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逃生指南（末日）》seeghost

58、床下会议

　　李司：“你知道吗？我俩像汉奸。”带着一群变态找自己老家。

　　王午：“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快转头，他们在看我们！”

　　鹿沅之收回探究的眼神：“到底在怕什么？前后左右都是人……”

　　撬棍击飞一只丧尸，伴随着清脆的骨裂声，它重重落地，把李司和王午吓得一激灵。

　　六个人呈圆环状把他们围在中间，四双眼睛盯着，给予了最无微不至的关怀，所以到底有什么好抖的？！

　　小股涌来的丧尸明明都被他们解决了啊！

　　俘虏——李司则更愿意悲愤地称自己为奸细，无耻的反叛者，毫无底线的懦夫，空有肌肉的蠢蛋，健身房尊贵的325号会员，腿脚灵敏的路痴，悲观的幸存者……

　　“还有吗？”护在右翼的刀永思听得津津有味，“你想象力还挺丰富。”

　　稍后一步的毕笙品出一点这两个脂包肌男的复杂情绪，但她没出口宽慰，反而带着一点点恶趣味地调侃：“是不是在想朋友，没事，马上就跟他们见面了。”

　　闻言李司的表情更丧了：“呜呜呜，奸细回家，回家了……”

　　平时插科打诨专业户郝斌一声不吭，引起了鹿沅之的注意，她快速回头，看到他一上一下，一左一右，诡异地同时朝两个方向颠簸——

　　只穿了袜子的左脚，和有内增高加成的右脚，前后移动时，郝斌最高海拔和最低海拔的高差足足有5cm！

　　就这么东北——西南——东北——西南向前冲……

　　郝斌一咬牙，在一次换脚时飞快蹬开右鞋！

　　鞋子在空中飞，越过中间四人的头顶，越过高瑞阳，越过郝若，砰的一声砸在一只冲上来的丧尸脸上！

　　“whose鞋？！”高瑞阳大喝一声。

　　“我的孩！不用捡，我不要了！”郝斌的回应从人群后方传来。

　　鞋底摩擦碾压，在丧尸的脸上砸出一条深深的人口地理分界线、二、三级阶梯分界线，季风区与非季风区分界线，400mm等降水量线……

　　鞋子重重坠地，顺便带走丧尸的两颗门牙。

　　防爆盾把丧尸撞到一边，高瑞阳感慨：“郝斌这鞋肯定防滑。”

　　郝斌的袜子也很防滑。

　　出于某些众所周知的原因，郝斌穿了1.5双袜子——左脚原味汗臭白袜，右脚防滑袜套原味2.0汗臭五彩白袜。

　　他呲溜地划出去，又猛地刹住脚步，来回几步后，郝斌掌握了规律，左脚油门，右脚制动，袜子的摩擦力又远小于鞋底……

　　一道人影嗖地从身边闪过，鹿沅之的撬棍下意识挥过去，只拍中来人的车尾气。

　　“……不是儿，刚刚什么东西飞过去了！”李司嘴巴大张。

　　溜着光滑的瓷砖，郝斌闪到高瑞阳身边，眉飞色舞：“啊哈哈哈，你们太慢了！”

　　他得意扬扬地加速，比高瑞阳快半个身体：“哥！我来助你！”

　　“汽车人成精了吧你。”高瑞阳屏住呼吸，瓮声瓮气地说。

　　不知是不是太得瑟，郝斌抬腿的顺序出了一点小小的问题，把刹车踩成了油门。

　　这一乱，郝斌就慌了，他胯一拧，腿一转，完成了芭蕾舞的高难度动作——连续鞭腿！

　　郝斌像颗高速旋转的陀螺，嗖的一声从众人眼前转走，撞向岔路口的另一个方向！

　　“……”

　　“……”

　　“……握草！郝斌！”

　　郝陀螺闪身的速度太快，混着怪异味道的食物芬芳转瞬即逝，岔路口的家具店里的丧尸慢吞吞走出门，它们伸长脖子，呆了半秒，十几张脸齐齐转向目瞪口呆的七人。

　　吼——

　　“嗷！快跑！”

　　僵在原地的郝若被高瑞阳和刀永思架起来跑。

　　被十几只丧尸拖慢步伐，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丧尸也越来越多。

　　撬棍与铁锹齐舞，雪刃同血肉一色。

　　李司和王午跑得最快，埋头冲到队伍最前方：“嗷嗷嗷！别过来，草、草——草！”

　　撬棍扬起，狠狠拍上丧尸的天灵盖！鹿沅之用力眨眼，挤出滴入眼中的汗珠，她扬声问：“还有多久到！”

　　“过了这个岔口，再过两个就到了，”李司踹开丧尸，又飞快缩回腿，“你们不要过来啊啊啊！”

　　话音刚落，刀永思的惊呼声响起：“郝若你干嘛！”

　　丧尸扑到跟前，突破了撬棍的远程攻击范围，鹿沅之腾出一只手，拽住它的脑袋，用力往撬棍上磕！

　　她没有回头，只听到刀永思和高瑞阳断断续续的呼唤，“郝若，你去哪！疯了吗！”“一个人太危险了！回来！我草！”

　　郝若的回答淹没在丧尸的嚎叫：“我去找郝斌，你们别过来，快走……”尾音渐渐消弭。

　　“怎么办？！我真服了！”刀永思有些哽咽，“鹿沅之！”

　　一撬棍撞开两只丧尸，把它们从栏杆掀下，鹿沅之抬眼，目之所及的丧尸越来越多，她咬紧后牙：“……跑！把丧尸引走！”

　　他们这边的丧尸越多，跟上郝若的丧尸就越少。

　　“找个一个方向冲！快！”

　　站位变化，七个人顶出一个锐角，头也不回地朝李司和王午同伴所在的聚集地狂奔！

　　一个岔路口，十几只丧尸涌上前，再一个岔路口，七八只丧尸慢吞吞地加入追杀大军。

　　追在身后，四肢俱全丧尸的涨幅收窄。

　　离李司他们说的位置越近，路边匍匐前进的残疾丧尸肉眼可见地变多——

　　和他们之前见过的那只造型一样，脑袋被裹住，双腿无力地在身后拖行。

　　鹿沅之不禁握紧撬棍，心如擂鼓，她用力咽下唾沫：不会吧。

　　“靠。”她听到离得最近的毕笙暗骂一声，咬着下唇看过来，目光里满是不安，“我们这么衰嘛！”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还是自己主动送上门的！

　　不是儿，李司和王午都不敢打丧尸，他们的朋友怎么把这么多丧尸搞残了？！

　　不去了，现在回头找郝斌和郝若还来得及嘛！

　　要是手机还在身上，郝斌一定会婉拒这个想法，毕竟床下面的人不能再多了！

　　八分钟前

　　郝若转进家纺店，踉踉跄跄地站稳，几张床在眼睛里乱转，从天花板飘到地板。

　　家纺店里飘荡着有些甜腻的香气，打着旋往郝斌鼻腔里钻。

　　吼！

　　急促的脚步从身后追来，郝斌一个激灵，用力甩了甩脑袋，瞄准墙角的一张大床。

　　淡色的被套，四个厚实的枕头叠在床头，床上铺着几床厚实的被褥。

　　长长的床单掩住大半床缝，大床旁边还摆着一张白色的床头柜。

　　郝斌冲了两步，但酸软的腿和不同材质的袜子拖累了前进的步伐，他看着光滑的瓷砖地面，一咬牙，甩下背包，往胸前拽，就地趴下！

　　手一滑，脚趾一蹬，郝斌径直冲向目标床位的床底！

　　这个流程太熟悉了，在肌肉记忆的作用下，郝斌从兜里掏出手机，抛向床头柜，翻身进入床底，一气呵成！

　　顺利滚入黑暗床底的郝斌：“……”我的手机！

　　他不敢贸然出去，后背紧紧贴在墙上，目光向脚下和眼前的缝隙来回打转。

　　蹬蹬蹬！

　　几道急促的脚步声前跑后追地靠近，郝斌瞪大眼，他双手捂紧嘴，大气不敢出，心里不停碎碎念。

　　别过来啊，别过来啊啊啊啊——

　　可惜郝斌的祈祷没有被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阴影投下，一双运动鞋出现在脚底方向的缝隙中。

　　姚寻暂时强压喘气声，她弯腰，手脚并用地往床底爬。

　　突然进入黑暗，眼睛模模糊糊地看见一坨黑影缩在角落。

　　“……”

　　那一秒，各种想法在姚寻脑海里爆炸：

　　是丧尸，还是……尸体？

　　应该不是丧尸，不然它马上就会扑过来。

　　可能也不是尸体，没什么奇怪的味道。

　　是人吧，要对个暗号吗？

　　宫廷玉液酒——不对不对，这个是间谍。

　　额，奇变偶不变——不对，这个是今穿古！

　　还有什么诗来着，能用什么诗来着！

　　“床前明月光。”姚寻小声说。

　　黑影动了动：“……疑是地上霜。”

　　姚寻吐了口气，她爬进床底，两个人背对背，一左一右地占了整张床，保持礼貌的社交距离。

　　床底萦绕着近乎尴尬的安静，只剩两道沉闷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郝斌侧耳细听，跟着新来那个人的丧尸似乎又跑远了，脚步声变得不那么明——

　　咚咚咚！

　　剧烈的震动，由远及近，来人是个肉耳可听的重量级选手，藏在床底，侧躺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抬起脑袋，把和地面距离拉远。

　　震感越来越大，脚步声已经进入家纺店，不祥的预感升起。

　　郝斌、姚寻脸色难看，捏紧双手，怒目圆睁：千万不要过来啊！

　　咔！

　　一双粗壮的腿甩进床底，姚寻及时往后一躲，闪开了这夺命一脚。

　　虽然她反应很快，但姚寻的胳膊还是被蹭到，小腿霎时变得僵硬，来人发抖的声音响起：“……床前拨清波。”

　　郝斌把脑袋掰回来，和墙壁粘在一起，他嘴角抽搐，简直无力吐槽。

　　你腿都伸进来了，还紧张个屁啊！

　　还有，末日不允许用诗词串烧试探！

　　……话说，拨清波是哪首诗来着？

　　“红掌明月光。”姚寻低声回答。

　　粗腿的主人甄帅，吐了口浊气，床里面是人。

　　他放心地往床底拱，准备在丧尸来之前把自己塞进床底。

　　小腿，顺利。

　　大腿，勉强进去。

　　屁股，因为发力，臀部肌肉紧绷，死死卡住床缝。

　　甄帅挤得面色涨红，早知道这几天不练臀了！

　　他趴着用力，上翻的眼珠看到了已经进入家纺店的丧尸。

　　咚！

　　家纺店门口的丧尸闻声冲到店里，在几张床周围徘徊，做出细嗅的动作。

　　几床厚实的被褥凌乱地铺开，从靠墙的床上滑落，大半边盖在地上，挡住了长边的床缝。

　　哒、哒、哒哒

　　几只丧尸来回晃悠，床底的三人手动闭麦，捂嘴捏唇捅鼻孔，把所有来自人的动静降到最低——

　　咚咚咚！

　　熟悉的声音响起，床底三人右眼皮一阵狂跳。

　　憋到头脑昏沉的郝斌惊抬头：不是吧，还来！

　　这床是风水好，还是怎么样啊，全往这儿来？！

　　这次的脚步声急促，步频很快，伴随着沉闷的倒地声，一个瘦高的影子绕到床尾，趴下。

　　看着床底整整齐齐三条黑影，他愣了不到半秒，闷头往里拱，硬是给自己挤出一个床位。

　　至此，这张2m×1.8m的大床底，严丝合缝地排列着四个人，把空间利用到极致。

　　甄帅为了给新来的人腾位置，朝身后拱了几厘米，姚寻也被迫碾上郝斌。

　　郝斌的脸挤在墙上，呼吸愈加困难，吐出的热气又被自己吸进鼻腔，把脑子熏得晕晕乎乎，他迷迷糊糊地听到后面那叁在小声说话。

　　“不好意思兄弟，碰到你了。额，这是啥？硬邦邦的。”诗词串烧人发问。

　　另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斧头。”

　　诗词串烧人：“……啊？不，不好意思啊兄弟。”

　　捧哏：“喂，你挤到我了。”

　　诗词串烧人：“对不住对不住，妹子把手放我身上吧，这样就不挤了。”

　　不知过了多久，郝斌慢慢回神，他勉强适应了拥挤空间里的稀薄空气，脑子艰难地运转：刚刚那声音好耳熟啊，是谁？

　　“好热！好冰！好热！好冰！”

　　急促高亢的呼唤横冲直撞，在过道上空回荡，涌进家纺店。

　　郝斌迟钝地眨眼睛，确实好热啊，床底这么多人。

　　他听到诗词串烧人也在感慨：“看看这世道，把人逼疯了，一会儿好冰，一会儿好热的。唉，精神状态都不正常了。”

　　“你对别人的名字有什么意见？”那个耳熟的声音再次响起。

　　名字……

　　对啊，名字！

　　郝斌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他抖着嗓子：“哥~”

　　床底陷入短暂的寂静，须臾后，肉夹馍的上盖隔着肉和生菜，向下盖遥遥发问：“郝斌？”

　　“是我，”郝斌的眼泪都要飙出来了，他用力吸了吸鼻涕，“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