住在同一栋别墅，但他们已经好久没有碰到过面，各自在忙各自的事情，总是不断的错开。
　　现在突然见面，想念就汹涌的扑过来。

　　宋听禾听着窗外滴滴答答的雨水声，她的脑子发胀，林呦呦的话不断的回响。
　　“他们会后悔吧……”
　　那自己呢？
　　自己会后悔吗？
　　如果今天不说出口，那他们永远都只是单纯的兄妹关系，自己会甘心吗？

　　那日日夜夜写在日记本里的每一个名字，每一个留下的我爱你。
　　就真的打算尘封在记忆当中，永远不再提起？

　　他们正处于年少，就算再胆怯懦弱的人，在青春多巴胺的催促下，也会想要勇敢大胆一回。
　　陆今野系上安全带。
　　“今天我爸妈都在家，我们陪着你高考。”
　　一脚油门，车开出好远。

　　宋听禾要说出口的话又被吞进了肚子里。
　　垂在腿上的手指不断的纠缠，耳垂红了一片。
　　再等等，高考结束那天。
　　那天再说，就算他们之间做不成兄妹，陆家对她的资助之恩也该结束了。
　　他们，也该回归到互不相干的日子里去。

　　宋听禾从来没有为自己所喜欢所爱的东西争取过，但这一次，她想试试。
　　想看看，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
　　陆家别墅难得热闹，家里上上下下都为宋听禾后天的高考做准备。
　　各种补充能量的饮食，各种补脑的产品，一股脑的涌了过来。
　　要早睡，可以晚起，但这两天必须要养精蓄锐，拥有蓬勃的朝气去面对高考。

　　休息的这两天，宋听禾每天夜里会把自己整理好的知识点都过一遍，直到高考来临的那一天。
　　和往常每一年的夏天一样，高考的大雨滂沱而下，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水润之中。
　　雨水噼里啪啦的打在伞面上，溅出来的水花顺着又滑落在地面。

　　高考是陆今野陪着来的，通往考点的这条路极为拥堵，雨水拍打在车窗上，外面的天空都是灰蒙蒙的。
　　宋听禾脸颊靠在车窗，她仿佛能够感觉到飘雨落在脸颊上零碎的触感。
　　“别有压力，你可以的。”
　　陆今野说。

　　车辆缓慢的行驶，隔着很远就能看见校门所在的位置，那里挤着很多人，来送考的家长，还有撑着雨伞，背着书包的考生。
　　宋听禾下车，手里捏着一把嫩黄色的雨伞，这把雨伞是整片雨雾当中唯一的亮色。
　　男人从车上下来，亲手把人送进考场，看着少女走进校门，回头挥手，笑靥如花。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在外等待的感觉是煎熬的，害怕考场内会发生什么意外。
　　人在紧张的时候会下意识幻想很多糟糕的场景，时间就变得越发煎熬。
　　陆今野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和林旭南两个人守在校门外，比自己当年高考还要紧张。

　　“她们今年是旧高考最后一届，怕试题会难……”林旭南伸手，胳膊肘怼了怼陆今野。
　　男人站在一棵翠绿的树下，手中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伞面滑下来的雨珠落在脚旁边的一小片水洼里。
　　“宋听禾的成绩没什么担心的。”
　　很淡定地开口。

　　“那你从刚才到现在看了10多次时间了……”林旭南翻了个白眼，很淡定地拆穿。
　　陆今野凉凉扫过来。
　　“耐心等着。”

　　雨水一阵又一阵，刚才停歇了，此刻又密密麻麻地下了起来。
　　周围除了家长们的高谈阔论，还有雨水噼里啪啦的声音。
　　临近考试结束的点，校门先打开，率先走出来的少女手里拿着一把嫩黄色的伞，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
　　是谁在人群中高喊了一声。
　　“第一个人出来了！”

　　守在旁边的记者赶忙凑上去，话筒镜头怼着少女的脸。
　　“同学，今天的考试感觉怎么样？”

　　宋听禾有些迟钝，眨巴几下眼睛，盯着面前举着摄像机的几个人。
　　片刻后，才恍惚反应过来，眨眼，脸上绽放开来明媚的笑让整个世界都亮了。
　　“很简单。”
　　她只说了三个字，然后镜头被挡住，镜头只是隐约地晃过男人的侧脸。
　　个子高，长得也很帅，抓着少女离开的手腕还带着一块绿宝石的手表。

　　吹来的风，湿润又冰冷。
　　宋听禾动了动手指，男人回头。
　　“怎么？”

　　“我肚子饿了，陆今野。”
　　这是少女第一次没有加上哥哥这个后缀，也是第一次没有混着外界嘈杂的声音喊出这个名字。
　　陆今野，仿佛预兆着即将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