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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废稿)第十五章 万春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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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春王朝。虽名字叫“万春”,实际却贫瘠不堪,资源匮乏到令人咋舌的地步。连年大旱,甚至连国民吃饭都是问题。
身处如此艰难的处境,百姓连造反的力气都没有。无奈之下,万春王朝只得向路过此地的一名散修求救,并许以国师之位,希望能换对方出手相助。
但——这位修真者其实并不是散修。
他是天兰派的隐世长老之一,此番出山本意是寻找机缘。无意间到达此处,发现某个山林灵气格外繁盛,期间还有妖物盘踞。
而此地土壤贫瘠、寸草不生、颗粒无收的罪魁祸首,正是妖物于整个国度布下了引灵阵,将王朝全部的灵力聚集于一处,以供自己修炼。
以一城供养一妖。
天兰派修真者得知后义愤填膺,立刻出手将妖物杀死后取走妖丹,并在王朝领导人的再三劝说下,定居于此。
后随着时间流逝。
天兰派的新址定在了原本属于妖物居住的山头,举家迁移。
在修真门派的庇护和帮助下,万春王朝欣欣向荣。其首都万春城,更是百花齐放,实现了真正的永春不败。
其上,是所有外来者都会了解到的万春城历史。
这段历史歌颂了天兰派的仗义之举,也展现了万春王朝的信守承诺,以及修真者与凡尘互相成就的传世佳话。
只是——
沈清秋对面的人,却对这段历史嗤之以鼻。
“说是皇帝依旧掌管王朝,实际上谁都知道,王朝早已是修真门派的傀儡罢了。”
“皇帝的当选不是民众选举,也不由血脉继承,全看‘天兰派’的指点——他们说谁是大帝之姿,谁就是下一任的皇帝。”
“他们平日里要求王朝搜集灵宝灵物就算了。随着时间的推移,近几十年来越发不将凡人当人,干苦力、进深山不说,有时还要献祭不少漂亮姑娘和童男童女进行享乐。”
萧逸一身张扬放肆的红衣,肩肘、领口、手腕和腰身处晕染着黑色渐变,使周身看起来薄弱又妖娆。
大红的他本该充满攻击性,可眼上的黑色绸带与看不出血色的嘴唇,却大大降低了他的威胁力,令人忍不住从心底为他感到可怜和忧伤。
黑与红夹杂在一起,细腻惨白的脸色与周围繁杂、艳丽的环境融合得诡异又协调。
“呵。”
沈清秋斜躺于美人榻上,看着刻意示弱、努力将姿态放低却难掩骄傲的王朝世子,难以言喻的烦躁骤然涌上。
——同样是求人,同样是交易,同样在泥泞里死死守着那点可怜的自尊……
心烦气躁,他下意识碾碎了指尖的葡萄。
甜腻的汁水染脏了手指,立刻有娇柔美人携着香风替他细致擦干,另有一芊芊玉手将晶莹剔透的紫琉璃送到他唇边。
清甜微酸的味道溢入鼻翼,沈清秋快速眨了眨眼,侧过脸咬住美人剥好的葡萄。
汁水在口中爆开,甜得发腻。就像是眼前这个人,态度已然放得这么低,却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故事讲的不错。”
仙尊在美人的柔荑中吐干净籽,懒散的发出评价:
“但这也只是你的一面之词。”
摆摆手,完全不在乎一旁僵硬到浑身散发冷气的柳某人和惴惴不安到恨不得一直喝茶水压惊的尚某人,向后眯着眼躺了躺,享受腿边的美人芙蓉软骨轻揉慢捏。
“仙长。”萧逸亲自斟了一杯酒,举在半空:“这样从根子上就烂掉的修真门派,平日里只会搜刮民脂民膏,实在罪无可恕。”
酒酿的味道淡雅清香,沈清秋微微歪了歪头,看向对方蒙着纱的眼睛:
“别把自个说的多纯洁。”
随手点了点自己肩膀,便有聪慧姑娘与萧逸对视一息,莲步轻移,柔若无骨的细细按摩,隐隐探向衣领。
“你不过是想借此机会引我们入局,替你‘震慑’天兰派上面的人。”
空气随着声音一起落下,形成令人窒息的真空。
彼此都紧盯着对方的眼睛,谁也不肯先行挪开。
大家都是体面人,讲的也都是漂亮话。
可若是对方一直这样,这买卖也不用谈了。
萧逸,万春王朝最有实力的世子。若是天兰派不插手,他是最有机会继承大统的人。
可惜,故事总是波折的。
少年人,一腔热血尚未流干,敢于对世间一切不平等说‘不’。
天兰派以‘巩固大阵,维持万春’为名,征召大量青壮和孩童进入秘境周边的矿脉做苦工,美其名曰‘仙缘’。
萧逸当场质疑,却被其中一个嚣张跋扈的天兰派使者打伤。而他的亲姊妹站出来为他说话,那人竟要想将她掳走。
最终,十七岁的萧逸虽保下姊妹,却被天兰派使者重伤。
万春王朝找了许多医师,都说眼睛已然无救、根基全断、怕是连二十岁都活不到。
英气风发的少年郎,却因拒绝权势之人而将人得罪,最后只能默默等死。
是何等可悲的故事。
可奇遇这种东西总是存在的——就在他独自走出王国的时候,遇见了另一位热血方刚的少年,萧九。
两人共同经历各种磨难,终于破解了‘二十岁必死’的诅咒,并打算磨刀霍霍,举剑天兰派。
若故事视角转移到他们这边,必然是一个令人兴奋的、废材少年崛起流的爽文故事。
然而,在现实世界中。
两个年轻的少年郎,在没有获得主角光环与天道青睐时。
所能获得的东西,太少了。
即便万春王朝拥有军队、国库,以及一些不可告人的暗卫、刺杀组织。
可一个少年修真者和一个凡人组成的王朝。
还是太浅薄、太脆弱了。
想以凡人之躯斩灭修真者,摧毁修真门派。
对于连修真者随手一击都挡不下来的凡人来说,几乎可以评价为天方夜谭。
只是无巧不成书,峰回路转中。
天兰派意外在万春王朝境内、发现个秘境,上报于背后的宗门。
而那个宗门对苍穹山独占鳌头的现状,已经不满很久了。
故而,这个针对苍穹山所设下的局,在征调凡人进行配合的同时,也被万春王朝高层所知。
同样的,也可以被心中早就有想法的萧逸,拿来利用。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萧逸手上握有真正的‘钥匙’,也熟知天兰派在万春王朝周遭行动的全部动态。
而萧逸想要的,只是苍穹山的震慑;或者说,是来自大门派的,一些帮助。
这些东西,对于一个超级大派来说,就像挥个手一样简单。只要能得到对方的一句‘话’,或者某个‘信物’,此事必然能成。
这世界上的东西,本就是你利用我,我利用你。我付出一定的代价来换取你的帮助,而你返还一定的回报来回馈我的付出。
萧逸想要的对苍穹山来说并不难,而他能提供的东西,苍穹山也确实拒绝不了。
所谓‘礼尚往来’,萧逸准备了那么多,又谋划了那么久,是想方设法也要达成交易的。
萧逸隔着一层黑纱与沈清秋四目相对。尚不能视物的眼睛,只能捕捉到细微的光芒和模糊的影像。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只要苍穹山一句话,他与他身后的万春王朝,愿做苍穹山手中的刀,与被另一‘上宗’支持的天兰派对上。
当然,如果苍穹不愿意插手也无所谓。只是,他需要一句话……哪怕是一个态度。
只要他身后,有那么一个影子。
他与萧九,便在破釜沉舟时,能有更大的把握。
但。苍穹山凭什么帮他?
或者说,苍穹山为什么要入局?
所以萧逸需要用自己手中的东西……通过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诚意,展现出自身拥有的实力……换取对方的……‘支持’。
没有人会帮一无所有的弱者。
即便是强如世界第一,也不可能真正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带懵懂无知的傻白甜历练。
更多的时候,那些强者习惯于为了得到某些东西,付出与之相当价值的物品或者给予一些口头指点。
等价交换,或者稍微退让一步以结善缘。
萧逸已尽了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若是对方依旧心存疑虑,他……
大不了等天兰派被这几人打压之后,再出手。
反正——天兰派敢对苍穹山弟子出手的那刻起,就已经是死人了。
对视的两人。
一个精心打扮,一个肆意懒散;一个端坐如桩,一个斜躺慵懒。
一个用信息和物件求人办事,一个想要东西却绝不会轻易承诺。
【宿主,扫描完成。】
【目标人物:萧逸。】
【根骨损伤度87%,眼部经脉淤塞,中毒迹象(慢性,成分复杂)。生命体征:虚弱。情绪波动:高度紧张,抱有决死意志。】
‘好。’
沈清秋拍开在他脖颈抚摸的指腹,蹙起眉头。
这样的萧逸,让他莫名想起一些不愉快的、模糊的碎片,让他……有些同病相怜的,恶心。
——是的,他其实……很厌恶对方这幅模样。
拥有着对他人需求的敏锐洞察力,以及对自身处境的深刻理解。
清楚地知道对方想要什么,懂得通过何种方式来展示自己的“诚意”,深知所有事物都可被用来交易。
这种明知而不可得的感觉。
这种过于聪慧却无法改变的现状。
即便是迫切需要对方帮助,依然没办法舍弃那些坚守的、不可动摇的原则。
实在是。
令人反感。
【宿主,你是不是太坏了?你要走反派BOSS线吗?】
系统感受到紧绷的氛围,看着萧逸被汗水打湿、紧贴于脸颊的乌发,忍不住开口吐槽:
【人家都把心掏出来给你看了,你还散发威压 压制对方。你看看这小脸,全是被你激出的冷汗。】
‘怎么会?’沈清秋面上不动声色,实际却与系统疯狂对骂:‘你怎么能说我坏!我这是在给他机会!’
‘想要什么东西,必定要付出同等的代价。他想拉苍穹山下水,我若是轻易答应,我才是那个蠢货!’
【还机会,】系统立刻反驳:
【你这机会对方压根接不住啊!】
【你瞅瞅对方这苍白的脸和满额头的汗,再多一会,信不信他直接给你晕倒啊!】
‘……’
【话说。】系统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莫名的兴奋起来。兴致冲冲的做假设:
【如果这个叫萧逸的晕倒在你怀里,你会公主抱将他放到床榻上吗?】
‘……’
【少年意气,被人打压,在得到贵人帮助后绝地反击,举剑向强敌。多好的男主剧本啊,你不想掺一脚吗?】
‘……’
【还有啊,你看他多脆弱啊,明明一身大红大黑的,腰肢和手腕却显得那么纤细……这么楚楚可怜的脸,方才的姑娘是得了命令撩拨你吧?】
【宿主,他这可是明示啊……你……】
眼看着话题越来越歪,机械音甚至带上猥琐,沈清秋唇角扯了扯,恨不得从识海中将系统拎出来捏死,干脆利落的……用精神力攻击系统所栖身的识海。
系统:……
大哥,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是你攻击的是自己识海啊!不怕将自己搞成傻子吗!
这等杀敌一百自损三千的攻击方式,你是真一点也不带迟疑的啊!
待音乐再次响起,楼下已换上新舞。
沈清秋脸色越发冷肃,身上的威压也越发厚重,直面压力的萧逸脸色惨白如纸。
等价交换,明确筹码。
以最大的诚意给予所能提供的一切,是‘弱者’‘求人办事’、‘获取东西’的生存原则。
可,他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却又不愿意跪下祈求。
他身为皇室之人,实在没办法……放下身段去‘求对方赐予’。
这是……
他无法妥协、不容退让的底线。
但。他能给出的东西……对方看不上啊。
忽的,萧逸吐出一口鲜血,猩红的血色覆盖了世界。
完了。
他的条件不足以打动对方。
苍穹山看不上他提出的诚意,也不愿插手凡尘与小门派的打闹。
甚至……还暴露了‘皇室与本地门派不合’的信息。
可与虎谋皮不就是这样的吗?
弱者,自古如此。
就在萧逸准备开口之时,沈清秋却突然扭头看向尚清华,吩咐完就走:
“取洗髓丹和明睛露,做好地图。”
柳清歌按在乘鸾剑上的手指骤然放松,出鞘半分的乘鸾倏然收回,‘咔哒’声响起,战神已随着青衣人离开。
只留下不知算不算夸奖的话语:“虽目不能视,却不是睁眼瞎。”
萧逸:……
那个,虽然他不太明白具体什么情况,但最后是成功了,对吧?
尚清华:……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不是你的弟子,而是和你同级的峰主?
洗髓丹可是得自个搜集药材、请峰主木清芳出手,成功率不超过三成的玄级丹药!你个败家子就这样直接给了?
还有,柳巨巨你不要抛下我!不要跟着那个惹了事就跑的白切黑走啊!
两个懵逼之人对视,尚清华扯出标准‘财务’微笑,让对方取来笔墨纸砚,开启‘对外’模式。
——洗髓丹和明睛露……药性一内一外,一烈一温,倒是相辅相成,不会冲突。沈师兄这药方配得……
沈清秋转身闪人很正常,那为什么柳清歌也跟上了呢?
柳清歌表示:有尚清华干活就行了,既然没架打,他也拜拜咯。
尚清华(哭嘤嘤打工人):所以大家其实是没爱的,对吗?
柳清歌紧跟着脸色依旧阴沉的沈清秋,两两并行,青与白泾渭分明。
沈清秋停住脚步,侧头看向周围高高挂起的红灯笼。
连成串的胖球从内向外散发着明艳又温暖的光彩,朱砂色的木质飞檐勾略着精巧细致的花纹,转角处悬着的铜铃和丝带随微风而晃动。
远处的阁楼上,衣着华贵的贵人不知想起什么乐子,一个赛一个的向外丢着碎骨头。
而那些‘残渣’在半空划出抛物线,被一群衣着褴褛的乞儿争相抢夺。
但——某块类似于鸡屁股的碎屑,却穿过人群,精准的砸在街角一个蜷缩着的、骨瘦如柴的小乞丐头上。
那孩子立刻伸出手,贪婪地塞嘴里嚼着。
其他眼尖的乞儿倏然扑过去,舔舐着他手指上残留的‘肉味’。
——看吧。
这些从‘上位者’指头缝漏出去的玩意,却被‘需要者’狼狈疯狂的,抢夺。
——世道,从来是不公的。
柳清歌静静站在一旁,看着近些天‘恢复原状’的沈清秋,一时不知道该觉得庆幸还是失望。
沈清秋还是本人,没被莫名其妙的东西夺舍。
可,若是能选,谁又会想要成为沉默、冷淡的青年,舍弃欢脱、放肆的少年郎呢。
许是察觉到对方的情绪过于异常,一贯不善言谈、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柳清歌,难得的僵硬筹措词句:
“修真之人,不参与凡人因果是对的,易生心魔。”
“?”没想过旁边的‘保镖’会主动说话,沈清秋诧异的看他一眼,不明白这家伙想到了什么玩意:
“念头通达,何来心魔?”
柳清歌:……
太难了,想与一个平常互相看不顺眼的家伙和平共处已经很难,难得想安慰一下对方,结果还被当成莫名其妙的说胡话……
这与人接触和交谈实在太难了些,还是练剑和打斗适合他。
只是,柳实在按耐不住心里的好奇,认真思考了半天,张口问道:
“你信任于他?”
沈清秋脸上的震惊更明显了,连瞳孔都有些放大。这家伙今天得憋闷成什么样,居然主动介入外交事件?
认真看了对方一眼,确认柳清歌欲言又止不说,眼里还充满了不理解和求知欲。
呃……他今天的表现确实与平常不同,对方疑惑也是正常的。正巧夜风吹拂的感觉还不错,那就多说几句吧。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反抗之心,本就是稀罕物。”
“他给出足够的条件,我们就回给同等的报酬,等价交换。”
“只是他心太大了,想借天兰派的局拉苍穹山下水,自然要狠狠打压。”
即使沈清秋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柳清歌还是不能理解:
“那你?”
以他只想打架的脑子,实在搞不懂两人短短的几句话、几个对视间,究竟有那些暗潮汹涌。
只是根据沈清秋的话语来分析,他好像除了丹药和伤药外,什么也没给吧?
“当然是拿了好处,不给东西咯。”
沈清秋极为无赖的摊手:
“治疗他的眼睛,不插手不介入。若这些还不够,贪心不余的玩意,谈什么与天争高?”
嗯。听起来很流程化、正规化。
毕竟插手就要承担因果,沈清秋做的,也无非是帮他恢复眼睛、治疗根骨罢了。
剩下的故事,要看天道作何安排。
‘行吧。’柳清歌着实搞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最后也懒得去思考。只是看着有些‘大彻大悟’‘性格转变’的沈清秋点点头:
“你心态豁达多了。”
沈清秋:“你是暗讽我之前小肚鸡肠?”
柳清歌:“没有。”
沈清秋:“呵呵。”
两人无话,只余楼下隐约的丝竹声,和檐角被夜风吹动的铜铃清音,悠悠荡荡地散入万春城的无边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