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与白蔷薇》安可嘉

96、096 羽毛

　　谢之桡抱着一盒刚刚从超市里，买来的新鲜白桃。淡淡的果香，被风吹起来，鲜澄澄地散在了微微凉意的空气里。

　　他孤单地伫立在温薇住的小区楼下，夏日的路灯，融化了闷热，带着绸缎般的绒绒光晕。一点点散漫了，他耳边声声不落的蝉鸣。一点又一点透亮了，入眼如同玻璃般朦胧色调的夏日。炫彩的世界里，谢之桡的灵魂，是孤独的。他自己，此刻，也无比确定。

　　路灯下，身姿卓越，连影子都无比修长。穿着的简单有质感的白色T恤，干净如白瓷。搭配的牛仔裤下，是一双纯白的运动鞋。谢之桡没有了往日西装革履谢总的凌厉，而是一副清清爽爽，夏日汽水的感觉。

　　黑色漆黑眼眸，忽隐又散开透亮。
　　谢之桡抬手看了一眼右手戴着银色流星手表。时间是，晚上的七点二十五。他还有个会议，在半个小时后。他必须要赶回公司了。
　　“苍苍，我送给你的白桃，很甜的。”

　　三分钟后。
　　“对，帅哥！就在这里再登记一下咯。”年轻的保安，穿着整洁的制服，边说着他伸手扶了扶自己的黑框眼镜，桌子上是一罐打开了盖子的绿豆汤。

　　“谢谢。”放下笔，谢之桡语气平和，脸上带着礼貌笑意。说完，他就转身大步离开了。
　　公寓楼大厅，干净的地砖上铺着崭新的毛绒地毯，上面龙飞凤舞：“欢迎光临”四个大字。

　　温薇从外面回来公寓的时候，眼眸刚好被保安桌子上的一袋白桃给吸引住了，她看着白桃，轻轻地眨了眨眼眸。
　　“您好！12楼的业主，这份白桃好像是您的好朋友送来的。这边有登记。”保安抬头笑嘻嘻的。

　　“……这样哈，嗯嗯……好的。”
　　虽然有些许惊讶，但温薇立刻眨着眼眸，轻轻笑着点了点头。她挎着挂着曲小喵笑脸挂饰的包包，抬步走到了保安的登记簿旁边。
　　一眼就看见了谢之桡熟悉的字迹，温薇的眼眸深处，波浪瞬间翻涌起来。谢之桡……给我……送得白桃……？！

　　“那我拿走了，谢谢你了。”温薇拎起装白桃的袋子，对着年轻保安，柔和笑了笑。

　　回到家的时候，温薇刚放下自己挂着曲小喵的包包。小霜就朝着她闪电般直直冲了过来。

　　“哎呀！小霜，虎不虎~”差点被“巨浪”撞翻在地的温薇，整个人摇摇晃晃。等她抱稳怀里的小霜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白桃从透明盒子里滚了出来，已然撒满了一地。
　　地面上，白桃呼啦啦，随意滚动着。
　　变成了一个个毛茸茸的小霜最喜欢的“毛球球”。

　　“小霜，你呀。”
　　垂眸，微微柠着眉。温薇哭笑不得地对着怀里，刚刚闯了祸的某小只，语气有点无可奈何。
　　“喵！”无辜地眨着眼睛，小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可爱萌样。

　　“哈哈哈，好吧。”
　　“卖萌第一名。小霜你赢咯！姐姐现在要把地上的白桃全捡起来，不然，扫地机器人会告状的。”念着，温薇轻轻地蹲下来把小霜放到了旁边的猫窝里。

　　“小霜，你先自己在猫窝里待一会儿吧！”
　　“姐姐，忙一会儿哈，爱你哟。”

　　温薇看着小霜呼声呼气地打了个哈欠，低声笑出了声。随即她转身就去捡地上的白桃。
　　白桃散发着淡淡的水果香气，很治愈。细密绒毛真的有种小霜平时玩得毛茸茸球的手感。一颗白桃被温薇拿到了手里。

　　温薇垂眸，浓稠的眼睫毛轻轻动了动。她想起当年，高中的曲晓宁在座位上得意洋洋地宣布：“薇薇，我刚才好不容易，从七中的谢之桡贴吧的超话里，扒拉出了，他最喜欢吃的水果是白桃。诶……薇薇我记得你也喜欢吃白桃，原来你们俩都喜欢白桃！！！”

　　“都喜欢……白桃麽。”
　　温薇低语对着眼前在透明包装盒的白桃，发着呆。过了一会儿，她忍不住闭上眼眸，思考了片刻，再睁开眼睛时，轻轻叹了一口气。

　　“好吧！白桃，你赢了。”
　　凭心而论，白桃很甜。

　　周三。
　　吃完谢之桡送得白桃的第一天。

　　温薇刚从一个满是高中她与谢之桡有关的梦里，苏醒。她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敷着补水面膜时。温薇收到了客户的新消息。

　　【客户LUCKY张】：设计师，我们下午四点还是见一面吧，地址是：……
　　【vi】：OK表情包
　　放下手机，温薇的眉头一皱。要命了！当初，她就不应该接受朋友的介绍，对面这位，可不好“伺候。”

　　“设计师，我不满意你的设计。我要优雅！不要纯色调。”
　　“这个字体，我也不喜欢，我要那种烫金手写。”
　　“这个破设计，咳咳……这个设计，才改了三版，我还是不满意，还有你的总价太高了，扣百分之二十吧！”
　　……

　　对面，一阵输出。
　　温薇安静地听着，眼光平静，在“狂风暴雨”中她优雅端起咖啡，淡然慢条斯理地喝了几口。

　　“小姑娘！我说得你都记住了没呀。”浓重的妆容，眼角鱼尾纹高高在上。刺鼻的香水味，暴发户十足。没有格调，全是炫耀。

　　“抱歉。”
　　“姐，我最近想去非洲看星星，我们这单，不能继续合作了。还有您的咖啡，我请了。天气这么热，多喝几口。”
　　“……”

　　轻飘飘说完，温薇放下咖啡，转身就走。作为设计师被客户挑剔，温薇一向懒得硬刚。但这一次……

　　好的甲方，可以严格，但态度要尊重。
　　如果，对面是这样苛刻的“甲方”，那还是算了。

　　算了。
　　温薇，人生保命要紧。

　　进入职场后，温薇的发现是，人类真的千千万。自己有实力就是底气。初次合作如果磁场不合。她的选择就是算了。少掉一个注定难缠的客户，也没事的，因为合作是相互吸引的。

　　离开咖啡店的这一刻，温薇内心轻松了许多。
　　如果是太内耗自己的游戏关卡，那不打这一关就行了。这句话，柚柚早就在大学时，就说过了。

　　天空际蓝，白云漂浮，透着光芒，镶嵌金边。温薇抬头的这一瞬间，有风吹过她洁白无瑕的脸庞。钢铁森林里，学会仰望天空，就会看见内心的那片宁静的大海。

　　“温薇同学。”
　　刚从大厦里走出来，背着自己的大提琴王子的方威明，看见温薇的瞬间，忍不住出了声。

　　“方威明。”
　　眼眸从天空，回到眼前。温薇的眉头轻轻一动。她黑曜石眼眸，眼神平静如大海。

　　“薇薇，好巧哦。我们又见面了。我刚刚演出完毕。咳咳……你真好看。”方威明语气温柔，说着他忍不住伸出手，挠了挠自己略卷的棕发。好像……在温薇面前，他永远都会有一丝胆怯。

　　温薇沉默了几秒，没有立刻搭话。
　　“再见了，方威明。”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
　　像一阵属于夏天带着青柠味香气的风。

　　方威明安静地看着，这一次他的心情坦然了许多。深吸了一口气，他背着黑色的大提琴，提醒着他：方威明你该走了，大提琴可不能随意摆在街道上。
　　转身，与温薇背道而驰，方威明向另一个方向，大步走去。城市高楼大厦，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张扬起来。走了一段路，他内心突然烦躁了起来。一团莫名其妙的火焰，燃得他无比燥热。

　　“靠……”（一连串/脏/话）
　　平时人设上是温润如玉的方家小少爷，二代圈子里的方家傻白甜，在这一刻，完全忘记了绅士品格。刚刚听过演出的观众，如果看见此刻的方威明，一定会长大嘴惊愕的吧！

　　“砰——”
　　“痛，痛，痛。”

　　“是你？！”
　　谢之桡可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这样和方家小少爷，再次见面。

　　“谢，之，桡！”
　　咬牙切齿，方威明的每个字都带着怒意。

　　“方威明，是你一个劲儿撞到我的，道歉！”
　　谢之桡高定的灰色西服，口袋里是格子小方巾。他的声音透着一丝桀骜不驯的语气。俊朗的脸上表情有种讽刺的凌冽感。

　　“！！！”
　　方威明恶狠狠地瞪着谢之桡，像只失了心的疯狗。他的手紧紧攥紧，拳头似乎在咆哮，咯吱作响。

　　下一秒，一想到对面这人估计至今都没有再见过温薇。谢之桡，你一定不知道温薇回来了吧！方威明嘴角的怒意，化作一抹意义不明的得意笑容。
　　“呵，谢之桡。”
　　“再也不见。”

　　温薇开车，一向很稳。她眼前的视野越来越开阔。钢铁森林，早早被丢在身后。眼前的公路风景，是寥寥的树，堆黄的稻田，袅袅的白鹭。勾勒数笔的小房子，以及透着清凉感透明的小溪。

　　“距离目的地还有1.3公里。”
　　温柔的女声导航，在此刻播报了起来。

　　“薇薇，太好啦！我马上就要见到羊咩咩咯。”
　　“美好周末，从牧场开始。嗷……”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温蕴苒，打着哈欠，慵懒地说着。

　　“是的，小苒。”温薇莞尔一笑。
　　“薇薇，你一笑，我就入了迷了，就像漂亮的灰蓝山雀，如果我是男孩子，肯定娶你哈哈哈。”

　　“皮！”
　　温薇轻轻目光宠溺地看了温蕴苒一眼。
　　好吧，温蕴苒同学，连夸人都要带动物。灰蓝山雀是？
　　“小苒，你口中的灰蓝山雀是？”

　　“哈哈哈，薇薇，我这个动物植物大师，再给你介绍下我们可爱又貌美的灰蓝山雀吧，这小玩意儿……”温蕴苒瞬间，滔滔不绝起来。

　　到达目的地停车场时，温薇停好了车，松掉安全带。她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刚刚某位可爱的同学，给她科普了：灰蓝山雀，青山蜗牛，高原鼠兔……好一顿知识宴席。

　　“薇薇，我们走吧！小羊羔等着我们啦，嘿嘿。”
　　温蕴苒眉眼间全是兴奋的笑意。

　　“OK！小苒，我们走吧。”
　　人类，回答问题时，有时候真像复读机啊。

　　绿色的草地，像是夏日打翻了的颜料罐子。深深浅浅，都是绿。“咩~”毛绒绒的白色小羊，小小的。像是一团团小棉花，悠哉晃悠在温薇和温蕴苒的面前。

　　“薇薇，我看这些小羊羔，好自由好快乐的感觉啊。”温蕴苒对着温薇偏头一笑。“没有一点班味，就是好呀。”

　　“是的，小苒。”
　　温薇说着，悄然落下一抹淡淡的笑意。

　　“咩~”
　　“哇！原来小羊羔这么重啊。”
　　五分钟后，温蕴苒抱起一只毛绒绒的小羊，脸上露出沉甸甸的笑容。
　　“哈哈哈，小苒看这边咯。”等温蕴苒回头时，温薇手机的相机，已经按下了快门。

　　少女和小羊羔，洋溢着蓬勃阳光的生命力。
　　等温薇和温蕴苒躺在草地上，抬头看着天空时。两人都默契地闭上了眼睛。

　　天空很蓝。
　　自由自在的风，呼地吹过。

　　“薇薇，我们干脆在这里躺个春夏秋冬好啦。”
　　“嗯呢，可以的。”
　　“哈哈哈哈，薇薇你懂的，我开个玩笑啦~”温蕴苒睁开眼眸的这一刻，突然愣住了。

　　“哇！薇薇你快睁开眼睛，看天空里。”
　　下一秒，温蕴苒指着天空里的那一朵云，幸福的笑了。“薇薇你看！好神奇。是彩色羽毛云诶。”

　　一片彩色羽毛的云，就这么奇异的飘浮在天空里。梦幻的像是童话故事。
　　“嗯……小苒，小羽毛真的很美。”
　　“薇薇，听说遇见彩色羽毛云，就会遇见幸福。希望我们俩在不久的将来，都会遇见童话般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