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律堂师姐摆地摊飞升》售头驼

191、正直的无情道 眩晕。

　　眩晕。

　　是灵力与气运一起被抽出的感觉，只稍一闭眼，便觉身旁晃荡得更加厉害几分。

　　一抹残影在李长悠周围不时浮现。

　　“梦中取物的法则，这不该是坐忘道最喜欢的东西？”闻人澹溪只扫来一眼便兴致缺缺，转过了头。

　　这法则少见是少见，但灵力耗损太大，落在王道修士手里，也有些鸡肋。

　　残碎法则持续从不系舟的残影上渐渐溢出。

　　“停停停，别晃！不系舟都晃了出来，离脑浆子出来也不远了！”身神破防尖叫，即便要死，她也不愿意这般惊悚又不体面地去死。“你修为不够，舟上的法则只是雏形，要是提前被使用，代价可有得还，李长悠，你可千万别昏过去！就说不能跟鬼娘娘共运，”

　　李长悠扶着头，脸上难得有几分被甩出来的血色，她咬着牙控制住自己的身体。

　　对于鬼娘娘会吸收灵力气运这事，李长悠早已准备，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处领域不再那般压制她，但相应的，鬼娘娘也在通过共运，分走她的灵力与气运。

　　吸便吸吧，反正是左手倒右手，只是再晃她就要吐出来了。

　　然而，即便有李长悠倾力相助，灵根残片还是纷纷从鬼娘娘手心溜走，宁愿落在附近的棺材上也不靠近鬼娘娘。

　　“水……池水能帮我。”鬼娘娘呢喃道。

　　“有飞升池水也无用，死人能做到的不多，况且飞升池都臭多久了，这是潭快枯涸的死水，如何回应你。”闻人澹溪摇头，面带惋惜。

　　这世间终归是活人的地界。

　　飞升池也只跟活人做交易，但哪怕是活人，一生也仅有一次机会。

　　鬼娘娘的机会早已用过了，闻人澹溪自嘲地盯着池水中那些灵根残片，那里面，有属于她闻人澹溪的灵根残片，也有属于鬼娘娘的。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鬼娘娘一个凡人能通过飞升池塑出灵根修炼到元婴已是逆天之举，若是存在得再久些，或许还有转圜。

　　但现实是，鬼娘娘的时间到了，神木不会再审判她，却也没有改变阴亲规则的意思。没有结果，便不会改变。

　　许多事便是这样拖着拖到杳无音讯。

　　“就算不是我，还有其他人，我守住绝灵岛做到了承诺，你欠我的！哪怕臭了烂了枯涸了，你也必须回应！”鬼娘娘愤怒得要从水网里挣脱出来，就差一点，她本可以在消散前撞碎那该死的老规矩。

　　闻人澹溪目光一闪，鬼娘娘徘徊在飞升池这些年，确实减少了活人结阴亲的几率，一定程度保住了绝灵岛本土活人数量，活人数量稳定，绝灵岛大阵便不会崩塌，她的确守住了绝灵岛。

　　飞升池被愤怒搅动着，灵根残片都被拍去了众多死寂的棺木上，鬼娘娘始终没有留住一份残片。

　　于是水网颤动，在鬼娘娘还没触碰到时就先落回了水里。

　　如今既然拿不到笑忘尘，也没有必要再蹲守鬼娘娘。

　　闻人澹溪收回了水网，“死老头早不死晚不死，现在急着投胎未免太招人烦了点。”

　　殷老者横插一脚已让局面变得难看，闻人澹溪低头瞥过自己手上若隐若现的青黑伤痕。

　　“飞升池真是越来越黑，明明借我自己的幻影进来，反噬竟然还不小，”闻人澹溪不信邪地捏了捏那些伤痕，伤痕并非此时所伤，她的本体不在绝灵岛，好不容易在太上青天门的追踪下放了神识进来，又耐心等了这么久，结果还是没拿到笑忘尘。

　　罢了，笑忘尘拿不到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飞升池没被那奇怪的域外道君激活就行。

　　否则飞升池出问题，其保护范围内的绝灵岛恐怕就要被划出长生界，被域外分割了去。

　　闻人垂下袖子，她每次到飞升池都不会有好事，不过没出事就已经是好事了，她反复说服自己，也不再关心伤痕蔓延的速度。

　　可等闻人澹溪说服成功，刚抬脚准备撤离这伤心处，身边稳定的水流却是湍急起伏起来。

　　“好重……谁在那里？”棺材动了，里头的人说话沙哑。

　　棺材裂开几道缝，水里又多了几团漩涡。

　　大片灵根残片涌了过去。

　　李长悠身子晃晃悠悠，循声看向那棺材，其实也看不太清，她眼前阵阵白光，有种要被鬼娘娘吸死过去的错觉。

　　不过也不需要看得太清，因为一道清脆的响声很快就体贴地从她耳边滑过。

　　棺内，一个大活人撞开了木板。

　　出人意料的是，即使殷老者压制，棺材板还是飞了出去。

　　薄薄的木板带着一点热意，落在木隙中的火星，在空中暴涨！

　　火焰包裹着殷老头，彻底将其化成灰烬。

　　池水中，残片闪烁着点点微光，在漩涡推动下，一块灵根残片将即将消散的灰烬吞下肚。

　　或者说，囚禁。

　　飞升池池水四溅，其余那些早已死寂的棺材此时都被水花冲翻了棺材盖儿。人死虽然不可复生，但活人却也不必再赴死。

　　多年的老规矩，终究活不过真正的活人。

　　闻人澹溪神色复杂，瞥过越发枯竭的池水欲言又止。时隔多年，飞升池还是回应了，其实，若它好好装聋，还能再晚个几年干涸。

　　池水不住蒸腾，领域坍缩得更厉害了，是了，鬼娘娘本身不过一个元婴，并没有展开领域的修为，此处领域的大头还是飞升池在扛。

　　李长悠五指收紧，被鬼娘娘吸走的灵力气运，在此时也返了回来。

　　但这也意味着鬼娘娘即将消散。

　　面前，迎风暴涨起来的昭明焰发出一声哑炮似的嘶哑声，在烧穿殷老者后又转向还剩一口气的鬼娘娘。

　　焰火在闻人澹溪凉幽幽的眼神下扭曲挣扎片刻，还是从场上灰溜溜地消失了。

　　紧接着，便是殷老者不成形的惨叫声来回翻滚，几张崭新的婚书被声波震碎。

　　红纸飞了满地，落入水中再也寻不见踪迹。

　　“鞭尸拘魂？看来，死人能做到的不多……活人能做到的却不少。”闻人澹溪眼疾手快又在鬼娘娘周围重新结了张水网。

　　在殷老者死后，昭明焰居然没有完全熄灭，这还是让闻人澹溪颇感意外，她知道这绝非神木原意，若是有意如此，不会任由被架来架去、高高坐在上头装死这么久。

　　不过，闻人澹溪转瞬间便想到那棺内人的棺板是神木所做，这是原食出原汤。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出来混的总归要还，神木怎么不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闻人澹溪轻笑一声，能鞭尸成功，无非是飞升池回应的人跟飞升池做了交易。

　　细究下来，场上也就李长悠和棺内人有资格交易，李长悠都被鬼娘娘吸得印堂发黑、手脚抽筋了。

　　那便只剩棺内之人。

　　“凡人，有跟飞升池交易的机会，居然不拿去换灵根。”闻人澹溪微一颔首，目光转向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那人。

　　受飞升池水洗涤，身上仍旧没有没有一丝一毫灵力，确是凡人。

　　闻人细细看去，那人满脸泥血，身体害怕得发抖，眼底却带着一丝愤怒。

　　倒也是，谁被活生生锁进烂棺材里还能好脾气，难怪即使有和飞升池交易的机会，她也选鞭尸。

　　鲜活的愤怒莫名令闻人澹溪感到些许愉悦，别的不说，世居绝灵岛之人，都是拿肉身镇守长生界的边界，哪怕是凡人也大多够狠。

　　只是。

　　“结阴亲的规矩虽然被破，但拉着昭明焰鞭尸，下了神木面子，绝灵岛恐怕也容不下你了。”闻人澹溪脚下池水退得飞快，一口深幽大洞露出水面。

　　领域内，地动山摇，李长悠感觉到一股强劲的、足以将人吐出这片领域的推力，只是这力量不是推她的。

　　一瞬间，棺内人就被推向了李长悠。

　　“带她走，我自爆、不会太连累你。”鬼娘娘喘息着，将领域紧紧压缩在她周围。

　　不被领域压制的逐鹿城默默掀开一角，李长悠悄然背过身，遮挡住闻人澹溪的视线。

　　“放心，我确定几次了，闻人澹溪本体不在这里，发现不了端倪，带她一回不亏。”身神掐算几番，领域对她的影响完全消失后，她说话都有底气多了。

　　李长悠修为没鬼娘娘高，再共运也控制不了领域，若是鬼娘娘愿意在里头自爆，余波便很难波及李长悠。

　　理论上，自爆这招的确行得通，只是鬼娘娘这状态，一旦自爆，便是魂飞魄散，大罗金仙都无法集齐这些魂魄。

　　“我本无灵根，能凭借一场交易在世间停留这么多年已是满足。”鬼娘娘说着，身上的血肉开始膨胀。

　　李长悠用力伸出神识，覆在她怀里发愣的棺内人身上。

　　眨眼间，那人便被推入逐鹿城。

　　见此情形，鬼娘娘立刻就炸成了血雾。

　　下一刻，血雾里长出了一团白棉花。

　　她夙愿已偿。

　　棉花轻飘飘一片，飘逸而不起眼。

　　那是，笑忘尘。

　　闻人澹溪狐疑抬手，还没等她收回水网将新鲜的笑忘尘割下来，那飘逸的笑忘尘就被水体一同吞了下去。

　　“都要枯涸了，还一点好东西都不愿意撒手？守你这般久，你就这样回报我？”闻人澹溪冷笑道，“你既如此小气，我便受累自取了。”

　　池水心虚地加速流走。

　　李长悠被水冲得头一歪，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

　　耳边是呼啸的风，和半空中一声叹息。

　　一只有力的手扣住了她手腕，下坠并未停止，跟着坠落的闻人澹溪面色如常地掰过李长悠的头。

　　“闻人……师姐？”李长悠心中突然生出一丝安全感，纵使闻人澹溪叛宗，她仍旧是个正直的无情道。

　　何况这位闻人师姐的脸盲从来没治好过，李长悠于她只是嗷嗷待救的普通修士。

　　一声闷响，闻人澹溪狠狠撞向李长悠面门。

　　李长悠鼻子发酸，眼前黑暗一片，但很快，她额间天命珠猛地一震，拉回了她的意识。

　　“好硬的头。”闻人澹溪嘟囔一声，又撞了上来。

　　李长悠眼底划过一丝不可置信，随即便仰面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