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主为上（末日）》烟雨夜

1、第一章：昔日旧情 “徐陆

　　“徐陆连！等等我！”

　　夕阳之下，绯色侵入云层，红晕划破天际，学校匆匆离校的人群中，徐陆连停下脚步，回头看去，一个短发白T恤，眸眼明亮的青年，小跑过来，一胳膊挽上他的脖颈：“陆连，你又想丢下我偷偷溜走对不对，作为你唯一的朋友兼邻居兼绯闻男友，你这么做，多伤我的心。”

　　徐陆连无奈摇头道：“望子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是不是又想向我借钱，还想让我一同前去帮忙。”

　　“嘿嘿，还是你了解，你先借我点呗。”望子陌靠上他的脸颊，冒尖的软胡，蹭得直发痒，“好兄弟，我下个月就还你，我有什么时候没还过你。”

　　“如果你不去管那些动物，又何必落到这种下场。”徐陆连推开了他的脸，“我真该给相关部门打个电话，把那些动物都给抓起来，免得你瞎操心。”

　　“我知道你这是口是心非。”望子陌欠笑着，“我早就听荀老太说了，你给她暗中提供了不少帮助。没想到，一向不近人情的徐路连，竟然会是个如此有爱心的人，要是你的女神知道这事，不知道会不会，对你刮目相看。”

　　“闭嘴，我没有喜欢的人。”

　　“啧啧，徐陆连，你可骗不了我，你看那个女的眼神，就差把眼球贴到她那胸上了。你这种闷骚怪我可见多了，表面装正经样，私底下看得比谁都花，有机会，也给好哥们我推点呗。”

　　徐陆连只觉得耳边聒躁得厉害，一手甩开他，快步走道：“你再胡说半句，我一分都不借你。”

　　望子陌立刻噤声，追上去道：“别啊，路连，是我错了，整个学院都知道你只喜欢我这个好友，喜欢我成了吧！”

　　半小时后，远离城市的乡下。

　　两个年龄相仿的年轻人，共同提着个麻袋，踉跄地走出公交车，又走了不少路，来到一处名为天使动物园的门前。

　　望子陌松了手，大喘着气：“你这小子，背着我偷偷锻炼了是吧，什么时候走个路能这么快。”

　　徐陆连没理会他，看过竖立在旁边的牌子，正要进门。

　　“喂，徐陆连，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徐陆连回头，见望子陌握住他的手臂，指了指一旁写着“门票：10元”的牌子说：“我们可不能坏了规矩。”

　　“多管事。”

　　徐陆连说，还是拿出手机扫码支付后走了进去。

　　“这还差不多。”望子陌哼哼着，忽然意识到什么，“诶，你怎么没帮我一起付了，你还算不算是绯闻男友。”

　　徐陆连没有理会他，在他进入庭院的刹那，一群动物的叫声交杂着，传入耳畔。

　　鹅，鸭，狐狸，猴子，孔雀，狮子，熊……

　　说是动物园，不过是一处两层的平房，里面绕着院子一周圈起了一间又一间水泥房，用铁栏进行简单隔离。

　　这些动物被关入其中，供人观赏，彻底圈禁，但细看几眼能发现，它们身上都有严重的残疾，有些已经老态到完全直不起身，如果放生野外，唯有死路一条。

　　一个头发苍白的老太，正站在铁栏外给动物们喂食。褶皱遍布了她每一寸皮肤，一道伤疤贯穿了她整张右脸，据说是早年，被那边缺掌的狮子所伤。

　　“荀老太，我们来看你了。”望子陌独自拖着一麻袋子走进来，腰一软就往徐陆连的肩膀靠，朝他脖颈间吐气说，“徐陆连，你踏马的还是不是人，我们可是一对来的，你也不来帮忙搭把手。”

　　“老太，我来帮你喂它们。”

　　徐陆连躲开他，上前接过了荀老太手中的甘草，投喂眼前的两只羊。

　　“陆连来了，还有子陌，你们来了。每次你们来，都带不少东西，我实在是难以回报。”荀老太说。

　　“老太，我们也不忍心看你独自在这饲养，能帮一些算一些。”望子陌紧盯着徐陆连的后背，嘴巴喃喃，“等你那搞马戏的儿子回来，这里也就不用你这么辛苦了。”

　　“对的，等他来。”荀老太说到这，两眼弯弯，“我收到消息，他一周后就会回来。”

　　“真的吗，你的儿子要回来了。”望子陌一激灵，才把注意力放回来，“荀老太，等他回来，你可要好好说说他，出去这么久也不知道看你几眼。”

　　“我会好好跟他说的。”荀老太嘴抽动着，忽然说不出话来，转过身去，低低的抽泣声传来。

　　“荀老太，你这是…”

　　“你去喂另一边的羊。”徐陆连走来，把手里的甘草塞到望子陌手中。

　　“为什么是我去。”望子陌下意识拒绝。

　　“快去。”

　　“好吧，好吧，你就仗着我宠你。”望子陌嘟嘟囔囔，还是去了另一边。

　　徐陆连待他走远了，问：“荀老太，你还有事情没说，对吧。”

　　荀老太抹了把眼，半晌憋出声道：“我的儿子，准备把我接到市里去生活。”

　　徐陆连蹙眉：“这些动物怎么办？”

　　“会有相关部门会过来接管。”荀老太说，“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我没办法再继续饲养这些动物。”

　　“你不必道歉，如果没有你，这些生命恐怕早已消亡，只是……”徐陆连看向那头，被羊喷了一脸唾沫，骂咧咧的望子陌，“子陌他，看上去没心没肺，实则很重感情。”

　　荀老太说：“所以，你和子陌虽然是一对，也请不要把这件事透露出去，等时机成熟，我会亲自告诉他。”

　　“我们并不是……”徐陆连叹气，没再纠正，“我答应你。”

　　回去路上，天色渐暗，风徐徐的刮，吹得衣摆不停往上翻。望子陌踢着一块小石子，一不小心，就落到了前面徐陆连的身上。

　　徐陆连转头看来，面上无不是鄙夷。

　　“真是抱歉。”望子陌手胡乱比画着，“这石子不长眼睛，我来替你好好教训它。”

　　说着，他走上来，一脚把那小石子踢到那边的湖里：“瞧，我替你报仇了。”

　　徐陆连可不想听他油嘴滑舌：“你刚才，是不是又把钱塞给荀老太了，以后不要这么做了。”

　　望子陌嘴角一歪：“语气怎么跟我妈一样，你现在又不是我什么人。”

　　“我只是站在朋友的立场给你个建议，以后她儿子回来，你也别天天往那跑。”徐陆连继续往前走，“今天公交司机，把你认成了她儿子。”

　　“知道，知道，我们这些外人，哪有亲生的好。”望子陌跟着他，神色分外落寞，“而且，我以后也没机会，往这边跑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徐路连停下脚步，望子陌也没怎么在意，一头撞了上去。

　　“嘿，你想报复，也不是这么个报复法吧。”

　　徐陆连一脸凝重地盯住他：“什么叫做，你以后没时间了？”

　　“就是字面意思。”望子陌斜过了眼，“我要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了。”

　　“去哪？”

　　“隔壁城市。”

　　“你爸妈，准备离开这里了？”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一瞬间的沉默，徐陆连问：“你什么时候离开？”

　　“你这是不爱我了？”望子陌见他神色有异，也知道玩笑过了，“这学期结束应该就走了。”

　　说完，望子陌缓缓凑近，碰了碰他的胳膊，“你也不要太伤心了，我们还可以短信联系，有空我们也能约出来一起。”

　　“嗯。”徐陆连应了句，转身走进了公交车站。

　　这反应……望子陌倒是先有意见：“徐陆连，你这态度不对吧，你最好的朋友都要离开了。”

　　“你知道你难过，想哭就哭出来吧，我的肩膀借你。”

　　“徐陆连，呜呜，陆连，我不想离开，我是真的，想待在你身边……”

　　那一天，站台内，靠在他脸上蹭动的青年哭个不停，泪水浸湿了皮肤，篆刻进他的心。

　　“子陌。”

　　徐陆连注视摆在玄关鞋柜上的照片。居中的照片上，两个青涩的青年亲昵地靠在一起，一个冷漠地别过眼，一个则咧口白牙，歪头抵上他的脸，朝镜头比了剪刀手。

　　他伸手抹去上面沾染的灰尘，脱去外套，开始准备晚饭。

　　不知不觉，距离望子陌离开这座城市，已经过去五年。

　　这五年来，前两年间，他们还保持热络，时而约时间碰面。直到某天，他们去了荀老太的住所，那里早就拆去，建了新的楼层。听附近的人说，老太抛弃了那些动物，去了儿子那。

　　望子陌因为这件事，大哭一场，怪他没把这事告诉他。

　　在这之后，他停用了一切社交账户，他们就此断了联系，再也没有来往。

　　现如今，唯有他孑然一身。

　　徐陆连准备食材时，才发现酱油用尽了，想了想，还是决定去附近的超市买一瓶。

　　这个下班点，街上本该堵满了车，不过眼下，却空荡荡的吓人。为数不多路过的人，也各个佩戴口罩，步履匆匆。

　　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最近掀起的病-毒风波。

　　徐陆连走进超市，站在货架前翻看购物记录，想找到上一次网上买的，酱油牌子名称。

　　“咳咳，咳咳。”

　　一些戴口罩的人，从身边行过，口中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徐陆连看向超市出口，几个人面上皆消瘦凹陷，似乎数天都没能吃上一口饭。

　　这种病毒来势汹汹，不少年幼患者，从染上病毒起，仅仅两三天，就身临死亡，一些成年人，也高烧至晕厥。医院现在，早就人满为患。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的身体，似乎对这种病毒完全免疫。

　　是这个了。

　　徐陆连拿了上酱油，付了款，正要回家，口袋里忽然传来一阵“咕咕，喳喳”的鸟叫铃声。

　　这还是当初望子陌，特地抢过他的手机设置的，意味着是他这个最好的朋友，发来的信息。

　　徐陆连不知道，他眼下该展露出何种心情，他以为他们已经，彻底断绝了关系。

　　徐陆连掏出手机，见新消息提示，抿了下嘴，双击进入。

　　界面跳转到了两人的聊天框，在时隔三年的记录下，跳出了两个字。

　　救我。

　　随即而来的，便是一个定位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