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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他搞砸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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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希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周楠那边刚开学，章蓉的身体状况却越来越差，前几天医生找他聊了一次，说就现在的情况看，章蓉时日无多，该准备的可以提前开始准备了。
方希把章蓉的情况同步给了远在A市上大学的方阳和刚开学的周楠。方阳和他一样，本就对章蓉没什么感情，很快就接受了，周楠倒是在电话里哭了一场。
章蓉现在瘦骨嶙峋，每天躺在床上只靠营养针吊着一口气，一天下来睁眼的时间可能不足一小时。
方希早上去了一趟病房，章蓉竟然清醒着，一双凹陷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方希走了过去，问：“怎么了？”
章蓉胳膊动了动，朝方希伸出手。
自章蓉生病起，方希虽然每天三餐不落地照顾，时不时还和护工阿姨一起给章蓉擦洗身体，事事亲力亲为，但方希很少和章蓉说话聊天，更不要说母子间有什么亲近举动了。
章蓉这个做妈的心里肯定清楚，方希照顾她是因为母子俩缘分一场，不亲近则是因为方希心里还恨她，那么多年的偏心与冷待，怎么会不恨呢。
或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章蓉看着眼前的方希，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临终之际，照顾在病床前的竟然是当年最不喜欢的大儿子。
方希不仅做哥哥没得说，做儿子其实也挑不出错来。
章蓉口中泛起说不尽的苦涩，用力握住了方希的手，有气无力道：“小希……妈妈，对不起你。”
章蓉今天太过反常，方希没听清她在说什么，靠近了才知道章蓉竟然在道歉，章蓉说对不起。
真是世事无常。
方希牵了牵嘴角，看不出情绪：“妈，别说这些了，你好好休息吧，我还有事。”说完他看了眼时间，该去市高找周楠了，刚想离开病房，章蓉却拉着他不放手。
方希只好停下脚步。
但他没回头，直到章蓉虚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小希……妈妈知道不怪你，无论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妈妈只希望你找个能照顾自己的，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章蓉精气神差，说完一句话缓了很久：“当年的确是周利强的错，如果不是他，说不定你和谭少爷现在还好好的，谭少爷对你好，妈妈看得出来……也怪妈妈，这么多年被猪油糊了心。”
听到谭烽旭的名字，方希像被触到逆鳞，双眉紧蹙：“都过去多少年了，以前的事就别提了。”
说完一步也没停，快步走了出去。
病房里，章蓉叹了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
市高历来重视“开学第一课”，每年都办得很隆重，优秀毕业生代表和荣誉校友回校演讲几乎是固定环节。
不仅学生要参加，每名学生还要带一位家长。
方希答应了周楠，一大早去医院看完章蓉立马折返去市高，参加他的开学第一课。
公交车每个站点都有人上下，等方希到市高时，大会堂已经坐满了人。好在周楠早将座位号告诉了他，方希又算半个校友，对大会堂的座位分布很熟悉，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哥！”刚坐下周楠就靠了过来：“妈今天情况怎么样？”
方希给他带了不少水果，就放在腿边：“老样子，还是吃不下饭，又瘦了。”
周楠哦了一声，想到那天撞上的男人，给方希打电话时刚听到妈妈的噩耗，他还没来得及说：“对了哥，那天摔了一跤，我不是借别人手机给你打的电话吗，那人好像是你朋友。”
“朋友？”方希那天接到一个陌生电话，结果传出周楠的声音，还惊讶了一番：“可能是以前的老同学吧。”
他考上大学那年换了新手机，很多老同学的联系方式都遗失了，导致后来一些同学联系他，方希都叫不上名字。
没联系过的就彻底失去了联系，除非加过微信。
周楠想了想：“男的，长得很好看，家里看着挺有钱的——”话还没说完，主持人上了台，会堂里突然安静下来。
方希嘘了一声。
没想到第一个环节就是优秀毕业生代表演讲，随着一阵阵激烈的掌声和几道起哄声，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走了上去。那人身形挺拔，肩宽背厚，手上没有拿任何东西，看样子准备脱稿，姿态非常从容。
会堂里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望了过去，从激烈的掌声不难看出，男人当年在市高势必是风云人物，不然不会多年过去仍有人认识他。
周楠探头问：“谁啊？怎么看起来大家都认识？”
一旁有人回答：“谭烽旭啊，当年的高考状元，能上清北的分呢，最后去了公安大学，听说今年刚入职市公安局。”
周楠初中是在君溪县读的，摇了摇头：“没听过。”
一旁的人兴致勃勃八卦起来：“阳粤市谭家你总听过吧，巨有钱，当年我哥和他是一届，原以为这种少爷都会出国呢，没想到最后竟然从政了。”
说着还竖起一个大拇指。
周楠闻言带了几分敬佩，朝台上望去，仔细看了几眼，突然激动地拍了拍方希胳膊：“哥，这人好眼熟啊，长得有点像那天借我手机的人，你那个老同学！”
方希没反应。
周楠没注意到其实他哥早在男人上台时就变了脸色，方希瞳孔微微放大，直愣愣看了好几秒，随后垂下目光再也没抬过头。
“哥？哥！”
周楠拿手在方希眼前晃了几下。
方希从回忆中抽离，回过神，“啊？”
周楠拔高了声音：“我说，台上这人就是你那老同学，借我手机那个！”
方希干巴巴地舔了舔唇，含糊不清答：“可能吧，我记不清了。”
“哥你今天怎么了？”周楠感到奇怪，狐疑问：“生病了吗？”
方希带着点鼻音，闷闷道：“可能是起太早了，有点累。”
周楠不疑有他。
十分钟后，谭烽旭脱稿讲完，大会堂又响起阵阵掌声，大家开始交头接耳讨论，甚至有不少同学拿出本子和笔跃跃欲试，想上台找人要签名。
这时候，有领导上台将谭烽旭接了下去，几个地位相当的男人并肩走在一起，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讨论着什么。
直到消失在侧门。
*
一件计划内的事，却见到了计划外的人。
方希彻底被影响了思绪，回租房后一整天都魂不守舍，他反复翻看那条通话记录，虽然打电话的是周楠，可用的是谭烽旭的手机号。
方希摩挲着手机屏幕，五年前没想过要去背下来的电话号码，在这短短几分钟内牢牢刻进了脑子里。
记下号码后方希又点进了微信，他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点进朋友圈，依旧是一片空白。这么多年，方希好像从未见过谭烽旭发动态，甚至连头像和背景图也从没变换过。
方希不知道自己做这些的意义在哪儿。当年是他自己做的选择，是他先放弃了谭烽旭，两人才沦落到分手的地步，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方希苦笑。
可这么多年过去，他算错了自己的感情，他原以为两人不过谈了一场普通恋爱，没有人离了谁会活不了，他以为分了手总会释怀，他高估了自己。
再次见到谭烽旭，方希才发现自己从没释怀过，整整五年，不是没人追求，其中不乏优秀有钱的，他通通拒绝了。
方希意识到自己已经没办法再接受任何人，他早做好了一个人过一辈子的准备。
该怎么忘掉谭烽旭，他忘不掉。
可谭家答应他把周利强送了进去，还给了两笔钱，这两笔钱在章蓉生病后用了不少，方希不能做那个违反约定的人。
答应了就该做到，更别说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方希长叹一口气，刚想退出微信，屏幕上突然跳出一个红点——微信新消息，显示就在一秒钟前，谭烽旭发来的。
方希脑子发懵，背脊彻底僵住，眨了好几次眼反复确定，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
两人五年没联系，怎么会突然有消息？
方希点开聊天框时甚至开始手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流进了心脏——谭烽旭发来的是一笔转账，后面还跟着一句话。
谭烽旭：【微信转账：5000.0】
谭烽旭：【抱歉，摔坏了你弟手机，这是赔偿。】
原来是这件事。
方希看完长舒一口气，一时间心里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失望，他还以为上午在市高谭烽旭看见了他……不过就算看见了，两人现在和陌生人没区别，谭烽旭也不会联系他才对。
五年过去，谭烽旭说不定早在大学谈了新男友，他那么完美一个人，身边总会有人前赴后继。
方希为自己的自作多情感到羞愧。
方希立马开始回复——
【感谢，但是不用了。】
【我听周楠说了，你们俩是不小心撞上的，你不是故意的，不用你赔。】
【周楠那手机本来就要换新了，值不了几个钱。】
回复完，方希又将转账退回。
等了很久，方希还以为谭烽旭会继续说什么，或者继续表达歉意，劝他将这笔钱收了，没想到聊天到这里已经结束，谭烽旭再也没发来消息。
甚至这笔钱转回，那边也没任何回应。
可能是太忙了吧，方希心想，鼻尖却有些酸酸的。他想到以前，两人确定恋爱关系之后，谭烽旭几乎事事有回应，从来不会让他的话掉在地上。
老公。
方希想着想着竟落下了泪。
嘴唇张合了两下，又喃喃了一声，老公。
他搞砸了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