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解构症》枪柏

2、 二.请告诉我 相遇

　　我扶了扶眼镜，厚重的镜片上蒙着灰尘。隔着无用的玻璃，我看不清对面的人。

　　我看不清。

　　听声音，为首的人几人似乎是男生。但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几人却又是女生。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嚷嚷着，声音的传播方向由正面逐渐变成环形。

　　被包围了。

　　在一堆吵吵嚷嚷的声音中，一个嗓音尖细的男生瓮声瓮气地说：“这不是“抹布吗”，放学走的那么急，是要去哪里玩呀？”

　　周围嘻嘻哈哈的人听了，马上起哄。有的说我要去旅馆。有的说我去东巷。还有的说我是去公共厕所。总之都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没有动，那男生见我没反应，伸手过来抢我书包。

　　周遭浓郁的情绪逐渐污染了视野，我无法防备。书包被一下夺去，那男生似乎是书包里翻找着什么。终于，在他不耐烦之前，找到了他想找的东西。

　　一包卫生巾。

　　他像是把卫生巾当成战利品一样，炫耀着，用他那尖细的像杀猪般的难听嗓音叫嚣着：“快看啊哈哈哈！“抹布”来月经了！真搞笑哈哈哈哈哈哈！我听说这个年纪来月经的女的都是婊子哈哈哈哈臭婊子！这下“抹布”要变成“臭抹布”啦！哈哈哈哈哈！”

　　周围的人也跟着爆笑，有还未变声的别扭尖细的男声，有像蚊子嗡嗡的刺耳女声。他们各笑各的，还时不时伴着拍手叫好的声音，笑得跺脚的声音。

　　我能感受到面上逼近的热气，最先说话的男生似乎向我靠近了。好像妄图在我的脸上看见一些羞愤的，或是难堪的神情。想从中获得快感。

　　但很可惜。我看不清。

　　良久，直到周围的人笑累了，笑不动了。我也没有任何动静。

　　我听见牙床摩擦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吱吱声，大概是为首的男生恼羞成怒了吧。我几乎能想象出他此时瞪红着眼、喘着粗气的样子。或许可能那油腻的脸上还长着一大片红肿冒脓的痤疮。他把书包和卫生巾狠狠地摔在地上，还不忘用力踩几脚卫生巾，好像他踩的不是卫生巾，而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人。

　　我听到他往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然后迎接我的是肩膀上传来的巨大的推力。我没站稳脚跟，随着重心跌坐在地上。

　　做完这些，他像是终于出了一口恶气一样，转身扬长而去。带着他的小弟们和烦不胜烦的叽喳声。

　　一行人终于走远，眼前的雾霭也随之退去。

　　重新在视网膜上成像的是一个灰扑扑脏兮兮的军绿帆布包，一张沾满了脚印和污泥的卫生巾，和一双擦的干干净净的黑色漆皮鞋。

　　格格不入。

　　我抬眸，黑色漆皮鞋的主人此时正笑吟吟地看着我。柳眉弯且浓，杏眼亮且明。

　　我怔楞了片刻，这么多年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面容比老何还要清晰的人类，不由出声问道：“你是谁？”

　　听到我的声音，少女似乎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伸手，想将我扶起。

　　“我叫乔ruò，你呢？”少女声音清脆悦耳，是变声前难得一见的好音色，但发音有些违和，不加重名字的咬字方式让我想起家里那位不肯服老的听力障碍女士。

　　我拍拍身上的灰，摘下眼镜擦了擦。不咸不淡地回到：“何布。你是听障？”

　　少女并没有对我直接的询问发难，只是无奈的点头，又摇头。

　　她有更想知道的东西。

　　“为什么刚才他们那么羞辱你，你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呢？”少女的询问带着些小心翼翼。

　　“因为我看不清啊。”我戴上眼镜后如实回答。

　　“诶？”少女显然被这个答案惊到了。

　　我解释道：“我看不清其它他人带着情绪做的任何动作，或者说，我看不清情绪。”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况且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害燥的事情。”

　　回答的是一片沉默。

　　看着少女脸上不可置信的表情，我心中竟有些许的不爽，挑眉道：“怎么，不信？”

　　“不不不……我…我相信你！”少女连连摆手，白皙的脸颊甚至因为激动染上了红晕。

　　“我听不见情绪！听不见任何人带着情绪时说的话！除了你……但我…我和你是一样的！我们都有这种怪病！”少女几乎是喊出来的，为了证明我们是同类。

　　在我恍神的片刻，少女用手捂住了我的耳朵。我思考了一下，还是将手覆到了她的眼睛上。

　　于是，两个病人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