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学生穿到古代茶园了》鹤千流

138、防疫

　　瘟疫缠困惠恩郡月余，毛镇的药和粮食几乎穷尽。

　　朝廷派来的治疫官终于到了。
　　四轮马车停在镇口，随行的医官、役卒扛着药材、账簿，却对着空荡荡的街道犯了难。

　　封镇久了，人心乱，光靠官府的人，根本推不动防疫。
　　“去找找附近有没有会读书写字的人”，
　　“是！”

　　很快，官兵们在河道边找到了正在挖水芹的高宴。
　　高宴听完官兵的话，立即表示自己熟稔毛镇及周边村落的情况，愿报名协助治疫。

　　官兵正愁缺个“地头人”，见他很快画出村民聚居区、药堂所在地、水源地，当即点头：“好！你就跟着我们，负责协调村镇防疫，有需要直接跟我说。”

　　“多谢大人！”
　　高宴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死封”改成“活隔”。
　　他带着官兵选址，用木板搭了简易棚子，还分了三个区域。

　　并且建议大夫将之前混住的染病者按轻重分开。
　　轻症者住一区，每日煮黄芪水喝。
　　重症者单独隔离开，由医官专人照料。

　　密切接触者住第三区，观察七日，没事再放出去。
　　再者，用石灰圈住隔离区，艾草熏房消毒，再让大家戴这种夹了细麻的粗布口罩。

　　如此七日，官兵看着棚子外贴的“每日消毒记录”，又听说至今无一人新增染病，立刻拍板：“传我命令，各村都按这个法子建隔离棚，高宴，你负责教他们搭棚和分药，有不服的直接来找我。”

　　高宴领了令，带着官兵跑遍毛镇周边村落。

　　有村民怕被“关起来”，拿着锄头拦路，他就蹲在田埂上，举着隔离区轻症者康复的例子苦口婆心劝。
　　这时，一个年轻男人拉住高宴胳膊：“阿宴，你娘……没了！半月前咳血，村里没药，等医官赶过去，人已经凉了……”

　　高宴手里的药包“咚”地掉在地上，他看着男人，是高家村山脚下的高二娘家的小儿子。

　　可眼下高宴走不开，当晚在河边找了块地，圈出一块来烧香烧纸。

　　毛镇的疫病摧垮了林雾齐。

　　他给虎娃换襁褓时倒下去。
　　起初只是咳嗽，后来烧得浑身发颤，脸颊红得像烧透的炭，连抱着虎娃的力气都没了。
　　高宴把他扶到硬板床上：“撑住，药马上就来，喝了就没事了，这方子对很多人都起效，别担心。”

　　高宴用勺子喂他，他却偏过头，咳得撕心裂肺。
　　虎娃被放在旁边的干草堆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小手抓着林雾齐的衣角。

　　“虎娃……虎娃已经没了爹，不能再失去你……”
　　林雾齐突然抓住高宴的手，断断续续道：“高宴，虎娃……是你的孩子，不是高昌的……”

　　高宴手里的勺子“当”地掉在地上。
　　他愣了愣，喉结滚了滚：“你说什么，雾齐，你烧糊涂了？”

　　“没糊涂……”林雾齐喘了口气，眼神却亮了些，像是攒着最后点劲要把话说完，“那年你家让我给高昌冲喜，是李绵绵替的我，那晚我们去柴房喝酒……”

　　剩下的已不用再说，高宴全部意会过来。
　　林雾齐的声音飘远了些，像是回到了那天晚上。

　　“那你为啥现在才说？”高宴攥紧她的手，指腹擦着她眼角的泪，声音发颤。
　　“还有你娘……”林雾齐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委屈，“她后来知道了，找过我，说要是我敢告诉你，绝不让你好过……我没办法，想着就这么过吧，至少虎娃能平安长大。”

　　他看着高宴的眼睛，满是愧疚：“我不是故意瞒你，高宴……我只是怕，怕失去虎娃，也怕失去你……现在我病成这样，虎娃不能连自己的亲爹都不知道……”

　　高宴蹲在床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你真傻，”高宴的声音哑得不成样。
　　他摸了摸旁边虎娃的头，虎娃伸出小手，抓住他的头发。

　　“是我笨，是我没早点发现，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林雾齐看着他，嘴角慢慢牵起个浅淡的笑，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没力气了，眼睛慢慢闭上。

　　高宴赶紧把他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端起旁边的药碗，一点点喂进他嘴里：“你得好起来，雾齐，我们一家三口，还没好好过日子呢。”

　　林雾齐陷入昏迷后，高宴就没离开过房间半步。
　　他把虎娃放在床边的干草堆上，铺了层自己的旧衣，又用布带轻轻把虎娃的小胳膊拢在身侧，怕孩子乱动摔下来。

　　他守在床边，金银花水每隔一会儿就用勺子喂林雾齐一口。
　　夜里，烛火燃得昏黄，高宴抱着虎娃坐在床边。

　　虎娃乖得反常，不吵不闹，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林雾齐的脸。
　　高宴怕自己睡着错过喂药时间，就用指尖掐着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不要入睡。

　　他不敢想，要是没了林雾齐，他和虎娃该怎么办。
　　这些日子受得苦，和此刻的辛酸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他有太多的话，想说却没说出口，如果此生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那将是何等遗憾和难受。

　　第二日清晨，他给林雾齐擦身，指尖突然触到他的手动了一下。
　　他赶紧放下布巾，盯着他的手：“雾齐？你醒了吗？”过了好一会儿，林雾齐的眼皮才轻轻颤了颤，像有千斤重，终于睁开一条缝，直直看向他怀里的虎娃。

　　“虎娃……”
　　高宴赶紧把虎娃抱到他身边，让虎娃的小手贴在他的脸颊上。
　　软乎乎的触感让林雾齐的嘴角轻轻牵了牵。
　　高宴赶紧端来温好的药，一勺一勺喂他。

　　接下来的几日，高宴更忙了。他要给林雾齐熬药、喂饭，还要哄虎娃，偶尔还要去前面防疫。

　　林雾齐能坐起来后，就不让他总守着自己：“你去歇会儿，我看着虎娃就行。”

　　可高宴总不放心，走出去没半刻就会回来，扒着门框看，见林雾齐靠在床头，虎娃趴在他怀里啃花椒棒，两人安安静静的，他才敢又去前面防疫的地方帮忙发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