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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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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伊始,柳屏照旧前往沈照水家,虽然学校离她家很远,但元旦无事可做,去那也好消磨时间。最重要的是,他想看看吴杉明在不在她家。
等车的间隙,他往同事群里发新年快乐,寥寥几条回复挂在屏幕上。
柳屏捂嘴打了个呵欠,若不是沈照水,此刻他也埋在被子里过冬。
两人与吴杉明一同长大,升学后关系渐远,尤其是年长的沈照水,学业压力来得更早,也无心同发小解释。直到前几年,定居在这个沿海小城,她才开始疯狂骚扰好友。
想到吴杉明,柳屏原本昏昏欲睡的脑袋骤然清醒。
大学毕业后,吴杉明就没了消息,作为姐姐的沈照水也对此缄口不谈。
柳屏回老家找过,街坊说吴杉明每年夏天都会回来,只是呆不住,爱在外头闲逛。
哪里是呆不住,这分明是在躲他。
‘叮’
手机弹出了邮箱收件信息。
同时地铁到站。
甫一下车,不远处站着个雪人向他招手。柳屏无暇顾及手机弹窗,快步上前,试图寻找雪人背后的身影。雪人身后只有熙熙攘攘的人群,并没有他想见的人。沈照水摘下口罩和白帽子,眉骨挂着一对柳叶,眼珠子黝黑,圆脸颊上缀着点点雀斑,小麦肤色并不均匀,看得出最近没少晒太阳。
沈照水抠了下脸,海边的冬天不太好过,风大得要把人吹倒,不得不穿厚点。她见柳屏一直往身后望,心中了然,佯装疑惑地回头:“有认识的人吗?”柳屏死要面子,自然不会说自己在找吴杉明。
“没有。你怎么在这?”
“我是尽地主之谊。走,带你去吃早饭。”
今天的沈照水很奇怪,铁公鸡居然会主动请客。柳屏跟在沈照水后头,两人身高相差并不大,柳屏稍高一头,跟在后面压马路。若是像往年元旦,两人这样走在大街上,也少不得被搭讪。
柳屏自诩仪表堂堂、玉树临风、惹人觊觎。面对搭讪,他常常语出惊人:“我喜欢人妻。”来者皆是一脸菜色,反胃离开。
沈照水倒是照单全收,她爱玩小程序游戏,得找人分享拿体力。一来二去的,还真有几个处成了朋友。
两人左拐右拐,走街串巷。正当柳屏要不耐烦喊停时,沈照水停在了一家花店前。
花店店面不大,但从门外的布置就能看出店主很用心,门口用栅栏围成一个小院,各类花草点缀,檐下吊着一个秋千。这几天雪停了,秋千上的雪被清理得很干净,垫上了毛毯,狸花猫窝在里面酣睡。
沈照水自来熟,直接推门而入,门上的铃铛被撞得叮当响。暖气和花香扑了出来,柳屏觉得鼻子有点痒。狸花猫一个激灵跳下秋千,擦着他的小腿溜走了。
柳屏进门后倒也没觉得有多热,也许是门外的温度太低,才显得溜出来的那点热气格外暖和。店内的布置精致,木架上玻璃花瓶整齐排列,看起来干净整洁,瓶内鲜花含苞待放。走进里间,沈照水已经坐在桌边,呼噜呼噜地喝起了汤。背对着他的人坐在板凳上打花刺,抬头无奈地说:“姐,慢点喝。”
柳屏怔在原地,任谁面对久别重逢的好友都不会表现得比他更冷淡,他远比自己想象的要镇静。
他自以为是地想吴杉明在躲他,却没有预料到两人就在同一个城市。
沈照水放下碗,抬下巴示意吴杉明回头。
顶着鸡窝头的吴杉明放下剪子,往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对柳屏说:“好久不见。”
柳屏颔首:“好久不见。”
两人气氛尴尬,倒是吴杉明悠然自在,打完招呼后又坐下忙自己的事了,仿佛因为告白失败而逃走的人是柳屏。沈照水见状,招手让柳屏坐下吃点东西。送来的台阶哪有不下的,柳屏顺势坐下吃早餐。
一时间,室内只有进食和包花纸的声音,分外和谐。
柳屏已经很久都没有跟吴杉明这样和谐相处了,大学的争吵与告白,两年的分离,这些都让他不知道应该如何挑起话题。
他端详吴杉明许久,将其身上的每一处都与过去对比。
吴杉明比从前瘦了。现在的他脸色红润,莹润的皮肤附在骨肉上,看不出一丝一毫曾经因焦虑而导致的失眠与暴饮暴食。
柳屏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视线有多灼热,哪怕吴杉明知道他没有别的意思,也为此感到窘迫。眼神停留在吴杉明的耳朵上,神色不明。他想,吴杉明原来是不打耳洞的,现在倒是时髦了不少,单边耳洞,还有耳骨钉。
“为什么要打耳洞?”
“喵。”
门外的狸花猫在挠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很是刺耳。
“抱歉,我去看看。”吴杉明赶紧起身,打破了尴尬氛围。
坏猫。
柳屏想,吴杉明以前从来不晾他。
门外的小猫很难缠,吴杉明猜不透它是饿了还是冷了,只好抱进来喂猫粮。
柳屏掏出手机,看到邮箱里的信件内容,嗤笑一声。
发件人叫章鱼先生,是柳屏玩的一个游戏里的npc,信件内容是暗恋咨询。
【感谢您的帮助,我能感觉到他的态度在软化。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柳屏抬头看吴杉明,对方忙着伺候猫,半个眼神都不往后面瞟。
他咬牙切齿地回复几个字:“黏着他。”
说起来章鱼先生很奇怪,距离柳屏上一次回复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今天才发来近况,但柳屏也乐得清静。
这个人实在是诡异,常常发来一些颠三倒四的内容,这封信是难得的与之前有联系。柳屏也是偶尔当当他的顾问,若不是多次提交bug问题无果,且回答后系统会发布奖励,柳屏都要怀疑他是真人扮演,而不是npc了。
沈照水终于从吃撑了的挺尸状态恢复过来,笑嘻嘻地拍了拍柳屏的肩膀。
“他的状态不错吧,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啊!”
“什么意思?”
柳屏紧盯着沈照水,光打在眉骨上,投下一片阴影,没有半点笑模样。
沈照水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照水打小就聪明,在家里装乖卖惨,一肚子坏水全倒外头,而柳屏屡撞枪口。
初次见面,沈照水趁大人们聊得投入,哄骗柳屏跟她出门。
等到大人们找来时,柳屏的头栽进了沟里,留半截身子在路上。沈照水拼命拽着自行车杠,试图将其拉回路面。可惜人小力微,反倒把柳屏吓得嚎啕大哭。自此,柳屏与沈照水结下孽缘。
但沈照水并不讨厌柳屏,向来敢做敢当,做事风风火火。上午惹哭邻居小孩,下午就登门道歉,还要向对方介绍自己的弟弟。
这是柳屏第一次见吴杉明,姐姐的小跟班。
“我弟就喜欢你这种类型。”
沈照水打开吴杉明的朋友圈,指了指照片中站在他旁边的高大男人。
“又高又帅,死鸭子嘴硬,还不喜欢他。”
“有时候我是真不明白,他怎么非要给自己找个儿子养。”
柳屏盯着屏幕,为沈照水的审美担忧。鼻子大,嘴唇薄,三白眼,显然一副薄情寡义、凶神恶煞的面相,哪哪都不如他。
吴杉明不在他身边的这几年,品味越发差了。
沈照水原本也不是为了打击柳屏而说的这些。意欲开口说完,吴杉明过来了。
吴杉明向来都是三人小团体的旁观者、透明人,一个尽职的倾听者。他似乎没有过崩溃,习惯于为伤心时的二人提供言语安慰或者拥抱,多年来都是如此。如今他在柳屏看不见的地方生活了两年,过去憨厚沉稳的老实人气质沉静,仿佛是在草木中禅修多年。
柳屏想,有一点那个人比他好,他把吴杉明照顾得很好。
“你们在聊什么?”吴杉明坐下拿起了保温杯。水蒸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连眼中情绪都看不大清。
“他问你的耳洞是什么时候打的。”沈照水趁吴杉明不注意,朝这边眨了眨眼。
原来她都听得见,柳屏黑脸。
“这个啊,安舟说我的耳朵好看,我就打了。”吴杉明手指捻着头发,捏出一个个反翘而不自知。在姐姐与发小面前袒露自己的心意是件难事,不过当事人不在场,说出来要比想象中的顺利多了。
这么喜欢他吗?耳垂都红了。
柳屏垂眸,手指摩梭着白瓷杯,心中情绪驳杂难辨。他并不喜欢吴杉明,或者说不是爱情层面的喜欢。吴杉明当年的告白对他来说是一个困扰,更何况,他实在想不到吴杉明的情愫在什么时候萌发,只觉得对方事事合乎心意,有时候两人心有灵犀到让他不由得产生远离的想法。
日渐细致的关注,如隔水煮青蛙,柳屏溺在温泉中许久,已经要找不着北了。
因此当吴杉明告白时,他选择直截了当的方式打碎吴杉明的幻想。
他说自己喜欢结过婚的,让吴杉明结完婚再来。
神经病。
柳屏想起了自己当年的理由,他也没想到这句话杀伤力这么强,甚至能沿用到现在。
恐怕自己在吴杉明心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古怪的绿帽癖。
不知道怎么与发小分别后,游荡回家的柳屏,躺在教师公寓的床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