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读见闻》烟鴻

2、第 2 章

　　二、天堂
　　如眩晕、如梦幻般，一夜之间我来到了地球的另一边、来到了许多人梦中的天堂——美国。当我从飞机的舷窗上俯瞰绿草如茵、被分割为整整齐齐的正方形图案、如诗如画、平展美丽的山川大地时，我告诉自己，这就是美国；当我置身于各色人种混合交织的底特律机场时，我告诉自己，这就是美国；当我推着手推车在诺大的沃尔玛购物时，我再告诉自己，这就是美国……。是的，在美国，空气是清润新鲜的，阳光是明媚灿烂的，街道建筑干净整洁、往来人群多姿多彩，似乎空气中都飘着咖啡的香味，原来以为windows98的桌面是电脑设计的，到了美国才知道，这里的每一片天空都是windows98的桌面。
　　再不用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匆匆忙忙弄早饭，急急张张去上班；再不用谨小慎微每天看领导的脸色过日子，也不用为一点鸡毛蒜皮就和同事钩心斗角；这一切都以其超然的姿态画上了完美的句号。这里是自由的国度，我生平第一次特别充分地、如此详尽地体验了自由的滋味，一种完全放任的、毫无约束的自由。每天早上，我可以睡到日上阑干，悠悠晃晃去洗澡，慢条斯理地弄饭吃，然后漫步在绿草如茵的草坪上，闻着清风吹拂送来的阵阵草香，陶醉在蓝天、白云、碧空间，或在门前的秋千上荡扬，体会那身轻如雁直上云霄的感觉。我从来不知道我可以如此这般好地荡秋千，看来什么都是工夫不负有心人，只要你常练。再没人在我面前指手划脚，再没有人对我说你必须往东走不能向西。我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可以不想做啥就不做，还可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只要我愿意。我想天上的神仙过日子也莫不过如此吧！于是我沉睡在温柔自由之乡不能自拔。
　　然而，这种美好的感觉并没有保持多久就逐渐变味了，放任自由变成了无所事事，无拘无束变成了漫无目标，原先认为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实际上根本不可能，每天除了做饭、打扫收拾房间，就是散步、洗澡、睡觉，你不可能干别的，也没别的可让你干。这时，我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这里的蓝天、白云、绿草地似乎构成一个庞大无边的监狱，我被困在其中什么都不能想什么都不能做，这个发现惊得我几乎洞心骇耳，慢慢的我才想明白，辩证来看，其实最大的自由实际就是最大的不自由！人这种奇特的动物就是这样，有事干嫌累，没事做又心慌，有约束要挣脱，没了约束又很失落，我不禁怀念起在国内上班的日子来，虽然苦点、累点，但生活是那么有规律、有朝气、有奔头！而现在……，难道我就此要变成一个无所事事的闲人，变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庭主妇？看着比我早来的陪读夫人一个个挺起了大肚子，快快乐乐地操持家务，我想，我也应该就如此这般，可心里总有一份不甘！孩儿她爹说我总是飘在天上，一点也不现实，我承认，可从此就让我这样每天洗衣做饭、相夫教子，我是真的不情愿，想我毕竟是受过高等教育，也曾在职场驰骋，而今却默默无声地憋在这个小小的天地，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变成一个废物，成吗？而且，在这里你变成什么都没人问，你什么都不做也没人管，你好你坏，你喜你忧其实都无人问询，你似乎变成了一个多余的人，你的一切都跟别人无关，你似乎被真正地遗忘在世界的这个角落。记得以前在工作单位时，如果有人出国了，当有人问起此人时，大家就会说一句：这个人出国了，其实潜台词就跟这个人死了差不多，从此，大家会在通讯录上钩掉此人的名字，从此这个人就跟大家都不再有任何关系了。想到此，心中的悲哀再次袭上心头。因为，人，真正是属于群居动物的，你的生老病死、喜怒哀乐都是需要与别人分享的，当你的一切已经与别人没有了关系，那么你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就这样我在天上飘悠了三个多月之后，终于无可奈何地落回到现实中。晚上，孩儿她爹回到家中，我郑重其事地跟他谈起我的烦恼，没想到他非常轻松地说，你真的玩够了，想找点事做？我说，你怎么就这么不理解人呢，我这么烦，你竟然像个旁观者？他说，我只是想让你好好地放松放松，我知道终有一天你会从天上掉下来回到现实中。说吧，想干什么？读书？打工？还是生孩子？我惊诧地问，就这些？是呀，就这些，他非常肯定地说。我说就不能干点别的？他说多少人多少年都是这样走过来的，你就别费心了，没有第四条路。我想了想，打工、生孩子我是肯定不干，那就读书吧！她爹说，恭喜你，你选了一条最好的、最有前途的、但也是最艰难的路，准备吃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