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Chapter 12 ...

  •   三人双手举高过头顶,陆陆续续下了车。五十米开外的六层疑似居民住宅上,以俯角射出了起码超过六个的红外线光束,并且目标直指三人脑壳。饶是易佐这种从小在军属大院摸着枪杆子长大的也忍不住冷汗淋淋,更别说良民得如同老八和薛婉玲了。

      不久,五个陆军军官打扮的男人就从不远处的另一栋庭院信步走来。高举双手的易佐虽别无选择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但他的表情倒是没有丝毫胆怯,像剔肉刀一样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迎上那群军人的探究眼神,直看得为首的军官挑了挑眉,这才低眉垂眼了起来。但不算短的打量时间让他毫无难度地记住了那五个军官右臂上红澄澄的袖章——如果他那个大将级别的爷爷当初跟他讲兵种的时候没有存心拐骗他的话,那么那五个军官里光是兵种就有三种了:两个防化学兵;两个山地步兵;一个工程兵。看来驻扎在这里的防御部队是以高学历单兵为多?易佐有些诧异的想到。

      “幸存者?”两杠一星,国字脸的少校毫无兴趣地问了句,不过他似乎一点都不期待他们的回答,兀自开口又说了下去:“这边走吧,不过我奉劝你们一句,幸运并不是总能陪伴你们的。”他低声说完这句后,居然还笑了笑,黝黑刚正的脸配上那口白牙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易佐看着他的表情有点发怂,不过他踌躇了一下,还是选择亦步亦趋地跟在国字脸其后,低头暗自琢磨他最后一句影射的意思。紧跟其后薛婉玲突然甩过易佐快速前行了几步,伸手扯着其中一名军官的袖子,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一声枪响,她玫红漂亮的小牛皮鞋旁多了一个焦黑椭圆的弹坑。三束红外线光束神出鬼没,再次游移在她的左胸和额头之间,她梗了梗,手脚发软的往后挪,就是再多的话她也不敢多说了,只得一步两抖地回到易佐和老八身旁。易佐倒是没怎么注意薛婉玲的表情,他只看见那个国字脸的军官侧首回头的时候扯了扯嘴角,表情似笑非笑,一声地不可闻的“啧”从他们一众人中传来。

      看来这个退守部队也不是什么善茬,易佐和老八对望一眼,眼里都是显而易见的担忧。

      =·=·=·=·=·=·=·=·=·=·=·=

      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易佐原先的意料,当他以为这个小区般的乡村别墅庭院只是个临时防御工事时,内里的感光激光束以及目极之处能认出的,不能认出的一切高科技设备狠狠地震撼了他一把。好吧,他是土包子,易佐揉了揉发红的鼻头,有些无语承认了。

      五名虎背熊腰的军官并没有将他们带去待客室或者其他类似的地方,而是很莫名的前后来到了雾气盈沛的人工湖泊旁。哦,这里真是个好地方,易佐不着痕迹地嗅了口混杂着泥土腥味的水汽,雨过后滚动着露珠儿的低矮草坪将他的帆布鞋湿出几块斑状的水痕,阳光下泛着绿色光线的粼粼湖滨深不见底,好吧,与此同时这里同样也是个抛尸的好地方,易佐和老八了无痕迹地对望了一眼,心里的想的前所未有的一致。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群军人已经不受中央高层的任何召唤和命令了,以刚才一路所见,他们似乎没有半点要营救平民的想法,而是不紧不慢地堆砌着这个看似简单实则深不可测的防御工事,他们……更像是晚清时期的割地军阀。

      这下不太妙了,本来易佐和老八的小算盘就打的啪啪响,大概意思就是凭借着易佐家的背景和薛婉玲的人脉来获得一些基本的安全保障和生活必需品,不过现在看来,别说获得生活物资了,就是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挺玄的问题。易佐皱着脸悲哀的想到,开始忐忑地等待着对方先开口。

      不料前几分钟还瑟瑟发抖的薛婉玲再次鼓起勇气,唯唯诺诺地对着国字脸悄声说了句:“六号档案。”为首的国字脸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猛地凝了一下,然后他眯着眼睛询问似地问道:“薛秘书?”“是的。”薛婉玲又看了他一眼,表情害怕成分显然要多于希望。没人觉得这个国字脸是个好相与的,当然,其中包括薛婉玲。

      “好吧,既然如此,那么你们先跟医务队走一趟,回头……”国字脸低头挽了挽袖子,摆正腕表。“二十点十分,西亭会议厅见,到时会有人带你们去的。”他转头低声吩咐隔壁一杠一星的军官什么,表情倒有点失落。

      失落?易佐觉得自己都要控制不住抽搐的嘴角了,那个装腔作势的国字脸在失落什么?失落没有成功将他们送入湖底当水鬼么?

      很难得地,薛婉玲和老八想法明显跟易佐有着惊人的一致,三人就这样伫在湖泊旁,表情一会青一会白。

      =·=·=·=·=·=·=·=·=·=·=·=

      被强行逼迫做完一系列的身体检查和清洗后,此时不过十八点,离国字脸预定的二十点十分还有两个又十分钟的空余。于是三人就地在医务室里讨论了起来,易佐有心要问出些什么来,不过薛婉玲对他三句话两句下套的恶劣行径很是习惯,每句话斟酌半天才开口回答,有时干脆闭口摇头权当不知,易佐知她到了这里有所依仗后也就撇撇嘴不再给自己添堵了。没一会儿,薛婉玲被单独叫走,易佐和老八存心要拦,苦于没有半点借口,只得瞪着眼睛看着她离开。

      “我总觉得自己活不过今晚八点。”老八掀开白被单,一屁股坐在单人病床,面色忧虑地推敲着自己还有多少活头。

      易佐白他一眼,倒没有这方面的担忧,他在白漆的床头柜里翻出一叠报纸,胡乱整理一番后按照年月顺序开始阅读了起来。果然不出他所料,在一份前一个星期的报纸上,一块豆腐干大的地方的确提到了有一批特种兵进驻G市,旨在保证市民日常安全。不过上面除了大名鼎鼎的二炮,其余零散的省边防部队并没有过多着墨,很顺溜地一笔带过了。不过,这就够了,易佐合上报纸,塞回床头柜,因为唐治亨就是隶属二炮的。

      “嘿,有人在吗?”他推了推医务室门欲出去问个究竟,却后知后觉的发现铁门被反锁,只得屈指敲了敲门板。

      “有事?”本该两小时后出现的国字脸赫然立在门口,手里还拽着一大串银光琐碎的钥匙。“我想见二炮的罗可卓中将。”易佐柔着眼睛赶紧对着国字脸笑了笑,表情有些虚假的热情。

      国字脸再次挑眉,不置可否的转身就走。易佐不明所以地原地愣了愣,终究还是耐不住地跟了上去。最莫名其妙的要数从头到尾都莫名的老八,当他也想跟上去一探究竟时,居然被尾随国字脸而来的军官拦阻了下来,只得无奈地目送两人身影远去。

      =·=·=·=·=·=·=·=·=·=·=·=

      一个鬓角花白,年约六十岁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前,两颊高高鼓起的颧骨让他看起来极为严肃且不苟言笑,他姿态从容,浆的笔直的衣领显现出严谨的个性,一排黄铜的纽扣微微折射出一点金色的光芒。男人瘦削的很,咋一看过去更像看着一件军服而不是一个人。

      “易佐?”男人抽出一叠黄皮纸的档案,将水罐里的温水斟满,挑眉明知故问道,表情与国字脸如出一辙。

      “是的,罗中将。”易佐在这个瘦削老人面前不敢造次,这个严肃的老人给他感觉跟他爷爷差不多,同样的刚毅以及……老油条。

      “孩子,我很高兴你能走到这里,毕竟易上将交代我尽我所能照顾你的时候,我并不觉得我能完完整整地找到你。”老人说完又抿了口茶水,轻轻呼出一口气,面色倒是和善了起来。

      “很感谢您到现在还惦记着我。”易佐笑了笑,又问道:“那您知道我爷爷他们……”

      罗可桌抬头制止了易佐的问话,他将杯子和茶壶一同递给像座山一样沉默地立在他身后的国字脸,示意他出去,国字脸点头,轻微鞠躬后快步踱了出去,还细心地合上了门。

      “易上将和易中将退守的位置是H市,距离这里大约是……”罗可桌展开老花镜带上,一指点在西南方的红色小点上。“就是坐火车大概也需要一个昼夜。”

      于是易佐的眼光顺着罗可卓筋脉突起的手指开始观察着展开在桌面上的地图,愕然地发现密密麻麻的红点和稀稀落落和绿点相互抗衡一般对立在西北部和东南部。“这是?”

      “军部留守点和完全沦丧的城市图。”罗可卓又抿了一口茶水,说道:“目前为止,军部里的大部分军种兵种都留守在西部,至于东部南部……准确点来说,暂时已经被放弃了。”

      “可以理解。”易佐点了点头,毫不意外这个局面,人口众多的东南沿海城市远不如有着天险的西北部要来的好防守,并且西北部的地势更加适合建造一些专业级的防御工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需要技术兵绞尽脑汁想方设法的改造现实环境。

      “既然你爷爷交你给我,我定会保你平安,所以你也不要想得太多了,从前怎么过,现在依旧怎么过就行了。”罗可卓眼睛又柔了柔,他很喜欢眼前这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有着不错的计谋,谦虚的态度,以及清醒的头脑,别说在红二代里少见,就是在一众十几岁的兵里也挑不出几个。

      易佐听后只得心里苦笑几声,从前怎么过,现在肯定不能那样过了,否则哪天罗可卓保不住他或者不想保他的时候,他的下场无疑是悲惨的。

      “好了,小易,你叫季斌给你在北区那边安排一间楼房,挑到喜欢的直接住就是,可别往东区跑。”罗可卓叮嘱了一下易佐,见他迷惑不解的表情后拍了拍自己脑门,暗道一声人老易糊涂。“季斌就是刚刚领你进来的那个呆头呆脑的大个子。”易佐哦了一声,转身欲离去,却又猛然止住了脚步,带着一脸很纠结的表情问罗上校:“罗爷爷,您知道二炮唐治亨上校现在在哪吗?”

      罗可卓合眼镜盒的动作顿了顿,他深深地看了眼易佐,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表情也冷淡了许多。

      易佐一见这情形心顿时就扑通扑通加速跳了起来,一时间冷汗又湿了一背。

      “他在第一波尸潮涌出后就向我申请去找你了,而我也同意了。”罗可卓用着近乎称得上怜悯的眼神看了易佐一眼,摇了摇头,表情也晦暗起来,毕竟校级以上的能人不少,但用的顺手又放心的人却不多,奈何唐治亨就是一个。

      易佐听后不知怎地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恍惚了起来,泪珠子一串一串地掉,他自己倒一点也没注意到,就是罗可卓怎么拍他肩膀,怎么开门出去,他都全然不知,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满脑放空地只听着自己心跳的声。

      等他慢慢恢复点知觉时候,却是被人强迫往怀里塞入一杯散着浓郁奶香味的牛奶。

      “放心好了,唐治亨那老小子命肯定要比你来的硬得多,你有那闲心担心他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比较好。”季斌仰着头,直接用俯视的眼光直视易佐,嘴角有他一贯的嘲讽角度,口里的话虽说是安慰人的,可听起来却也不怎么舒服。

      易佐也不理他,独自捧着滚着奶液的玻璃杯小口小口的抿着,精神倒也真的好了起来。季斌看着他细白,葱苗一样的指尖心里又是一阵不屑,但是面上半点表示也没有,于是两人就着这个局面一直僵持,最后还是易佐困得打起来哈欠,季斌才缓缓带着他走向北区。

      =·=·=·=·=·=·=·=·=·=·=·=

      部队不养废人,这条例易佐是一贯知道的。当然,这里所谓的废人不是指身体抱有遗憾所产生残缺的人,而是特指志气短人三两不思上进的人。于是第二天就有三条路摆在了易佐和老八面前。全能兵,技术兵,或者是特种兵。按照季斌和罗可卓的意思,最好两人都是技术兵,毕竟是工科出身的,总要比那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单兵来得好使。易佐志向不大,以他目前的条件来说,的确入技术兵是最好的。但老八却不这么认为,他毅然地选了特种兵,这倒让季斌对这个弱鸡一样的小子刮目相看了,但改变想法归改变想法,该劝阻的始终还是要劝阻的,可包括易佐在内的季斌一行人都没想到老八会固执如此,半点也不退让,季斌没法,就先给他安排了一个激光矫正视力的手术,毕竟一个好的特种兵总要有一双视力不错的双眼。

      易佐的教练是罗中将特别指派的季上校,而老八就没有这种待遇了,混杂在一群特种兵里的他要比人家瘦上一圈半圈,看起来半点没有军人威严,但是他训练不说是最认真,最刻苦的,但比上一整群人倒也不显得过于逊色的。

      “端直,看目标。”季斌面无表情地看着易佐被□□后坐力逼迫地倒退两步后,皱着眉执起犹在喷薄着烟雾的枪管,示范性的朝着八个连续飞起靶子甩狙,八个靶子毫无例外地均在空中四分五裂,落了一地碎片。

      “20铅径□□口径偏小,后座力相对较弱,如果你连这个都用不好的话,我建议你用最小枪管直径的0.410口径□□,并且0.410口径的□□无论从铅弹而言还是枪支而言都仓容充足,因为没人用。”季斌说到这里时表情已经是赤裸裸的讽刺了,易佐听到后面红耳赤,他重新接过枪管,如数倒入铅弹,心无旁鹜地练了起来。季斌眯了眯眼,最终也没说些什么,就静静地站在易佐身后,必要时给点技术性的建议。

      这一天过得不慢而且充实,南部的夏季并不可爱,偶然间的雨水和雨水过去后的暴晒并不可能让人觉得身心愉悦,连粗神经如老八也注意到了基地只缺一颗火星就能点燃的烦躁气氛。

      抽检报告很快出来了,米黄色的两份纸样上码着大大的健康二字。但一夜未见的薛婉玲却再次被单独叫走,不过这一次跟随的却是医务人员。到现在易佐如果还不明白罗可卓的意思那他真的蠢得没药救了,从昨天到现在罗可卓给出的信号就是好好过你的日子,别的事情你少管。少管闲事?易佐揉了揉今日被枪托高强度连续撞击的胸骨,眯着眼睛不置可否地笑了起来。

      =·=·=·=·=·=·=·=·=·=·=·=

      战术课的王辰是个讨人喜欢的家伙,年龄跟易佐差不多,是个一笑就露出两个深浅不一酒窝的年轻人,同样黝黑的皮肤让他看起来居然比季斌还要多出那么一点痞子气。易佐倒不特别喜欢他,于他而言,跟季斌那种直来直去的人打交道总比跟这些一肚子花花肠子的人打交道要容易些,尽管如此,但他从不否定王辰是个好老师。

      “嘿,小帅哥,你今天精神不佳。”王辰移着鼠标,点开一份演示文稿。

      “还好。”易佐逞强地点了点头,只觉得身子像被一百只大象践踏过,骨头缝里都透出一股酸麻来。

      王辰倒是不介意他的冷淡,只觉得易佐被季斌训得可怜,也不在乎他那软的几乎要化进椅子里的姿势了。

      “H·S感染者的一期症状我想你应该不陌生。”王辰拿着教鞭在投影幕上自西向东画了一笔,那是一个由正常人长出复眼的过程图。高清近距离拍摄图让易佐有点想把早饭吐出来的冲动,老天,这太刺激了,他摸着鸡皮抖了抖。

      王辰见他面有菜色也不恼怒,直接点开了下一章,这章的文字说明倒是更多了些。相比起一期,二期变化也没让人觉得太难接受,无非是皮肤大面积产生粘液型水肿以及长出爪子。好吧,那其实是刀片手吧,易佐看了眼王辰特意递过来的感染者手掌标本,对着那尖利的指甲后真的一点想法也没有了。

      “从二期开始,感染者的异化方向就开始分岔了,原因目前所能给出的结论是病毒的高变异性决定的。”王辰将爪子标本收好进随身的公文包里,右手食指快速点击,然后一系列的对比图就出现在荧幕上。“就目前研究,我们能发现的是一旦感染者进入二期,无论肌体发生何种变异,都会短暂性地对声音和光线敏感,并且大多数敏感表现为个体上的厌恶,不仅如此,他们对阴暗和高海拔地区有着极端的热衷。于是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在大多数感染者进入二期阶段时,群体性的消失以及逃亡。”易佐了然地点点头,对混乱前期中老七的失踪恍然大悟,不过想到这里他脸色又有点黯然了。

      王辰见状也没多问什么,能活到现在就是好的,怎么样才能活下去才是现在的母题。“那么,讲一讲前头兵探出来的三期变化吧。”他将文件水平从木质滑面推了过来,易佐抬手止住去势。顺滑的牛皮纸凉凉的很好摸,但是内容就没有那么可爱了。易佐凝神静下心从标题读到末尾,越读越是心惊。三期阶段中的H·S感染者已经有了明显的攻击趋向性,并且这种趋向是直指他们曾今的人类同胞的。各种想象不到的变化在他们身上产生,易佐甚至看到一个三期变化中期的感染者至喉头到腹部均是细细密密的线状肉瘤,而部分裂开的肉瘤里却是猫科动物的獠牙。

      他们其实运气真的挺不错的,易佐抓着牛皮纸的手紧了紧,想到一路上除了在他小别墅遇到的那位,其余西京湖的感染者应该还处在二期变化中,否则他们没有可能这么轻易地就摆脱他们来到这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Chapter 12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