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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江城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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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因蓝,是人死后瞳孔失焦的颜色。那种病态的蓝,是郁玫尤其喜欢的。她看到自己脉搏间清晰的绿色的细筋,竟想过死后会不会是蓝色。
郁玫那么喜欢蓝色,冬天却穿着红裙子在雪地里偏偏起舞。
她是碎银世界里的料峭玫瑰独成一派,是抹在寒冬中的一点红意微采。
她的爱人望着她,久久移不开眼。
归无忧给郁玫披上外套,怕她冻着。她倒是无所谓的往归无忧脸上哈了一口气,无忧的睫毛结了一层雾,颤抖着。眼角顺势滑下一滴泪,那是他很久没休息好,红了眼眶的结果。
郁玫吻去了他的泪。
这是他们相伴的第五年。
听说人体细胞每七年会更换一次,郁玫起初还担心归无忧不会一直爱她,可她却忘了自己的心是否会变。
爱一个人的心是藏不住的,爱两个人那可得藏好了。(bushi)
郁玫二十五岁了,归无忧三十一。
郁玫十八岁时就爱上了归无忧,她本以为自己青春的爱恋可以伴随永远,她觉得自己会爱归无忧很久很久,直到她死的那一天。
她所爱的,其实只是二十三岁时的归无忧而已。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年轻,事业也算是有望。见到归无忧的第一眼时,她便无可自拔的喜欢上了他,可以说是一见钟情,也可以说是见色起意。
毕竟归无忧姿色确实可以。
身上还留有一种生人勿近的雪松香水味。
与其说郁玫喜欢追求归无忧的过程,倒不如说她在享受征服一个上位者的快感。
她仅用了两个月就追到了归无忧。
毕竟谁会不喜欢一个温柔可爱知性大方的茉莉花呢?
郁玫很会装,她穿上白色连衣裙楚楚动人,像春天里的一枝茉莉,在微风中撩动迷人的发丝,归无忧很是怜爱。
郁玫有严重的心理疾病,归无忧皱眉看着她的报告单,心里竟有点苦涩,他隐忍着自己狂跳不止的心,用纸巾拭去了郁玫眼底没落掉的泪。
郁玫的单子是假的,他知道。
他也知道自己喜欢上这个年仅十八岁的孩子,或许是他一时鬼迷心窍。
夜里他辗转反侧,脑海尽中是她飘动的发丝,是她垂泪的眼,是她无奈的眼神。
一帧一帧都是关于她。
她的痛苦,她的欢愉,她的语言,归无忧都一并记住。
一个冬天里,归无忧向郁玖表达了自己的爱意。
“如果我和你想象中不一样呢?”
“我喜欢的是你自己,不是想象中的你。”
“我恶毒、吝啬、物质,我渴求的很多,我会不断索取。”
“那不是索取,我愿意给你,我的时间,我的金钱,我的权利。”
“可是我不能给你带来任何利益。”
“哪有那么多权衡利弊,你开心那便是我的获利。”
郁玫一遍遍试探他的底线,他却一遍遍肯定对她的爱永远不变。
永远不变的爱那是假的,只有金钱才不会变质。郁玫一直这样想,她想用利益麻痹自己。
其实她心中,归无忧的位置已经在金钱之上,她自己却没有察觉。
虽说郁玫追了归无忧两个月吧,但她并不打算很快和他恋爱,感情都是精雕细磨出来的。可她假意又细腻的爱早就被归无忧全盘融入骨骼中。所以她追了归无忧两个月后,归无忧倒追了她一年零八个月。
五年前的冬天,他们正式确定恋爱关系。
雪地里相爱,他们说零下已结晶的誓言不会坏。
“如果你有一天发现我向你隐藏的所有苦楚,你是会嫌弃的离开,还是继续爱着我。”
“爱着你。”
其实,他早已将你的痛苦,你的伤痕同你的眉眼一并爱上。
你给他看你陈旧的伤口,他只会拥抱你,然后更加坚定的对你好。
“你会不会感到厌倦。”
“那一定是我离开世界那天。”
你总问我在一起会不会感到厌倦,我说那一定是我离开世界那天。
这是一首歌的歌词,郁玫总觉得归无忧的爱不真诚。
这五年时间里郁玫总会问他对自己的感情,归无忧总会不厌其烦的回复,他似乎挺乐意回答这些幼稚的问题。
“你可以反复向我确认无数次。”
郁玫总觉得自己亏欠了归无忧太多太多,她给不了他想要的,甚至一分纯粹的爱意都不能。郁玫的顾虑太深了,她本能的避开一切未知的危险,包括感情。这段关系中,郁玫一直以为归无忧是主导者。
其实郁玫才是这段感情的上位者。
郁玫只会在归无忧的面前穿白裙子,她一直以为归无忧喜欢纯洁的白。实则不然,归无忧喜欢勃艮第红,尤其是配上郁玫的时候。
郁玫看惯了那张脸,她最近喜欢年纪小的。
“如果我没有了年轻时的那分活力,你还爱我吗?”
归无忧低声询问郁玫,郁玫吻了吻他的脸颊。
胡子有点扎人,郁玫想。其实她不是很喜欢归无忧了,她露出了不易察觉的烦闷,不过很快便用笑容掩盖过去。
“无论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爱呢?”
“嗯,爱。”
“我已经不再年轻。”
“成熟男人最有魅力。”
郁玫安慰着这个焦虑的爱人,温声细语的和他说话,确认着自己的爱意。
郁玫确实爱归无忧,但不只爱归无忧。
归无忧应酬与合作商在酒吧里协商着什么。
突然间的一瞥,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红裙子。
合作商有些醉了,他让小刘跟着人家,自己则寻着那道身影走去。一个妆容成熟的红衣女子正和另一个白发女子一起喝酒。
红衣女子,是她。
“郁玫,你别难过,虽然你家那位容颜渐老,但大世界总会有人身姿姣好啊,我给你点的那个小孩,年轻,长得也符合你审美。”白发女子说。
“江杏你了解我,好诡秘。”
“包的包的,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苦守一枝花。”
江杏说着说着就来了一通电话,和郁玫打了个招呼后就走了。
“周西给我的门禁是十一点,现在快十点半了,他催我回家。”
“结了婚的人果然不一样,都有人管你了。”
“害,你玩得开心,我先走了。”
白发女子匆匆离开,只剩郁玫一人喝酒。
归无忧离她愈来愈近了,郁玫喝了酒也有点醉意。
“郁玫。”
归无忧隐忍着怒意,他的心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无数的回忆冲击着他,他那颗跳动的心好像有点千疮百孔了。
“才来啊。”
郁玫将归无忧认成了江杏给她点的陪酒师。
归无忧居高临下看着郁玫,神情复杂。
郁玫翘起了二郎腿,勾勾手指示意对方离她近一点。
归无忧直直站立着不动,什么话也不说。
“谁允许你这样看我的?”
郁玫抬腿踹了归无忧的膝盖,高跟鞋的威力很大,无忧吃痛一只膝盖跪了下来。
现在是郁玫居高临下看着归无忧了。
“郁玫。”
“江杏告诉你我的名字了?”
归无忧不说话,静静等着郁玫说出所有令他难受的话。
“你叫什么名字?”
“……”
“说话啊,哑巴了?”
郁玫醉得不太清醒,抬起手就往归无忧脸上扇,他却没躲。
归无忧拉住郁玫的手轻抚自己被扇的那半边脸,他又吻了吻郁玫的手背。
“郁玫,我们十一点就回家好吗?”
“谁要和你回家,一个陪酒师叫什么?”
归无忧喊了一声郁玫的小名,郁玫猛地抬起头看着归无忧。
“你喝了多少,现在才认出我。”
“一点点吧。”
郁玫有点尴尬,谁懂去酒吧被现任抓包的无力感。。。不过郁玫很快就平静了下来,质问归无忧这么晚来酒吧干什么。
归无忧拿出手机汇报自己的行程,还打开vx界面,表示自己很早就给她报备了自己的所有事情。
郁玫手机常设免打扰,除了家里人、客户和江杏,她似乎屏蔽了所有人。
早知道他来酒吧应酬,我就应该去另一家玩。郁玫想着。
“郁玫,你倒是说说,你今晚做了些什么。”
归无忧已经起身坐在了她身边,危险的气息愈来愈近,郁玫看了一眼归无忧,仍旧说谎。
“今天和江杏来这里聊执花堂规划,我说这个你信吗?”
“信。”
归无忧似乎习惯了被她欺骗,疑似没招了,他也只是叹了口气。
第二天,归无忧在周西家喝酒买醉。
归无忧是周西高中时期的好友,所以周西愿意听这个老朋友倾诉一切,仅管归无忧说的都是些废话。
比如,他和郁玫的感情。
“昨天江杏带郁玫去酒吧,你知道吗?”
“知道啊,你觉得江杏做错了?”
一听到对方提到江杏周西就偏起心来了,他不允许任何人说他的妻子,即使是多年的好友。
“不,我好奇你居然允许她去玩。”
“我不同意,但是她要走,我也不能拦着,我怕她生气。”
周西说话间摸了摸无名指的戒指,嘴角微扬。
“只要她肯花心思骗我,我也乐意被她骗着。”
周西说完,归无忧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周西,我气量没你那么宽广。”
“你要是爱她,就要给她空间。”
“放任她和别人玩?”
“无忧,我们都三十多了,可我的妻子还年轻,她还聪明、知礼、识趣。都是外面的人勾引她,她玩够了自己知道回来。”
归无忧听着周西的自我PUA,竟也有点认同之意,他已经三十一了,郁玫还很年轻,智慧、勇敢、知性,郁玫只要爱着他,不离开她,就足够了。
不论郁玫喜欢谁,最后的选择都是他就满足了。
归无忧不敢奢望太多。
他只需要郁玫“回家”看他一眼,虽然这个家对于郁玫来说只是一栋房子。但在归无忧的定义中,郁玫所在,及他之所。
归无忧很久就买了求婚戒指,但是他不敢向郁玫求婚,不是畏惧被拒绝,而是担心郁玫生气。
郁玫喜欢一个人,她从未打算过和谁结婚,即使是归无忧。
那就和她谈一辈子恋爱吧,归无忧想。
晚上九点,郁玫的工作室出了点差错,所以回来会有点晚,这是郁玫vx告诉他的,他相信她。
仅管报备的照片中有很明显的一缕白色发丝。不用猜,准是江杏又带她上哪里玩去了。
“我去接你?”
“不用。”
“好,路上安全。”
归无忧给周西发了个信息,问他可知道江杏的行程。
“珠宝店。”
“江杏什么都愿意和你说?”
“呃,她没告诉我,只是我送她的手机上,我装了定位系统。”
“emm……行。”
得知爱人去处的归无忧突然想给郁玫准备一个烛光晚餐。
他们很久没有在一起吃饭了。
路灯下的雪花在飘,入冬已经很久了。
归无忧联系了一家很好吃的西餐厅,加钱请师傅做菜。
回家路上,他看到一个花店。
他突然想买束郁金香,郁玫最喜欢紫色郁金香。
归无忧走进了花店,没有注意身后的人。
“您好,买一束紫色郁金香。”
“归无忧?”
归无忧看了一眼花店店主,是他高中时的初恋。
“许洁,许久未见。”
“别来无恙。”
许洁看着归无忧,神情竟有些哀伤。
“你还记恨那件事吗?”许洁问。
“很久之前的事,早忘却了。”
那件事,是指许洁毁婚的事。归无忧高中毕业后与许洁考上了同一所大学,一直恋爱到二十二岁,归无忧和许洁订婚了,期间,许洁爱上了另一个人,与归无忧退婚了。
归无忧消沉了一段时间,直到一年后遇到了郁玫。其实,郁玫和许洁很像,却又不一样。许洁是很纯粹的茉莉花,郁玖是披着茉莉图案的野玫瑰。
“那是我家里的安排,后来我出国了。”
“所以现在在卖花?”
“不,这是我朋友的店。”
“现在说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
许洁不甘心,她不相信四年的感情会彻底消失,即使过了这么久,她依然觉得归无忧对她留有余情。
“如果我说,我想对你产生意义呢?”
“我们都是大人了,没有年轻时的热情了。”
“但是我们不都没有结婚吗?”
“你怎么就知道我没结婚。”
许洁一直认为归无忧不结婚一定是为了等她,自己也愿意归无忧来找他,她出国的这段日子里一直在打听归无忧的消息,他的工作、他的生活,以及他的爱人。
她前天刚回国本是想找他聊聊的,没想到意外帮朋友看店居然恰好等到他了。
这真是缘分,许洁这么想。
“不好意思,已经有人对我产生意义了。”
归无忧露出自己左手无名指内侧的纹身“Yu Gui”。
“你的爱人并不爱你,她天天和一个白发出去玩。”
(此时的白毛江杏打了个喷嚏……)
“我说,她爱我。”
许洁举起手机,画面中的郁玫一袭红裙,手执高脚杯,红酒倒是喝得欢畅,归无忧没注意郁玫身旁的男模,只觉得自己女朋友可太漂亮,在人群中就是别具一格的存在。
“你哪里来的视频?”归无忧冷冷的看着她。
“自是有我的手段,我想知道什么都会想尽办法知道。”
许洁这一点和郁玫竟有点相像。
传统洁白无瑕的茉莉花居然带了点野性。
许洁看了他身后的人一眼,挽住了归无忧的胳膊,试图让他与自己对视。
归无忧回避,甩开了对方的手,转身碰见了爱人的眼眸。
郁玫笑了一声,没理睬他,拿着一束玫瑰 花让许洁结账,许洁没有要动的意思,郁玫在桌子放了一沓红票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回家,我亲爱的,未、婚、夫。”
归无忧听到郁玫的话像是接收到某种命令一般,捧着郁金香就跟在了郁玫身后。
外面还在下雪,天也没有要停的意思。
郁玫扔给归无忧一个礼盒,里面是一对银戒,礼盒里有一张纸条,写着“生日快乐”。
归无忧的日子过得太繁琐了,他忘记了今天是他的生日。
郁玫去珠宝店是为了给归无忧买礼物,回来时路过花店就想着给归无忧买束花。
他们都清楚的记得对方喜欢什么。
“生日快乐无忧。”
归无忧的镜片上起了一层雾,温热的泪在风雪中透明的发光。(其实是镜片在路灯下反光)
“我可不可以吻你。”归无忧似是请求。
郁玫闭上双眼,意思是可以。
归无忧摘下眼镜,不紧不慢在郁玫唇上落下厚实的一吻,他又想到江杏带爱人进出酒吧的事,于是便略带侵略性地吮吸她的唇瓣,将爱人的嘴唇咬破了皮。似是一种惩戒,对于郁玫随意寻求新欢的惩戒。
归无忧用手拭去爱人嘴边的血,又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郁玫,你爱不爱我。”
郁玫皱了一下眉,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郁玫?”
郁玫偏头,不去看归无忧的眼。
归无忧没说什么,松开了她的手。
她们默默回了家,一路无言。
归无忧打开门,送餐的人早就走了,但桌上的烛光还亮着,归无忧拉着郁玫的手,示意她坐下。
“归无忧,我们聊聊吧。”
归无忧有点颤,之前的每一个夜晚他都想着能和她说说话,但今晚却不想了,他有预感对方要说什么。
“很晚了,休息吧。”
归无忧想借此逃避问题,于是他转身向书房走去。
“归无忧,过来。”
归无忧停下了脚步,面对郁玫的话,他无法做到无视,也无法装作听不见,他本能的接收郁玫的一切命令。
归无忧和郁玖面对面坐着。
“归无忧,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不舒服,但有的事情就是事实,你越不想面对可它就越真实,我这几天的行程如你所见。”
“你可不可以欺骗我一下,我又不是不相信你。”
“我不想再骗下去了,刚好你前未婚妻对你还有余情,不是吗?”
“你说这句话什么意思。”
“就是我不想谈了。”
“你爱上外面的野男人了?”
“不是,只是腻了。”
“你的意思是,我不新鲜了是吗?我不年轻了。”
“不是,对不起。”
“我没怪你。”
“郁玫,我就问你,你爱我吗?”
“那我问你,你一开始也只是因为我像你前未婚妻能够弥补你生活中的空缺你才爱我的不是吗?”
归无忧心一颤,在很久以前他确实是这样想的,他每次回家看见郁玫都会无比的心安,他以为那是许洁带给他的一系列滞后反应,直到后来他意识到自己是真正的在意郁玫。
郁玫看着归无忧,还是回答了对方的无聊问题。
“爱,只是没之前那么强烈了。”
“只要你对我还有感情,这就足够了。我们还可以慢慢培养,像之前那样,或者我重新给你带来新鲜感……”
“抱歉。”
郁玫推开凳子,她匆匆离开了。
她想逃避归无忧温情的爱,或许她真的不适合谈恋爱,她总是回避问题,她总是让爱人伤心,她的话语最能让人哭泣,归无忧会因她的一句话而伤心很久。
郁玫性格顽劣,她也在生活中厮杀过很多人,在商战中撕咬过很多人,她不能完全相信一个人。
她只想坦坦荡荡的,过好自己的一切就足够了。与归无忧在一起的这五年,她享受到了权利、金钱,拥有了人脉,拉拢了人心,她现在什么都拥有了,唯独失去了初始时纯粹的爱。
郁玫不是因利弃爱的人,只是她觉得自己亏欠了对方太多,她还不上了。
郁玫的那对戒指还放在桌上,刻着“love you”。
如今生日礼物变成了分手礼物。
归无忧没有追上郁玫,他知道现在做什么都无济于事,郁玫一旦决定了一件事就很难再改变。
不过他还是给周西打了个电话。
“你知道江杏的行程吗?”
“她买了两张去俄罗斯的机票,应该是和郁玫一起。”
“起飞时间?”
“明上午十点。”
事情过去了三五天。江杏和郁玫漫步在俄罗斯的大街上。
刮风,冷得死人,她俩还没进医院就要先死在路上了。
郁玫隐瞒了很久的病情,只有江杏才知道,这个手术的风险很大,江杏联系了上个月给郁玫做检查的婕情医生。
婕情是治疗这种病的专家,不过这次她看到检查的结果,露出不太明朗的表情。
婕情告知江杏,郁玫的病拖了太长的时间了,她不能完全治好,只能延续一段时间。
郁玫无奈看了一眼江右,拿着报告单走了。
“我觉得我们可以再试试。”回宾馆的路上,江杏喃喃地说。
“不试了,我不想死在病房里,难听难闻又难看。”
江杏试图劝解无果,她轻轻勾住对方的手指,她们就这样停在原地,江杏希望郁玫能改变想法。
“你真的不医了吗?”
“我不觉得死了是件坏事。”
“那你努力了这么久得到的一切呢,都白费了吗?”
郁玫沉默了很久。
“我不想失去这些,可能是上天看不惯我过的太顺。”
“你打算瞒归无忧多久?”
“不知道。”
郁玫对死亡已经释然了,她现在竟然有点好奇归无忧在她死之后会干嘛,伤心?庆幸?寻找新欢?
无论怎样,她都希望归无忧好好的。
不论是忘记她,还是开启一段新生活。
愁是心上之秋。
郁玫独自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天下着雪,她没戴帽子,头上盖了一层雪霜。
归无忧那儿应该也差不多下雪了,如果此时他也淋了一身雪的话,那是极凑巧的,郁玫想。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无忧,就当我们共赴白头了。
这天,江杏收到周西的来电信息
杏花臣(周西):归无忧去俄罗斯找郁玫了。
荷气生财(江杏):你告诉他的?你又监视我?我不喜欢这样。
杏花臣:我是你的合法丈夫,你却什么也不告诉我。你要什么都瞒着我让我一次又一次和自己说你只是忘记了,一次又一次说服自己你其实在意我只是忘记说了对吗?回答我,好吗?
荷气生财:我在意你。
杏花臣:开门,我星期天就到俄罗斯了,今天来看你,如果在意我的话,那就在意我的话,江杏,你离开的这一个星期我都很想你。
荷气生财:我也想你。
江杏给周西开了门,周西给了她一个熊抱。
“江杏,我真的很担心你。”
“我知道。”
“你想我吗?”
“嗯。”
欲归(归无忧) 【免打扰】: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找周西要了你们的行程,我其实不想分手,你的戒指我收到了,我很喜欢。郁玫,我爱你。给我一个答复好吗?不结婚也好,结婚也好,我只想我的身边有你就是够了,我不信你就真的这么决绝,我们就和普通的恋人一样,一直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好吗?
欲归:我爱你T^T
欲归:回复我一下可以吗?我不会像以前一样太粘着你,我就只想和你说说话,不要不理我。我们复合好吗?我真得要疯了,我爱你郁玫,理理我T^T
欲归:[视频通话]未接通
欲归:[语音通话]未接通
郁玫不是故意不回信息,她手机忘记充电了,以致于关机。
经过一番周折,归无忧通过江杏找到了郁玫的行踪。
郁玫就像是沉郁的诗人,她总喜欢一个人。
在公园的一处角落,归无忧终于找到了郁玫,他想上前和她讲话,又怕她推开他,于是他静悄悄的站在长椅后,默默守着她。
郁玫不喜欢被打扰,归无忧十分识趣。
他们在雪里相处了二十多分钟,郁玫什么话也不说,头也不偏一下,归无忧实在担心对方有心理上的不愉快,于是走到她身前。
原来郁玫靠着椅背睡着了,怪不得一点动作也没有。
归无忧叹了口气,将随身带的一条红围巾围在对方脖颈处,抱起她,向着江杏给的小旅馆走去了。
郁玫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她穿着白色茉莉般的裙子在雪地里舞蹈,血液将白裙子染成勃 艮第红,她死在这年冬天。
她见不到第二十三个春天,她庆幸自己没有和归无忧结婚,不然她的离去一定会让对方悲痛,归无忧一直将她作为自己的未婚妻,不曾变过。
郁玫在归无忧怀中渐渐没了气息,红围巾上的雪与她淌下的泪在一片血液中凝成了冰晶。
或许郁玫的眼睛变成了自己喜欢的克莱因蓝色。
她设想自己死后,归无忧去找许洁复合,她会为之高兴的。
归无忧的人生还很长,而她只陪了对方五年而已
郁玫永远回复不到归无忧的信息。
火化后,归无忧亲吻了郁玫的骨灰盒。
这次不会有人再推开他,骨灰盒不会拒绝他深沉的吻。
只是偶尔,无形的风会凌乱他的发丝。
在坟前烧纸时,火焰形成了郁玫的身形。
归无忧在坟前和风一道,与火焰跳了一支舞。
他仿佛能感受到灵魂的温度。
一缕风吻去他眼角的泪。
归无忧从此戴上了尾戒。
郁玫,你曾好奇归无忧在你死后会是什么样,他仍然为你拒绝了一切人。
在你看不见的角落,他留下了许多忧。
那风再次凌乱了他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