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与白蔷薇》安可嘉

91、091 晓宁

　　树是什么颜色的呢？
　　墨绿，水绿，淡绿还是……眼前的这一抹充满着氧气味道的笼绿。

　　温薇的眼眸，微微一动。
　　深邃的瞳孔里，眼前的这棵碧落苍穹的百年古树，很高很高，直冲云顶，轰然巨物。磅礴，澎湃，浑然天成的绿，久久、荡澈心间。

　　你是百年来的岁月，留在人间的礼物吧！
　　一份盛满生命力卓然辽阔的绿色礼物。

　　温薇想到这里，嘴角向上一翘，簇然绽放出了温和、美妙的笑意。这笑意盛大的如同诗人眼中的青阳，是那最最温暖的阳光啊！温蕴苒眼中，身边温薇笑起来时的目光，似乎沉着一种波光涟涟的柔软，能瞬间融化最寒冷的冬夜。

　　“嗨，薇薇。我带你来的这个森林，是不是真的很绿色呢？”眨着眼眸，温蕴苒声音拖着慢了半拍幽幽开口，她轻轻摇晃着自己白皙手腕上的果壳手链。一副明晃晃的笑脸上，发丝却有着几分狡黠的凌乱。

　　“是啊，非常非常……绿。”
　　温薇的语气像是一片白色软糯的云，轻飘飘又宛如白色羽翼，慢柔柔悄然落下。

　　“哈哈哈哈，薇薇！”
　　温蕴苒大笑着，声音环绕在绿色的古老森林里。笑着她长开双臂，奔向前方。

　　回眸一笑时，眼眸潋滟。
　　“薇薇，抱抱树，很好玩。”

　　“嗯呢。”
　　温薇就这么浅笑着，看着温蕴苒同学拥抱了大树。这一幕，好像……似曾相识。的确，抱抱树，很好玩，也很温暖。她曾经也做过这样的事。而，抱抱树这件事，她今天也愿意……很多次。

　　抱树，大概是氧气之旅里的惊喜环节。
　　温薇和温蕴苒，抱了很多棵树后，才心满意足地继续向前走。

　　“薇薇，你快来看！是瀑布的水诶。”
　　温蕴苒惊喜地说着，随即蹲下身，用手摸了摸眼前清澈的瀑布流淌下来的水。
　　“冰冰凉凉的，很清澈就像翡翠的感觉。”
　　温薇悄然笑着，听着温蕴苒的此刻评价。

　　“小苒，我同意。”
　　站在充满氧气的世界里，温薇闻到了翡翠般瀑布水的味道，清澈的好像蔓延在清凉山谷的夏日，那杯绿豆沙冰。

　　一个小时后，踩着石阶。
　　温薇和温蕴苒并肩走着。

　　“薇薇，你的体力可真好！！！哀家已经马上要‘投降’了。”喘/着气，温蕴苒白皙细腻的脸上，晶莹的汗水如水般落下。

　　“小苒，要休息下吗？”
　　温薇莞尔一笑。

　　“哈哈哈，知朕的心意，唯有薇薇也。”
　　温蕴苒对着温薇笑着比了耶。

　　天空好像也是绿色的，抬头的一瞬间。
　　温薇有种，这样强烈的感觉。

　　层层叠叠，蔓延的绿色森林之海。带着一种特别的治愈，渲染着慢半拍的呼吸感。带着她和小苒来到了一个治愈的结界之地。闲人得道，亦然是羽化成仙的风水宝地。

　　如果你在生命里也曾和重要的家人，一起遇见过氧气森林。那么，你一定可以感同身受：在绿色里以梦为梦，在慢节奏里悠然畅想……

　　温薇此刻，在心里不由自主地蔓延的句子。
　　这句子像一段透着淡淡亮光的柔软绸缎，一闪一闪，生生不断。

　　来到瀑布面前时，漫天飞舞的水花。炸亮着银缎色的光亮，水好像是贵气银色的。它们愉快地跳跃着，像吉祥锦鲤般，欢天喜地。

　　“哇！薇薇！瀑布水，好活泼啊。”
　　温蕴苒用戴着奇妙各种各样果壳的手链，笑着眼角向上。

　　“是啊，小苒。这瀑布，欢脱属性哈哈哈！”
　　被瀑布水淋湿了的温薇，湿漉漉的脸上，一双澄澈深色眼眸，宛若芙蓉，悄然绽放。

　　下一秒在瀑布前。
　　温蕴苒偏头一笑：“薇薇，我们是伐木磊，哈哈哈。一起来合影吧！我的相机可是带了防水装备的。”

　　“好呀。”
　　文字缓缓落下间，温薇已经被温蕴苒举着相机凑到了身边。

　　“温大美人，看镜头噢！”
　　温薇在温蕴苒身边笑了起来，乌浓漆黑的眼眸，瞬间透亮出一种纯粹的美。碎碎念念，像是在回响眼前这瀑布里的傲然天地。

　　“耶！”
　　温蕴苒单手出其不意地比了一个小猫咪的手势，她笑得格外肆意、畅快。眉头间，挂着几滴透明的瀑布水。

　　两个小时后，离开绿色的森林，在出口的石头小径上。温蕴苒看了一眼温薇，抿嘴笑了笑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薇薇，我觉得这里，连风也是绿色的诶。”

　　“是的，小苒。绿色的风，是大自然的设计手法吧！”柔声细语，温薇抬眸浅笑。
　　“我家薇薇，真不愧是全球著名的设计师vi。”温蕴苒立刻给温薇比了个大拇指。

　　温薇静静笑着，随即慢慢点头。
　　“小苒，我喜欢设计就像你把植物动物当做此生的最热爱。”
　　“嗯嗯，我同意。植物动物大师的确是本人咯。”温蕴苒说着，从包里拿出了水杯。这是一款外面有一堆猫猫狗狗小图案的彩色保温杯。她用水杯自带的吸管喝了一口，才语气悠悠：“薇薇，年纪大了，养生局咯。”

　　“是啊，养生局。小苒我昨天，才去超市又囤了一堆玉米汁。我最近爱喝这个。”走在石头小径上，温薇眉眼微动。
　　“哇！玉米汁。薇薇给我推链接吧！我也想喝。”
　　“快周末了，不对，周五还没到呢！不过我希望我可以躺赢在家……人生没有任何烦恼……一路晴天……”

　　周五，阴雨天。
　　温薇红着眼，死死咬住了下嘴唇。她恍恍惚惚地看着眼前手机里，自己和沈云念学姐的照片。

　　眼前的这张是那年，在明巷大学里。自己站在学姐身边，拿起手机抢拍下的。镜头中沈云念学姐穿了一件墨竹色调的汉服，衣袖上有团团刺绣荷叶的图案。做为清竹汉服社社团副社长的学姐，那天是被自己拉着在排练空隙时，拍下的合影。

　　“云念学姐……你……”温薇眼眶涌起的泪水，瞬间滑落。滴在地毯上，一会儿就被淹没了。

　　下一秒，温薇滑动着手机界面。学姐戴着银丝边眼镜，穿着无性别慵懒搭配风马甲，拿着单反在明巷大学校园里，拍着学校里的吉祥物小猫咪们。

　　时间好像回到了，那天。
　　温薇记得自己第一次遇见沈云念学姐时，她笑得很灿烂。后来，自己知道了：原来这位就是曲晓宁同学口中，那位她很喜欢的学生会会长啊。

　　还有下一张，那天，沈云念学姐和自己去看电影回家路上。一起在大学城附近买了甜辣酱烤冷面。那时，学姐笑着和烤冷面店主说谢谢笑起来眼睛闪闪发亮，温润极了。

　　“学姐你明明是个这么善良的人啊，为什么……”
　　“为什么……好人不能长命呢！？”
　　温薇压抑不住，大声痛哭了起来。手机刹那间滑落，重重地摔落在地毯上黑了屏。蜷缩起来，房间里是黑暗的，温薇觉得自己马上要被黑暗给全部吞没了。她好像无力到下一秒要地转天璇了。

　　黑暗的天际，乌云密布，阴森森，浮浮沉沉。
　　温薇没想到自己会在小区门口，遇见了沈云念学姐的弟弟沈云霄。她记忆里那个痞里痞气，戴着冷帽，满口笑容的一小孩。如今胡子拉碴，满眼血丝，头发杂乱，狼狈极了。

　　“薇薇姐……”
　　“云霄？”

　　“我姐，生病离世了。”
　　“……！！！”

　　葬礼。
　　温薇记起来自己要参加学姐的葬礼，她慌忙从沙发上爬了起来。最近的时间里，她一直窝在家里浑浑噩噩的。外面的雨下了一轮又一轮，温薇早就记不清这场无边无际雨，反反复复又轮回了多少次。

　　寒风刺骨中，温薇跌跌撞撞来到了沈云念学姐的葬礼。她记得听沈云霄说过：因为小时候，父母对于姐姐和他很不关心，常年都工作不在家。是姐姐照顾他的。后来……姐姐生病了，父母才老泪纵横，可惜……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葬礼上，温薇愣住了。因为她看见了曲晓宁。
　　成了沈云念弟弟沈云霄未婚妻的晓宁。

　　“薇薇。”曲晓宁清澈的眉眼，满是泪痕。
　　“晓宁……节哀。”温薇哽咽着。

　　温薇拿着三炷香，安安静静叩礼。
　　随后来到了曲晓宁的身边：“晓宁，我陪你吧！”
　　“好。薇薇。”

　　湿漉漉的时间里，温薇看着眼前来来往往，参加葬礼的人们。许多都是大学时，她曾见过的年轻面孔。云念学姐在大学里有很好很好的人缘。学姐你明明这么年轻……为什么要这么让人心疼呢？！

　　为什么生命要这么残酷。
　　你明明，明明更应该拥有顺遂的一生啊。

　　不停地掉下眼泪。温薇头疼欲裂，她模糊一片的视线里开始有点恍恍惚惚。下一秒温薇差点从椅子上直接摔了下去。

　　“薇薇……你还好吗？”曲晓宁轻轻扶住了温薇，声音沙哑。
　　“晓宁，我还好。抱歉，让你担心了。”温薇苍白的声音，如同脆弱的白纸，片片飘落，字字透着苦涩。

　　人来人往，人聚人散。
　　沉沉的雨天，闷得慌。

　　温薇等到天黑时，才准备从葬礼上离开。
　　曲晓宁站在温薇身边，眉眼通红看向她：“抱歉，薇薇，当年你离开七中切断了所有的联系方式。所以，温薇同学，可以……吗？”说着她举起了手机。她知道温薇会懂她的意思。

　　“好，晓宁，我的小天使。”
　　好久不见了。

　　天上阴雨绵绵。
　　沈云霄把一本《浮士德》递到了温薇的面前。“薇薇姐，这是我姐离开前特意嘱咐我，给你的。”

　　“好。”温薇拿到《浮士德》时，像是指引般打开了扉页，上面是沈云念漂亮飘逸的字：灰色世界，勇气长存。

　　温薇看到沈云念学姐的字，瞬间眼泪又忍不住如同断了线般流了下来。学姐，你怎么这么好啊，为什么这么好的人，却这么早变成星星了呢？

　　哭着用手一遍又一遍摸着文字，温薇声音颤抖起来：“云念学姐，我一辈子都会记得你的。在天上，也要好好的。叶落归根的时候，我们一定会再相见的，你永远都是温暖的。学姐，我永远都会记得灰色世界，我们勇气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