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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夹缝求生的 ...
“阿娘,我真没事。”鹤奴摇头,“谢医派弟子来看过,那医师尽得真传,都道我只是受凉了,大帅巡边,谢医定会一同前往,不必麻烦了。”
郎中走四方,见世间百病,研疑难杂症,悬壶济世,方称得上一方名医,谢医自也有其志向。
他虽是晋王医者,却逢五必坐馆,常深入民间救治,在灵夏名声极好。
周颂宜不会听他一面之词,见鹤奴坚持,按捺住情绪。
“喝了这药吧?”
案头上的药热气若有若无,周颂宜俯身端药,仅余一点余温,药闻起来苦涩,凑近了反而闻不到了。
鹤奴接过,一口喝下,周颂宜递来蜜饯,他摆摆手,不再需要蜜饯压下苦味了。
“阿娘,我多大了,吃药不需要蜜饯了,这是文茵姑姑准备的,你们都还拿我当小儿呢?!”鹤奴含笑。
周颂宜和以雅俱笑,在耶娘眼中,无论孩子多大了,总是会以为还是当年那小小的一团粉嫩。
喝了药,鹤奴便有了睡意,周颂宜命婢女带来去歇息,走时还不忘回头,他身后周颂宜留下了文茵,显然,事情不会轻易让他混过去。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声潺潺,不似之前风狂雨横的模样,红烛摇曳,罗帐低垂,临轩听雨,却是雅事。
“以雅,你自己说清楚。”
周颂宜沉默了一会,看着以雅,想要她自己交代。
以雅不敢隐瞒,虽伺候了大郎君几年,可她始终是娘子的人,也知晓娘子的手段,一般人娘子并不想事事皆知,那样太累了,郎君也受不住。
可病中事,性命攸关,却不能隐瞒分毫,她瞧见连翘不在,便知是去请谢医了,显然不放心郎君。
只能对不住郎君了,以雅垂眸开口道:“娘子,郎君想给您一个惊喜呢!十九郎大婚,千里传信多次,吴郡要来人了。”
陆璀希望兄长陆瓒能在,写过许多次信,据周颂宜所知,陆氏会派人来,可的一定不会是陆瓒。
南边现在比北边更乱,群雄割据,前有梁王朱全武,后有李淮深,吴郡夹杂在中间,焉能独善其身?
陆瓒其人必放心不下吴郡,也不能走。
周颂宜不动声色,“是谁?”
陆璀并没有告诉周颂宜,周颂宜也没有问,虽有鹤奴在膝下,可周颂宜几次三番写信,竟只得陆璀书信一封,言勿复费回章。
寥寥数语,周颂宜只能看出情谊已断、再无干戈之意。
想必已知自己再适赵宗锴,既如此,周颂宜收起惆怅,也不再写信,只当无牵无挂。
“是陆澍,十七郎带领他往灵夏来,再过两天就要到了,郎君也是不希望您陪晋王巡边。”以雅低头道。
她是陆氏世仆,对陆家的人都知道,十七郎走南闯北多北,许不至吴郡了,这次遣他领着大郎北上,或有深意,只是,郎君自矜,不肯明言。
“澍儿?”周颂宜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以雅点头,“十七郎领着大郎君,前几日来信,已至河中,这两日,该到了。”
周颂宜静默,原来如此,暗叹一声何必呢?心中怜悯更甚,本是母子,何须这般弯弯绕绕的?若直接提出,自己怎会答应赵宗锴出巡?
得子如此,复有何求?
“娘子您答应了晋王同去,还要带着小郎君一道去,郎君不敢多言,只能这般曲折,你千万不要怪罪他。”
郎君不在,以雅却要替他解释。
世间之事都是这般,二子必有偏颇,以雅通史,知有武姜和郑庄公,亦有孝文皇后和景帝事。
今晋王大权独揽,又有丑奴在旁,鱼水之欢且鸾凤和鸣,幼子正是烂漫时,郎君如何不是在夹缝求生?
周颂宜哑口无言,“鹤奴,他……”
知晓他深沉敏锐,却不料到了这种地步,周颂宜长叹一声,“谢医来了,我只在此,你入内守着。”
谢医一来,鹤奴之事便会被当场揭穿,若不提前准备,周颂宜怕他真要让自己受寒。
想到此处,周颂宜忙道:“你去看看鹤奴是不是真睡了!”
做戏做全套,周颂宜相信鹤奴想的到这一点,以雅领命前去,一刻钟不到,便出来了。
“郎君在歇息。”
“真的?”
“真的。”
以雅垂眸,站在人高的屏风旁,柔和的光照到脸上,宁静温婉,竟有些哀求之意。
“好,我去送晋王即刻启程,鹤奴这,皆由你决定。”周颂宜关了窗,屋外的雨又大了,不少雨滴顺着枝桠落了进来。
青璇唏嘘不已,觉得大郎君莫名可怜,以雅也是忠心,大郎君真的歇下了吗?视线穿过屏风,越过重重帷幔,青璇收回目光,举伞跟着娘子走了。
“阿娘知道了,青璇姑姑也知道了。”鹤奴看着以雅,“她们会觉得我心思恶毒吗?”
鹤奴不安极了,这是他第一次撒谎,还是对阿娘和大帅,阿娘会跟大帅提及此事吗?阿娘,会不会不在相信自己了?
捏紧了锦衾,迫切的想要寻求认同。
“不会的,娘子只会觉得愧疚,郎君放心好了,您是三郎君和娘子唯一的孩子,娘子疼爱还来不及,怎会伤害到母子感情。”
鹤奴的脸色渐渐缓和,派人去告诉阿娘时,他就想好了东窗事发后该如何抉择,只是还是太紧张了。
“娘子不会生气的,您瞧瞧这锦衾,都是晋王费尽心思从南边选最上等的娘子,娘子优中选优,才会来到您面前。”
以雅不断强调娘子对他的疼爱,“连十九郎家中都是羊毛被,前两日还来问奴婢,您这里否有新的锦衾。”
常道西北苦寒,入了秋便是天寒地冻,灵夏却不一样,如今锦衾足矣。
“依奴婢看,晋王离开灵夏了,娘子便会派人来寻您。”
以雅熟知娘子的脾气,提前告知郎君。
*
周颂宜喜欢雨天,尤其是今天这般乌云沉沉竟压城的模样,黑云衔雨,雨不大,风却很急,吹得满树摇曳。
她走得急,青璇也跟着提起了速度,雨中急走,溅起的水花沾湿了鞋面,翘头履华美至极,金线织莲形,珍珠点缀,一路环佩轻响,周颂宜更急躁了。
襦裙、鞋面尽被雨淋湿,青绿色的襦裙,朱红色的披帛被雨晕染比平时更艳了几分。
周颂宜匆匆入了内室,却不料赵宗锴抱着丑奴在内。
青绿色的襦裙湿漉漉的,紧紧贴着似雪的肌肤,衬得衣料越发透亮,手臂间的朱红色披帛走动间飘了起来,清丽与艳丽遥相呼应,越发我见犹怜。
周颂宜这番狼狈的模样赵宗锴几乎没有见过,她是世族女郎,衣食起居、一言一行皆仪态万方,丰姿绰约,不会让自己陷入绝境。
赵宗锴放下丑奴,吩咐婢女准备热水和姜汤,“谢医马上就来了,你先去换身衣裳。”
提及谢医,周颂宜眉头一皱,随即道:“请他快些来,就说,就说是晋王吩咐的。”
谢医尚在鹤奴处,自己一离开鹤奴的院落像什么话?只有赵宗锴的名头可用,平白无故的,周颂宜不想说任何人病了。
周颂宜缩了缩,入内换衣裳,很快便出来了,靠近赵宗锴时,他感觉到一身寒气,摸了摸周颂宜的头,是湿的。
“头发我帮你擦擦。”赵宗锴命青璇取来细葛布,替周颂宜擦头发。
周颂宜本想躲,可念及身体是自己的,闭眼让赵宗锴擦,赵宗锴动作轻柔,什么也问,温顺安静极了,不像他。
周颂宜蹙眉,“你不问我怎么了?”
“刚从鹤奴小院回来,淋了雨,肯定心情不佳。”赵宗锴道,“你莫也病了,若你们两个都病了,我怎么能放心出去。”
赵宗锴出巡是大事,如今这个时机,周颂宜巴不得他走。
“不是说明日就走?我身子无事,丑奴更是健康,你自己小心,别分心了。”周颂宜话刚说完,便觉得怪异,思之鹤奴,更觉得对不起他。
周颂宜偏头,看着丑奴扶床颤巍巍地向自己来走,“扑通”一声,摔倒了,下意识想去扶起。
却被赵宗锴拉住了,“胡床上垫着细毛毯,极软,让他自己摔几次,他便会走了。”
赵宗锴不急,周颂宜也不急,重新坐了回去。
“阿娘!阿娘!”
丑奴将手中的不知事蜜饯还是果脯丢到了周颂宜眼前,上面沾着可疑的水渍,圆溜溜的滚到了脚边,泛着银光。
“是蜜饯还是果脯?丑奴还小,蜜饯不能吃,果脯也少吃。”周颂宜蹙眉。
在国朝,带糖汁比较湿润的是蜜饯,晾晒干爽的是果脯,蜜饯更甜,更得幼儿喜爱,看丑奴的样子,便知是极其满意蜜饯的味道。
“牙齿还没长齐,尝尝味道,吃不了什么。”
赵宗锴很纵容丑奴,摆在桌上的蜜饯他抓着往嘴里塞,他觉得没什么,喜欢就好,点点蜜饯,不至于太严重。
“你若不喜欢,丑以后便不吃了。”
赵宗锴伸手,示意丑奴将蜜饯放到自己手上,丑奴将镀了一层银光的蜜饯交给阿耶,露出了烂漫的笑。
“云华,抱下去清洗一番。”
周颂宜命云华将丑奴抱下去,这蜜饯是自己吃的,丑奴无意拿到也就罢了,赵宗锴偏偏还放纵他!
丑奴不知事,他难道也不晓事吗?
“若丑奴肥嘟嘟的,五官不端正,你这个做阿耶的,要负全部责任!”
国朝近年来,论取士,家世第一,容貌第二,才华倒沦为最次了。
虽然作为赵宗锴的郎君,丑奴不必去考科举,可周颂宜不敢想,自己居然生了肤黑肥胖的郎君,尤其是鹤奴珠玉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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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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