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霸业未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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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如周颂宜现在所感，巍巍山岳倾倒而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周颂宜现在哪还有什么睡意，身心全被身后的赵宗锴所牵动，即使闭眼自欺欺人，可他的存在感极强，让周颂宜难以忽视。
“阿娘。”
鹤奴跑了进来，解救了周颂宜。
“阿娘，昨天是不是很吵？”鹤奴爬上旁边的胡凳，心疼的摸了摸周颂宜眼底的青色，“七郎说昨晚湖边很吵。”
周颂宜摇摇头，“湖边吵这里不吵，鹤奴睡得好吗？”
鹤奴眼睛睁得极大，琉璃似的透着光亮，他眨眨眼睛，点点头，阿娘一定也没睡好。
从胡凳上跳下来，鹤奴规规矩矩的给赵宗锴行礼，“郡王，许久未见，您和在草原时一模一样。”
赵宗锴颔首，“找青璇的事情说完了？”
鹤奴的眼睛眨呀眨，他都忘记要和青璇姑姑说什么了，不过在郡王面前，不能表现出来，“说完了，我下午还要去以雅和以南姑姑那里。”
他心里还惦记着这事。
周颂宜听见以雅和以南的名字，愣了愣，随后一抹愧疚涌上心头，若赵宗锴是滥杀无辜之人，只怕永远也见不到她们了。
水润的杏眼圆睁，期待的看向赵宗锴，希望能从他口中得到两人的消息。
赵宗锴看了眼乖顺的鹤奴，再看向如山间林下小鹿般纯洁的杏眼，道：“她们两人也跟了过来，你从汝州带来的仆从，都留在延州，物件俱全。”
“午时后，就安排鹤奴去进她们二人。”
鹤奴抿嘴一笑，上扬的嘴角中带着藏不住的喜意，周颂宜点头默认了，以雅虽有错，可对鹤奴却始终如一，那份真情，做不了假。
“你用了膳吗？”周颂宜见此时才天光大亮，晨曦初露，猜测鹤奴起床便往这边赶来了。
随后文茵和七郎的到来更证明了周颂宜的猜测：“鹤奴听见灵夏来了位郡王，便急忙跑了过来，我以为那是他阿耶呢！”
七郎连喝两盏茶水，夸张的表示道。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他阿耶？”赵宗锴看这李敬之的幼子倒是顺眼，身子健壮，虎头虎脑的，一看便知虎父无犬子，基业长青有望。
七郎愣住了，看了看鹤奴，又看了看赵宗锴，摇摇头，“你们长得不一样！”
“而且，阿娘说了，鹤奴是吴郡人，郡王来自灵夏，周娘子是汝州人，你们都不在同一个地方，怎么会是一家人？”
“这是郡王，不是我阿耶。”鹤奴揉了揉眼睛，答道。
“我就知道！”七郎摇头晃脑，“阿娘说得怎么会错？”
“七郎一早就在等鹤奴？想必也未曾用膳，和鹤奴一块吃些吧。”周颂宜连瞧也不带瞧赵宗锴一眼。
美人微怒，却比平时清冷端庄的模样更灵动，更容易接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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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院昼长，午后静谧，榴花开遍满枝头。
赵宗锴遵守诺言，命人领着鹤奴去见以雅和以南，同时，陇西郡王府一架马车，数百人护卫左右，奔驰在去阳曲山的路上。
阳曲山景色秀丽，风景宜人，清幽安静，倒确实是片难得的世外桃源，在如今，更是难寻的一方天地。
一路上溪水潺潺，暖风中带着麦子的清香，过湖则更甚，池水清澈，一湖开得灿烂的荷正散发阵阵幽香，远处竹影重重，鸟雀成群结队的落在枝头，好奇的看着马车疾驰而过，惊起万千尘土。
赵宗锴骑着马，听树下蝉鸣初起，风轻拨琴弦，掀起半熟不熟的滚滚麦浪。
田间地头，已有老苍在忙碌了。
周颂宜透过窗棂，看见了这丰收的一季，忽然想起了去岁在草原所见的老苍，他的牛犊长大了吗？今岁，这些田间的人是否也在期盼着年末有余粮可存？
马车放慢速度，隔壁园子隐隐可见，周颂宜能看见沙沙声响的竹子了。
很快，暂栖的宅院到了。
宅院清幽，内有竹影摇曳，篱角蔷薇怒放，门口几株枇杷满树金，卢橘夏熟，初夏第一果不外乎此。
周颂宜被赵宗锴请下了马车，站在宅院外，顿觉恍惚。
山中无岁月，不知人间事。
不过离开两日，看宅门处，却像久未住人的模样，连蝉鸣也沉默了，偶尔的几声鸟鸣，反而衬得此处更清幽了。
“你便居住在此。”赵宗锴自言自语道，这样的宅院，在如今已然算得上难得了，难得之处不在其他，在于清幽淡雅的环境。
更差的宅院，赵宗锴昔日住过不知多少，鲜血未干，还咕噜咕噜的冒着泡，他也照样住，行军作战遇风霜雨雪，能有这样一处地方，已然不易。
“是，这里娘子觉得清静。”
青璇替周颂宜答道，“山中虽有不足，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春笋夏莲，秋果冬兔，日子也舒坦。”
青璇跑上前敲门，不一会，门开了，是阿灼和他阿耶。
阿灼机灵，扯住了自己阿耶的手，上前给赵宗锴和周颂宜行礼，“郡王和娘子回来了，阿耶你快去通知阿娘！”
语气熟稔的像是说过无数次，之前发生过很多次，这次，不过是很平凡的一天。
赵宗锴翻身下马，朝阿灼走了两步，吓得阿灼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娘子？”
阿灼向周颂宜求助。
“郡王不是好奇我的宅院吗？何不进去？”周颂宜开口道。
赵宗锴瞧了瞧阿灼，又看了看周颂宜，将周颂宜看得心中直皱眉，既然对一僮仆也如此看重，其他人更不用说了！
“娘子诚意相邀，某却之不恭了。”
一队士卒当先入内，大门紧闭，一盏茶后，大门复又打开了。
周颂宜掩唇讥笑，赵宗锴倒是越活越回去了，不过一寻常宅院，竟还害怕有人刺杀？有愧于枭雄之名，真是可笑！
“宜娘觉得我过于小心了？”赵宗锴眼神锐利如箭簇，直插人心，仿佛能看穿一切。
“我拼搏半生，壮志未酬，岂能效仿高齐，因小失大，被一膳奴所害，霸业中道崩殂？”赵宗锴不以为然。
他有很多对手，从代州至灵夏，十余年，只有他还活着，其余人，大多连骨头也不剩了，尘归尘，土归土，带着遗憾离场。
周颂宜笑意凝固在嘴角，理虽是这个理，可却不符合一代枭雄的性格，古往今来，贪生怕死有之，苟全性命于乱世亦有之，像赵宗锴这样的，倒是绝无仅有。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古往今来，他是第一人。
周颂宜走在最前面，穿过大门，便见一口大缸，数株荷微微盛开着，粉花绿叶，相映成趣，为庭院带来了一丝清凉。
周颂宜走得急，赵宗锴闲庭信步 ，左右看看，遇见感兴趣的，驻足观赏许久。
等周颂宜步入厅堂之时，回头却见赵宗锴站在窗外，那里是平日教导鹤奴几人读书的书房。
“宜娘才艺双绝，善诗书，精音律，日后却可以多多教导郎君们，文武双全之人，总是难得。”
书房极其简朴，只有几副幼童的画挂在墙上，笔墨纸砚规规矩矩的呆在书案上，清风吹过，哗哗响起，这风大约也想增长见识。
依墙而生的数丛蔷薇迎风摆动，袅袅纤枝，散发着清香，本是极其清雅幽静之地，却偏偏被赵宗锴扰起一池涟漪。
“郡王说得可笑，我才疏学浅，教导自己孩儿已是勉强，若误人子弟岂不酿成大祸？郡王府自有大儒讲学，我当不得夫子。”
周颂宜将赵宗锴的本意完全扭曲了。
“鹤奴尚能聪慧过人，况乎诸子？”
赵宗锴这句话倒是叫周颂宜怒极反笑，“鹤奴自保有余，王府诸位郎君皆一时俊杰，自该如此！”
被赵宗锴当面指出，尤其是这般语气，叫周颂宜咽不下这口气。
正要再说，却见赵宗锴去了厅堂，周颂宜一甩袖子，披帛飘飘似云雾般架起她往内室而去。
夕阳西下，水面被照得通红，远山如黛，雾气腾腾，几只鸟雀飞跃其间，叫人分不清是清晨还是暮色时分。
七郎带着鹤奴将陇西郡王府走了个遍，看多了，鹤奴也就不稀奇了。
水面上的荷多是初绽，更多的是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像个碧色小球似的，一只只亭亭玉立，穿过宽大的荷叶，挺立在水面。
七郎粗鲁的摘下一只碧色小球，递给身后的婢女，婢女将层层叠叠的绿衣掀开，露出里头粉嫩的颜色，七郎看了一眼，将其丢入湖中。
“这里的荷花怎么开得这么慢？是不是你们没用心照料？”七郎不满。
缸里种的荷叶都开了，湖中的却没开几朵，岂不是他们不用心？
婢女仆从跪了一地，鹤奴张张嘴，在看见郡王妃的那一刻闭上了。
“七郎，怎么了？”是郡王妃来了。
七郎将事情原委道来，惹的郡王妃一阵轻笑，笑得花枝乱颤，让七郎觉得丢了面子，脸上一片通红，这倒像他阿耶。
“缸里小小一缸，自然开得早些，你若仔细去寻，湖面上定然也有盛开了的，阿娘带你去找找？”郡王妃将七郎搂在怀里，细细安抚，温情脉脉。
站在一旁围观的鹤奴突然想起阿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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