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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从来不是柔 ...

  •   来迎接周颂宜一行人的是一个都虞侯,地位不算低。

      自国朝以来,武将名目繁多,有都知兵马使、兵马使、副兵马使、都虞候、十将、副将等职级,其中副兵马使和都虞候地位差不多,都是军中重要的人物。

      “不知来得是忠武军节度使哪位家眷?竟路过我们魏州?”领头的都虞侯高声问。

      裴朗行骑着高头大马,居高临下,“某是忠武军节度使麾下推官,今护送吴郡陆夫人北归汝州,特来拜访魏州节度使,望节帅行个方便!”

      正是中午,烈日当空,阳光刺眼的很,都虞侯眯着眼睛看着裴朗行,朱全武吐并亳州后,名声大噪,在河南道首屈一指,他的面子,不可不给。

      “原来是忠武军节度使的人。”都虞候大笑,“魏州和濮州本就是邻居,今天濮州兄弟过来了,我魏州自当迎接!”

      “去,禀告节帅,忠武军节度使派人来拜访,请节帅出来叙旧。”

      宅院大开,都虞候摆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可长枪上色迹斑驳,鲜红的颜色还未晾干。

      周颂宜不明白裴朗行为什么一定要进城?要插手魏州内部政务吗?就凭他们数百人?

      “车舆上是谁?”

      都虞候好像根本没听见裴朗行的介绍,质问道。

      周颂宜紧紧搂住鹤奴,捂住他的耳朵,鹤奴沉默的趴在她的怀里。

      裴朗行面不改色,“是吴郡陆夫人,先太子宾客,光禄大夫陆宾客的孙媳,我护送陆夫人回汝州。”

      “吴郡陆氏?”都虞候听说过这些南方的大族,一个个有钱的很,眼睛上下打量着,华丽的车舆,数十个木箱,婢女仆从数十人,这个陆夫人就是如此啊!

      都虞候仿佛看见了金子在向自己招手。

      “既然是吴郡陆夫人,那便请下车舆,节帅有令,需步行入内。”

      裴朗行拱手,“这是自然,陆夫人自然懂规矩。”

      都虞候满意的点点头,那朱全武的人也并不是都像濮州一样,个个都是硬骨头,这不,眼前的郎君就能屈能伸嘛。

      裴朗行上前几步,凑近都虞候,左右抚刀,便要出刃,都虞候也惊异的望向他。

      “都虞候莫急,某有几句话要对你说。”

      裴朗行指了指车舆和大箱子,都虞候恍然大悟,两人相视一笑。

      “吴郡陆夫人是汝州人,出自周氏,家资颇丰,听闻才色双绝,都虞候可想见一见?”裴朗行的话让都虞候睁大眼睛盯着他瞧,随后满意的笑了笑。

      眼睛贪婪的扫过那一连串的大木箱,随后紧盯着车舆。

      裴朗行领路,都虞候孤身一人上前,正要掀开车帘时,数声嗖嗖声从天而降,将这位扎成了一个刺猬。

      局面一片混乱,有人大喊大叫,街上又窜出一只军队,刀光剑影不断,哭喊声、谩骂声不绝于耳,血色弥漫在空气中。

      周颂宜紧紧捂住鹤奴的耳朵,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背,无声的安抚着他。

      裴朗行此人,行事不择手段,当街杀人也不过尔尔。

      这一夜,整个安阳都未眠,战鼓雷动,马蹄声急,火光冲天,整个天空亮如白昼。

      周颂宜守着鹤奴,一夜未睡。

      日出东方,晓色半熹微,裴朗行闯进了宅院。

      不一会儿,整个宅院都醒了,在寂静无声的清晨格外突出。

      鬓云松,玉钗横,惺忪眼,面带残妆,裴朗行闯进来的时候,周颂宜坐在胡床边等着他。

      裴朗行轻啧一声,似乎有些遗憾。

      “夫人在门口放了多少人?”裴朗行似乎很不满,珠帘掩映芙蓉面,仔细端详一番,裴朗行再度发问,“夫人一夜未睡?”

      周颂宜俱不答,目光如炬。

      “我不知你还有多少算计,也不知节帅如何嘱咐你等的,可裴郎君应知,我们的终点是汝州。”

      周颂宜冷笑,“看郎君的小打小闹,魏州却是高枕无忧,对内可继续挑选下一任节度使,对外和博州守望相助,宋州破之,难如登天!”

      一州一地,若只靠着这点阴谋诡计便能难下,魏博早已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非魏博人、非出身魏博军之人想要全占此地,除非尽杀之。

      裴朗行脸色一僵,很快又笑了,“夫人冰雪聪明,魏博一体,这次我不过是受人所托,想来看看魏州,谁知害得我们卷入兵变了呢?!”

      裴朗行说得话,周颂宜一个字也不信。

      “我们现在启程,继续赶路?”周颂宜问。

      被人猜到计划了,裴朗行很不爽,硬邦邦的改变了注意,“不是,只是想来看看夫人,明日出发可好?”

      周颂宜点头,目送裴朗行悻悻离去。

      “去请十九郎来。”周颂宜嘱咐以南。

      别人都是不可靠的,靠山山倒,靠人人跑,总之,都是不如自己。

      陆璀很快就来了。

      一夜未睡,他却显得神采奕奕,看上去还是那么精神。

      屏蔽左右婢女,只留下几个信任的,周颂宜问陆璀,“裴朗行不可靠,朱全武碍于张使君的面子没有留下我,到河东去,我命休矣!”

      陆璀立即领会到了周颂宜的意思,“裴朗行一定会去李敬之的地盘,我们可以到潞州,直去河中。”

      “王氏兄弟左右逢源,不会为了朱全武搜寻我们,也不会给我们使绊子,如今难得的,是如何去潞州。”

      赵宗锴和李敬之两人在蔚代易等五州,朱全武有志于天下,岂能放过这个机会?

      “那赵宗锴和李敬之会打起来吗?”周颂宜不了解这两人,关内和陇右诸道太远了,尤其是陇西,几乎是胡人的天下,雍人罕见。

      陆璀沉吟半饷,“赵宗锴雁过拔毛,大军既出,损耗良多,总得找补回来,那李敬之祖上因功赐姓李,乃宗室之后,为人高傲自大,讲义气。”

      “错处本在他,若赵宗锴修书求和,他必引兵退去。”

      这情况出乎周颂宜的意料,本是李敬之纵兵侵掠丰州,怎么还要求和?

      “赵宗锴不要面子?”

      陆璀摇头,“夫人久在南方,自是没有听说过这赵宗锴。”

      “赵宗锴出自代州小族,父母早亡,由兄长抚养长大,为人重利,顾全大局,不计较一时之得失,修书求和,他自是极愿意的。”

      陆璀侃侃而谈,神采飞扬的样子很少见,让周颂宜为之侧目。

      陆瓒说的话在耳边响起:灵、夏是你最后的选择。

      如今看来,似乎不是因为偏僻。

      “十九郎很看好赵宗锴?”周颂宜目光温柔,语气平缓,陆璀哑然。

      “阿兄有一位友人在夏州当官,来信说夏州在赵宗锴治下人户大增。”陆璀窘迫,“我想去夏州看看,是不是真如他所说,是一片希望的沃土。”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周颂宜含笑,“昔日璟郎亦是如此,这天下之大,合该多走走。”

      “看看北方的雄伟和吴郡秀丽有何不同。”

      河南、山南、河东大部分州郡,周颂宜都去过,她喜欢各地游历、体会不同的风情,无论千里北地、辽阔无垠的,亦或者是烟雨江南、小桥流水的,都是别样的体验。

      *

      裴朗行果然往易蔚几州的方向走,出了魏州便马不停蹄直奔洺州。

      这日,天色既暮,山衔落日,暮色朦胧,裴朗行如往常一样,领数十骑向不知名的远方奔去,直到成了一个个小点,周颂宜才不在遥望。

      朱全武派来护送的人不多,只有一百人,裴朗行领二十余人走了,剩下的,以一位姓王的为首。

      周颂宜与陆璀对视片刻,随后和往常一样进了帐篷,她等待陆璀行动的结果。

      今夜的风格外静,空气也分外沉重,鹤奴好似感知到了周颂宜的不安,一直守在她身边,始终不肯睡去。

      以南和以雅轮番上阵也无济于事,他抿着嘴,固执极了。

      周颂宜将他搂在怀里,哼唱着他熟悉的曲调,曲子宁静甜美,在夜色渐浓时,和着如霜的月光越发静谧。

      悄无声息间,有血味被静悄悄的风送了进来,渐渐的弥漫开来,刺激了昏昏欲睡的鹤奴。

      模模糊糊中,鹤奴问:“阿娘,是什么味道?”

      鹤奴听见阿娘回答:“是下雨了,空气中的腥臭与咸涩飘进来了。”

      可下雨时是这样的味道吗?在陷入沉沉的睡意之前,鹤奴这样猜想。

      陆璀悄无声息的进来了,身上还带着飞溅的鲜血,温热的、粘稠的,像空中的躁动结合在一起,难以言喻。

      “全部解决了。”陆璀轻声道。

      周颂宜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了,今夜之前,还在一起谈笑共食,今夜过后,便成了路边无名的尸首,人生境遇,何其特殊。

      “走吧。”

      事先前便已经做好了准备,如今尘埃落定,更要万分谨慎。

      周颂宜一行人轻装上阵,所携带的重物尽数掩埋,留下尸首在地底默默看护。

      今夜的夏是黏糊一团的,空气中满是恶臭,林中的鸟和如霜的月见证了一切,蝈蝈仍然在欢快的鸣唱。

      月光如水,裴朗行在数十之外的城镇,浑然不知他以为的、柔弱的陆夫人已经往潞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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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同古言,预收求收藏《攀高枝》 《郡主荣宠路》 完结文,请品尝《清穿之康熙惠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