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暖床工具。 ...

  •   九月初的夜晚,暑气还未完全退散。公寓楼道惨白的LED光从头顶倾泻而下,把人的影子压缩成脚下的一团浓黑。

      802室门前,季明心的指尖在密码锁上方停顿了几秒才轻轻按下去。

      指纹识别成功,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熟悉的香气混杂着夜晚的热风扑面而来。

      她来了。

      没有行李箱,没有换洗物,岑琼瑛总是这样。想来就来,从不预告,像一阵捉摸不定的风。

      季明心弯腰换鞋。

      拖鞋是她自己买的,两双都是四季可穿的软底鞋,一双浅灰色,一双米白色。

      她换上浅灰色的那双,同时也拿出了米白色那双,并把鞋柜下方的高跟鞋放了进去。

      阳台的窗帘和落地窗都大开着,纯白色的纱帘被夜风鼓起又落下。

      那人长发松散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晚风撩起,真丝衬衣在月光下泛着珍珠白的光泽。

      指间猩红明灭,烟雾在夜色中缭绕上升。

      季明心停在客厅中央。

      她讨厌烟味。

      烟味会钻进衣服纤维,渗进头发,附着在皮肤上,让她从生理到心理上的双重厌恶。

      更重要的是,吸烟有害健康,是连小学生都懂的道理。

      可岑琼瑛是她老板,是资助她、给她住处、让她能来到这里读大学的贵人。她没有资格管。

      岑琼瑛似乎察觉到她的存在,微微侧过头。

      挺直的鼻梁,微启的红唇,以及一双在夜里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眸。

      她看了季明心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回来了。”

      声音懒懒的,带着一点刚抽完烟的沙哑,但余味绵长。

      季明心没有回应。

      她走向茶几,目光在临时被岑琼瑛充作烟灰缸的水瓶盖上停留了一小瞬。

      里面躺着两截抽完的烟蒂。

      她将拖鞋放下,伸手拿起茶几角落的那只金属外壳打火机,沉甸甸的,侧面刻着细密的缠枝花纹。

      接着又拿起那盒只抽了三五支的香烟,浅蓝色的包装,上面是烫金的英文花体字。

      径直走到墙边电视柜上的鱼缸前,打开打火机的盖子,拇指摩擦转轮,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她盯着那簇火焰看了两秒,然后将打火机和整盒烟一起,扔进鱼缸。

      水花溅起几点,落在玻璃壁上,又缓缓滑落。

      打火机沉底,躺在白沙上。

      香烟盒漂浮了几秒,慢慢被水浸透,缓缓下沉,宛若一具缓慢溺毙的尸体。

      岑琼瑛从阳台走进来。

      赤着脚,脚步轻盈,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无声。

      烟草味和香水味随着她的靠近变得更浓,颓废又精致,随意又刻意。

      她在季明心身后停下,距离很近,近到季明心能感觉到她呼吸时带起的微弱气流,能闻到她身上混合了香水、烟草和夏夜微风的那股复杂气息。

      “你知道它们加起来值多少钱吗?”

      声音里带着笑意,不是嘲讽,不是责备,更像是觉得有趣。

      季明心转过身,正视岑琼瑛:“我需要知道吗?”

      那双总是平静得像冰封湖面的眼睛里,此刻映着远处楼宇的灯光,也映着身前岑琼瑛被月光勾勒的剪影。

      脱掉高跟鞋的岑琼瑛比她矮半个头,需要微微仰视她。

      光线从侧面打来,在岑琼瑛脸上投下分明的阴影,眼窝更深了,颧骨的轮廓更清晰了,唇角的笑意也更难以揣测了。

      “我只知道,这是我丢的第11次。”

      岑琼瑛听后笑了。

      她穿上季明心拿给她的拖鞋,略微弯腰将自己手里的半截烟头也摁灭在了瓶盖里。

      随后看了季明心一眼。

      季明心会意,拿起水瓶盖,手腕一转,将其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还是这么有个性。”

      岑琼瑛说着,视线移向那个空鱼缸。

      水面已经恢复平静,打火机和烟盒安静地沉在底部,颇像是一种怪异的艺术装置。

      学霸的嗜好都这么奇特吗?

      她摇摇头,笑意却更深了:“不知道这个鱼缸里,又会埋葬我多少个打火机、多少盒香烟。”

      “那就不要抽。”

      岑琼瑛抬眼看向季明心,跳过抽烟的话题:“你啊,大学也不打算交朋友是吗?”

      她坐进沙发,疲惫的身体陷进柔软的靠垫里,整个人都舒展开来。真丝衬衫的领口随动作滑开一些,露出线条优越的锁骨。

      季明心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放在沙发上,动作很慢。

      书包是黑色的,洗得有些发灰,拉链头磨损得露出了金属底色。

      和这个价格昂贵、装修精致的公寓格格不入。

      她也一样。

      可书包是她走向新生后,岑琼瑛送给她的第一个书包,比这世间的万物都要珍贵。

      “我不需要朋友。”季明心的声音依旧平淡,但比刚才更冷了一些,像初冬早晨结在窗玻璃上的霜。

      隔了小会儿,岑琼瑛才又问道:“那你需要什么?”

      季明心在沙发另一侧坐下,和岑琼瑛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不近不远。

      “我没什么需要。”
      “我最需要的,老板已经给了。”

      “老板”这个称呼标示着她们之间的权力关系——资助者与被资助者,施与者与接受者,上位者与下位者。

      岑琼瑛怔了一瞬后笑了,这次的笑容里有些无奈,也有些了然。

      她明白季明心在说什么。

      一年多前,季明心十八岁生日那天。

      岑琼瑛在怀安市的那套公寓里,第一次给季明心过生日,祝贺她成年。

      季明心点蜡烛、吹蜡烛,走了仪式,却不许愿。

      岑琼瑛问她——为什么不许愿?

      她说——我自己没办法实现的最大愿望已经被你帮我实现了,此外,我想已经没什么是需要靠许愿才有可能给会实现的了。

      季明心最大的愿望是离开那个偏远守旧的小镇,离开那个从没欢迎和善待过她的原生家庭,是有一个能安心学习的地方,是能掌控自己的人生。

      而岑琼瑛给了她这些——舒适的住处,富足的资金,还有那张通往京平大学的门票。

      所以季明心说,最需要的都得到了。

      剩下的,她都能靠自己。

      岑琼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是长期缺乏睡眠的症状。

      虽然她总是妆容精致,衣着得体,但有些痕迹是靠化妆、衣装也遮不住的,它们从骨子里透出来,像旧瓷器上洗不掉的裂痕。

      季明心知道岑琼瑛为什么来。

      不是关心她,更不是想念她,而是需要她。

      需要她这个“暖床工具”。

      岑琼瑛曾坦言说——我有严重的失眠症,试过各种方法:药物,心理咨询,冥想,甚至中医针灸,效果都有限。

      ——但最近发现,只要抱着你,我就能睡得很安稳。

      季明心没问过为什么,她只是履行“工具”的职责,安静,顺从,给予老板恰到好处的体温。

      “你先洗还是我先?”

      话题转得突兀,但两人都习惯了这种节奏。

      她们之间很少有铺垫,很少有寒暄,总是直奔主题,像进行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

      岑琼瑛挑眉。

      她抬手,纤细的手指搭在衬衫领口。

      本就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胸线。现在,她慢条斯理地解开了第三颗。

      布料滑开,岑琼瑛更多的皮肤暴露在灯光下。不是苍白,而是象牙一样温润的色泽,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也不是某种撩拨,而是她对自己的身体,对别人的目光,都带着傲慢的从容。

      季明心只在那片皮肤上盯了一秒,迅速移开。

      “有我能穿的睡衣吗?”

      岑琼瑛问。

      用那种惯有的、漫不经心的语调。

      今天是她第一次飞来京平见季明心,当然也是她第一次踏入这套公寓。

      房子是她让私人助理租的,深度保洁也是助理安排的。

      助理问过她要不要提前采购两人份的生活用品,岑琼瑛说不用。

      她想看看,季明心会怎么做。

      六月份高考状元的那笔奖学金,十万块,季明心还给她八万,自己留下了两万。

      这两万块交了一年的学费后,剩下的季明心会怎么花?

      会舍得花在她身上吗?

      季明心站起身,走进卧室。很快,手里拿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出来。

      短袖、长裤的棉质睡衣套装。

      很普通的款式,颜色甚至可以说有点土。

      尤其衣服上印的图案,竟然是一只只憨态可掬的羊驼?

      “老板不介意尺码大一号的话,穿这个。”季明心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新的,洗过了。”

      岑琼瑛接过来,展开。

      草绿色的睡衣睡裤,奶白色的羊驼,上衣肩线松垮,裤腿过长。

      故意的。

      不过也是难得,季明心这种木头疙瘩竟也有恶趣味的一面。

      岑琼瑛把卡通睡衣抱在怀里,真丝衬衫的袖子滑到手肘,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几乎透明。

      “不介意。很好看,我很喜欢。”

      那句“很喜欢”的语气真诚得近乎夸张,眼角弯起的弧度也更大,那是真正被逗乐了的笑容。

      岑琼瑛转身走向浴室,一头长发散了下来。

      在她关门前,季明心提醒道:“浴室柜抽屉里有一次性换洗衣物。”

      “知道了。”

      很快,水声响起。

      季明心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客厅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再次走到鱼缸前,蹲下/身。

      打火机侧面的缠枝花纹在水下变得更清晰,每一道刻痕都积着微小的气泡。

      她伸出手指,隔着玻璃轻轻碰了碰那枚打火机。

      冰凉的触感透过玻璃传来。

      随即她闭上眼,像之前做过的无数次那样,试图在空气中找寻一丝残留着的“藏冬”的秘密。

      前调是干燥的雪松和香根草,中调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尾调是深沉的琥珀和麝香,这是——藏冬。

      岑琼瑛最钟爱的木质香水,并且五年前就已停产。

      季明心在大脑里拆解、重组密密麻麻的化学式、分子结构、香料配方。

      复刻“藏冬”,或者创造出更好的替代品。

      这是她半年前从岑琼瑛的私人助理钟雁那里听说“藏冬”停产后,暗自定下的目标。

      钟雁说,岑总找遍了能找的所有渠道,停产前也只高价收到五瓶。

      钟雁还说,岑总并不是每天都用香水,也并不是每次都只用“藏冬”这一款。

      但只有“藏冬”,是岑总唯一用空后会露出怅然表情的。

      也只有“藏冬”,是季明心在岑琼瑛身上闻到过的。

      季明心当时只是听着,面无表情,像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可填报高考志愿那天,她毫不犹豫地报了京平大学化学系。

      在她十九年的人生中,有了第三个明确的目标。

      这次不是为了离开哪里,不是为了生存,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为了一个人。

      为了那款她可能再也闻不到的香水,为了某个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想要岑琼瑛开心的念头。

      浴室的花洒关了。

      几分钟后,门打开,岑琼瑛走出来,穿着那套可爱的羊驼睡衣。

      袖口盖过手背,裤脚堆在鞋面。

      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上,在棉布上晕开深色的水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中午12点更!同系列追妻hzc《你就别想我》 完结文《逾期十二年》 《她好难追》 《今夜谈情》 更多追更情报见作者围脖@太上那只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