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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10 ...

  •   车前的强光灯穿透雨雾笔直的射向前方,俨然成为这个被黑暗侵染的工地的唯一亮光,轰轰的引擎声伴随着的是一车人的高频率的心跳。太暗了,易佐对着即使打折远光灯,能见度依旧前不足五十米的路面忧心忡忡,噢,这糟糕的地势,见鬼的天气。

      “他们来了。”易佐眼尖的看到路虎强光灯下一个摇摇晃晃的黑影,敲了敲李成的后椅背提醒道。李成系稳安全带的身子竟不由自主地轻微弹跳一下,似是在高度紧张下被吓了一跳,几秒后才缓过来沙哑地回答道:“知道了……坐稳了。”

      车窗上溅上的斜线状雨滴倾斜角变得更小了,雨滴与车窗沿几乎达成了平行角,一团团的看不真切的黑影在车窗前掠过,如果不是那两盏高亮的远光灯,易佐会以为他们一行人是在地狱游走。突然,高速行驶的车身猛然一晃,被迫微微减速,像是压到了什么。李成咬咬牙,几个动作快速切档后继续前行,只不过,风窗前炸开了一块肉眼可见的环状血迹,粘稠而突兀,但很快地,雨刷器将之刮成粘连的伞状,最后在雨水不断的冲刷下淡化成粉肉色,分流成几细股的血水,顺着窗沿滑下车身,彻底消失在一众人的眼前。

      小脑想也知道撞到了什么,不过易佐余光却注意到老八耷拉在椅垫上的手指紧了紧,在斑斑血迹的皮草垫上揪起一个带着指印的突起。果然还是不忍心吧,易佐瞄了眼老八脖颈间挂着的通透的玉佛像,只得将手掌抚在他痉挛不已的手背上以示安慰。崩溃秩序下古老的丛林法则开始奏效,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等永恒主题第一次这么赤|裸裸地摆在人类眼前。适应,或者毁灭,简单的二元选题挑战着一切人类自以为是的社会法规,不过,活着就是希望。老八侧头笑了笑,阴霾散去不少。

      正当易佐宽心时,异变突起。为了避开一群逐渐纠结起规模的感染者群,李成将路虎的车轨路线稍稍偏斜,意欲绕过,不料正好撞入一群处在视觉死角的感染者堆里,当下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肉撞击声传入耳膜,还算白净风窗和前后车窗上瞬间散落上一朵又一朵大小不一的血花,腥臭腐烂的血味不受阻拦地钻入了路虎原本就湿闷的空间内,发酵出更加难以忍受酸腐之味。有那么一霎那,易佐分明见到一个眼眶糜烂,缀着眼球的高度腐烂的脸贴了一下车窗,虽然下一秒急速行驶的路虎远远地抛开了它。这一点都不利于一个正常青少年的心理成长,受惊的易佐往同样绿脸的老八方向缩了缩,心里暗道。

      鉴于风窗上的血迹之多之厚,雨刷器都来不及及时刮走,一时间竟像下了一场血雨似的。不料这现象刺激到了李成,他鼓动着咬肌红着眼开始发疯似地往更多感染者的地方撞去,一时间深色的路虎像喷上了一层红漆,路经之处尽是满地的残肢断臂。

      “冷静点。”薛婉玲涨红着脸,使尽蛮力终于拧过了李成,成功将车盘打向正确的方向上,但尖利颤抖无疑为这一个孤舟一样的车厢添入一份更加沉重的气息。

      “我为什么要冷静,我为什么会落到这个田地?全是他们!全是他们!没有他们在昨天早上我早就该接到副科委任书,但他们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出现!这对我一点都不公平!”嘶吼到面目狰狞的李成将薛婉玲一把拽开,粗喘着气冥顽不灵地继续驶向更多的感染者群里。

      薛婉玲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最终忍无可忍,就地摸了摸,拾起榔头估摸了下重量,毫不犹豫地给了李成一记,重量加上力量,李成毫无疑问地短暂性昏迷了,双眼翻白一头歪在椅背上终于安宁了下来。

      但因不合时宜的争执,驾驶权的几度易人,路虎当下就失控地开始原地打起了旋儿,在瓢泼大雨中的竟像卷入了暗流的小船,扭曲蛇形状急速滑行在工地上。薛婉玲坐姿不对,于是第一个就被惯性抛向车窗方向,无可避免地撞得两眼直冒金星。易佐见状,只得紧拽车门内把手稳了稳,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咬牙硬挺着失重的恶心感,吃力地扶着车椅,一把拨开李成,立马取而代之,终于将车稳住,万分艰难的再次拐向正路。

      “靠。”易佐呼出一口浊气,抚正了歪斜的车前镜,调好角度后指挥晃得晕坨坨的老八卖力将李成往后拖,随后踩着油门咬牙切齿道:“关键时候抽什么风?”

      不过稍后当易佐瞥到车后镜的境况差点没笑出声来,原本团状纠结起感染者群竟因跟随路虎不及,最后大规模的尸潮居然变成了稀稀拉拉了的散星状,一时半刻前路居然一路平坦!易佐当即果断地掌控着路虎以S型前进,一路上除了个别散落的感染者竟也没有太大波折就到达了隧道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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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一车人忍不住欢呼时,一个不算好也不算太糟的状况出现在他们眼前。比之外面更深幽的黑暗,印衬得远光灯的强光格外醒目,两束米黄的灯柱像极了海上灯塔,可惜的是照不到尽头,也照不亮易佐开始沉下去的心,天知道里面会有什么。

      滴滴答答的水声比起露天的工地丝毫不弱,湿漉漉的劣质木头支架凝出一排排的水珠儿,落下,泛起涟漪。积聚死水散发出一股毫不逊色于腐尸味的恶臭,和着车身上的同样熏鼻的血味让一车神智清醒的人生不如死。

      也许遭遇到白蚁的啃噬,又也许因为积水的长期浸泡,大量支架脱离原位横七竖八了一地,小范围崩塌事故无处不在。这个隧道快塌了,易佐望着簌簌滑下的又一块山泥拧紧了眉头,当下断定大范围的塌陷很可能就会发生在这场瓢泼大雨后。还好走得快,他吞着口水想。

      越驶越深,隧道依旧寂静,易佐猛然醒悟他们真正的敌人并不是动作迟缓的感染者,而是地上那臭得让人生不如死的积水。“可能会死火。”他沉着脸对着紧捂着鼻子面色痛苦的薛婉玲说道,被熏得恨不得干脆给自己一榔头以求解脱的薛婉玲愣了愣,顾不得掩鼻就扭头贴在窗上目测起积水的深度,愕然发现前车轮竟已经被积水埋入了1/2,当即哀嚎一声,有气没力地回答道:“的确不乐观。”

      与此同时密切留意车后情况的老八带来唯一的还算不错的消息,那就是满地熏臭的死水不仅限制了易佐一行人行动速度,同时也限制了后面意欲跟上的感染者群。高及成人膝盖的臭水让他们寸步难行,好几个感染者甚至落入了隧道一旁被淤泥堵死的排水坑内,活活被吞没至头顶。这倒让恰巧看到一个感染者迈步的瞬间就消失在水平线上的易佐忍不住挑了挑眉,由衷地感谢佛祖保佑。

      总之,一段不到两百米的路程开的十分之艰难,既要避开不规则出现的水坑,又要提防车屁股后纠缠不休的感染者群,这让易佐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以便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他还是个孩子啊,薛婉玲有些不是滋味地凝视着易佐握着方向盘的双手,白皙,且骨骼分明,淡青的血管突突地跳着,有种生命的感染力。但纤瘦不少的身躯却伛偻地弓着,节节凸起脊梁骨在汗湿的白色衬衫上勾勒出一段段坚硬的弧形。一个坚强的孩子,她眯着眼睛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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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幸生命女神并没有完全抛弃他们,在最后一次车身因陷水坑而不得不猛力前冲后,此时已经脏兮兮的路虎终于驶入了众人眼中可爱非常的412国道。

      “接下来怎么走?”易佐解开安全带跳下车迅速检查了下车底,确认没有大碍后隔着玻璃问了薛婉玲一句。

      “先照直开,该转弯的地方我再告诉你……啊,这是什么?”薛婉玲眼角瞄到一团黑影横空飞来,顿时惊叫一声,惊慌不已地接住从后车座抛来的不明物,尔后像烫手山芋一样往刚上车准备扣安全带的易佐丢去。易佐也惊了惊,连忙空出一只手一把接住,好奇地旋转了一下红色的玻璃瓶身。“噢!我爱番茄酱!”他的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咧着嘴笑得眉眼弯弯的,一时间脸上竟出现两团粉粉的红晕。唇间不慎露出的两颗尖尖的虎牙,让他看起来居然气色好上了不少。

      “我需要休息,我想这瓶番茄酱一定很期待着我。”易佐厚着脸皮很是高兴地挥了挥举着番茄酱瓶子的手,暗示性地看了眼面无表情的薛婉玲。

      薛婉玲顿时无力,她欲辩解的张了张嘴,却猛然回忆起老八因为轻度近视而不得不经常性眯起定焦的双眼,然后绝望的发现自己的确是个最佳的备用司机人选,她对着已经开始兴高采烈地扭起番茄酱瓶盖的易佐翻了个白眼,妥协状地开始解起安全带。“好吧,亲爱的易佐同学,去吃你那瓶该死的番茄酱吧,我想我的开车技术应该能够胜任的,虽然我很不愿意……你不会让我一直开到G市的对吧。”

      “不会的,你想太多了。”易佐揣着番茄酱猫腰打开后车门,轻而易举地将软成泥状的李成往车前座踢去,舒服地往不知何时已经开始打盹的老八身上倚了倚,几下撕开番茄酱罐子上的密封铝箔纸,就着附赠在罐子上的塑料勺,开始一口一勺地吞咽了起来。

      “我真佩服你的食欲。”薛婉玲瞪着国道黑黝黝的沥青路面头也不回地恨恨说了一句。“要是我,肯定不可能在这种。”她顿了顿,嫌恶地皱起了白嫩的鼻子。“这种恶臭味未散的情况下吃进任何东西。”

      易佐耸肩不答,问了句毫不相干,却困扰他已久的问题。“你跟李成什么关系?”他给自己添了一大口香甜的番茄,开始真真正正好奇起薛婉玲这个人。以之前李成所表现出来的脆弱神经来说,没人会觉得是这个抽风佬护着薛婉玲一路摸索到了他的傍山小别墅,说不准刚好还要掉个转。

      薛婉玲沉默了一下,涂着樱花色的指甲在方向盘上上下划了划,瞥了一眼依旧昏迷不醒的李成,这才缓缓答道:“我是局长秘书,他是局长的直属助理。没想到恰巧一起遇难了,就这样。”

      “你们跟军部的人很熟?”一直昏昏欲睡的老八揉了揉眼,胡乱地在雾气缭绕的玻璃窗上随手涂鸦。

      薛婉玲抬眼从前车镜上稍稍观察了一下老八弄出来的乱七八糟的符号,修的细细的眉毛挑了挑。“新一轮拷问?”样子倒是挪揄多于挑衅。

      老八脸红了红,几下抹掉信手涂鸦物,含糊不清的答道:“不,只是好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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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道的宽广公路固然好走,但是越晃越低的油表指针让一车人都心神不宁。

      “大概还能跑8公里。”薛婉玲用袖子蹭了蹭油表上的雾气,颇为忧心的说道,8公里是较好的预算,以路虎目前看来的烧油量来说,很可能5公里左右就已经极限了,加油迫在眉睫。而正当易佐听后愁眉苦脸时,横躺着的李成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捧着疼得要裂开的脑袋逐渐醒了过来。他晃了晃身子挺起上身,垂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就默默地爬到副驾驶座上,倒也知道了自己的莽撞差点带来的最坏后果。

      “是加油站!”就当大家都为李成的醒来感觉到尴尬的时候,只易佐欢呼一声,眼睛透着切切实实的喜悦。

      ……

      “也许我们可以进去搬点吃的出来,我闻够了番茄酱味了。”最后一个跳下车的老八掐着鼻子做出嫌恶状,理所当然地指向加油站附属的小超市。“恩,我也受够了。”薛婉玲凑近加油箱前看了看,确定还能用,于是说道:“进去时记得拿加油卡。”

      易佐点头,同老八一起快步走向超市,李成左右看了看,最后还是决定尾随易佐走了过去。

      于是三人将这间不大不小的超市整个搜刮了个遍,搬了数回后,易佐终于想起他们原本的目的只不过是为了加油而已,于是拍拍脑门,从柜台后抽出一张加油卡扬长而去。李成隔着超市玻璃门阴晦地看着远处混熟的三人嘻嘻笑笑的身影,不着痕迹地从货架上摸出一把瑞士军刀,几下卡在腰带内侧,转身意欲离去。没想到在柜台后门缝里,看到一只通红惊恐的眼睛。他暗道不妙,拔腿就跑,不料门后那人速度更快,几步上前将他压倒在地,卡着他的脖子,一把尖刀在他脸上划出一细串的血珠。李成一惊,再也不敢动弹半分。

      话说易佐扭上油门盖后半天不见李成身影,当下就疑惑了起来,反倒是老八等的最是不耐烦,自告奋勇前去催促李成。但易佐却叫回老八,心里些怪异的感觉一直抹不开去,于是自己抽出一把西瓜刀掩在衬衫内侧,小心的迈着步子再次踏入超市。

      李成看到易佐后眼前一亮,正欲呼救,却又被背后的人用尖刀顶了顶,吞了口唾沫求助似地看向易佐。易佐先是一惊,尔后戒备似地观察着李成背后身型狼籍的男人——满脸的胡渣,白色棉麻的工作服浸着油迹和血迹,东一块西一块显得很是肮脏。再往柜台那微微开启的门缝内一看,易佐隐约看到两个躺在地上的身影,看来这落魄的男人是这个加油站唯一的幸存者了。

      “带我一起走。”那人的声音很低,弱的几乎连他自己都听不见,说是声音不如说像是气流。易佐听不清,皱着眉看着那人,身子却不着痕迹退至超市门口。那人却以为这是拒绝的信号,当下整个人就癫狂了起来。“带我走!不然我杀了他。”他将李成勒得更紧了,李成呼不出气,难受地涨红了脸,憋出一头大汗,张着嘴像□□一样使劲呼吸着越发稀薄的氧气。

      薛婉玲和老八老远就见状不对,两人快速上前意欲帮忙。但下一刻,薛婉玲脸色就青了,她抖着声音对着全副注意力在超市的老八说道:“他们又来了。”老八一惊,转头看向后山小路,果然又是一群感染者群,熏鼻的恶臭老远就传来了。

      这时的易佐已经退到加油箱旁,他和李成还有李成背后的那人同样闻到了那股恶臭,而那个男人侧头看了眼远处摇摇摆摆的感染者身影后,声音像哭了似地颤抖地喊着:“求你们,带我走……”凶狠退尽,剩余哀求。

      易佐嘴唇蠕动了下,正欲说些什么,却被人往后猛地一拉,跌跌撞撞地被拖回路虎。薛婉玲几下上座倒车,目不斜视的离开加油站。

      那男人犹自在哆嗦,一点都没注意到路虎的远去,嘴里念念叨叨的依旧是“带我走,带我走。”李成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薛婉玲居然就这样将他抛下,他张口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来得及说出了:“薛婉玲,你这个婊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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