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混乱 我听不懂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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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经失败了。”昏黄灯光下，戴梵坐在摇椅上手里捧着本圣经。
跪在他面前的怪物浑身散发着一股死气，它的脸已经扭曲，皮肤下的肉块鼓胀像正在被打气的气球，即将因为充气过多爆炸。“对不起，妈妈，我下次会做好的，原谅我可以吗？”它往前膝行了几步，惶恐求饶。
戴梵还能从它脸上看出它曾经的样貌，身体上的水痘不断蔓延至脸部，像人披了一层癞蛤蟆的皮。诡异的黑色斑纹遮盖大半面庞，戴梵都不想看见它的脸，偏过头盯着站在不远处看门的清水莲。
丑陋的手还没碰到戴梵的腿就爆炸了，它的尖叫消失在墙壁上的隔音棉里，躺在地上捂住自己的手四处翻滚。
没有利用价值的它会被赶出教堂和那群丑陋的怪物一起流浪，它想为自己辩驳几句，眼泪从眼眶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怪物滚到戴梵脚边想继续求情，高跟鞋和踩皮球一样踩住洪雨的身体。他居高临下地盯着脚底下的怪物，笑容如初见那般美好，“我要怎么相信你呢，和其他人比起来你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我会听话的妈妈，我会把他们带给你！”
“可我已经不需要了。”
……
戴梵嫌弃地脱掉自己脚上的高跟鞋，收拾好房间的清水莲走过来抱住他，保证他的脚不会被地板弄脏。
“他们就是一群没有脑子的蠢货。”手背上零星几点血迹被清水莲用湿巾擦掉，戴梵看着自己小腿上的血迹，不高兴地说自己要去洗澡。
黏腻的血液扒在他的脚上，混着怪物的肉块像一坨红色史莱姆。戴梵不知道这是不是罗亚做的特殊设定，坐在凳子上的他正在指挥清水莲仔细搓他被血迹沾到的地方。
教堂的某个角落有专门的清泉用来净身，之前是洗礼的地方，围栏只有三十厘米高，必须搬条凳子坐在里面才能洗。
戴梵浑身赤裸只简单披了件外袍，头发用簪子挽成一团，室内只有他和清水莲的交谈声和不远处的水流下落声。
“再用力您会痛的。”清水莲让戴梵把腿架在自己腿上，手里的帕子很软，皮肤因为过于娇嫩导致搓洗后会有一大片红痕留下。“那个怪物好丑，让你擦就擦。”那些付出自己生命希望在戴梵心里留下印象的人估计没想过，其实最能留下印象的方法是长得丑然后去碰戴梵。
自诞生起就没见过丑东西的他来这里算是开了眼了，难怪罗亚说他们需要一个正常的怪物npc，怎么能有东西脸上长泡身体上还都是裂痕呢。比他那里异变的人还要丑无数倍，这一定是罗亚想出来的阴谋，骗他来这里再让那些怪物做蠢事。
“换一边。”清水莲捏捏戴梵的小腿肚，戴梵听话地把另外一边脚放到清水莲的膝盖上擦拭。“这个世界完蛋了，真的。”纤纤玉手从宽大袖子里伸出，拎起掉落在池水中的衣摆放到大腿上。水珠顺着光洁的皮肤流动，原先透明的水痕在灯光下格外显眼，垂坠的水珠半掉不掉，最后因为戴梵的动作落入池中引起涟漪。
手指因为捡衣服湿了不少，修剪整齐的指甲表面泛着光泽。戴梵像一只顽皮的黑猫，手指放进水里哗啦一声，撩起大片水花砸在清水莲身上。
清水莲无奈抬头看了眼戴梵，从口袋里拿出一条新帕子握住戴梵的手擦拭，“让我帮您捡就好了，弄湿手您又不舒服。”
这种小事怎么轮得到他来做。有清水莲在的地方他连洗脸都不肯自己来，浑然一副娇贵少爷模样，等着自己的仆人来帮自己做完所有的事情。只是捡个落水的衣服手上就擦了好几遍，护手霜仔细帮他涂抹好，顺便检查一下指甲有没有变长。
这个澡洗了很久，久到玩家重新回到地下室，鼓起勇气推开厚重的木门，眼神四处张望。
“怪物在前面都解决得差不多了。”祝琳手里拿着手电，刺眼的白光照亮房间墙壁。
阴森的氛围让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了不少，墙壁上的缝隙里流出的黑红水渍以及地板上快要堆成山的白骨，下脚底都没多少。齐欣亦步亦趋地跟在祝琳后面，怀里紧紧抱着戴梵给他们的《马太福音》生怕自己跟丢后没有还手之力，死在怪物嘴里。
“我总感觉这里好奇怪，心里毛毛的要不我们走吧。”
“来都来了。”董栗敲敲墙壁，声音并不厚重，可以推测出另一头是空心的，应该是隐蔽空间。“你们说修女真的是帮我们的npc吗。”多年无限流游戏的经验让他没办法相信戴梵，都说越美丽越危险，这个npc美成这样怎么看都像一朵食人花。等到他们完全相信他的那一刻，他就会摘下伪善的面具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盛淮走在末尾断后，水蓝色的眼睛是竖瞳，董栗不明所以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发生异样。
“他不是人类的伙伴也不会是怪物的伙伴，可以把他当成中立的人，总归还是会帮助我们的npc，友善一点吧。”
“董栗只是担心吧，毕竟他之前过的副本大多数都是这种好人叛变，警惕对待也是正常的事。”祝琳停下脚步，面前的冰棺足足有两米高，工艺高超，每一处细节都栩栩如生。
里面躺着的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尸体，而是一具白骨。
骨头完整地摆在冰棺里面，肉被很仔细地剔除了，只能从关节与关节之间的死角搜寻到一点肉块来证明这具尸体并不是自然腐烂。而是由剃刀一寸一寸割掉皮肉，挖空内脏，才变成现在的这个样子。
“这就是我们吃的肉？”祝琳说完这句话感觉周遭的空气变得凝固，时间在这一刻无限拉长了。仿佛精心准备的谎言被拆穿的那一刻，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嘴巴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一句话。
他们应该愤怒吗？在未知的情况下吃下一个人的肉还觉得那是无上美味。这是违背他们认知的事情，是值得唾弃的猎奇故事。
刻意忽略的外形以及气味，明知不对劲依然自己欺骗自己，自己催眠自己。贪婪是没有底的深渊，只要走进去就没有回头路。
吃都吃了总不能把已经消化好的东西吐出来。齐欣猛地看向左边那条路，开口催促说：“快走，那里有很多怪物正在过来。”
她看见了，马太福音尖锐的边角把她的手掌心压出个洞来，紧张的情绪蔓延至全身，不自觉在内心祈祷神明能看见他们的罪行，前来解救他们于水火。
“我们不应该来的，我们应该听修女的话！”如果听话他们是不是就安全了？祝琳那么有正义感，每次遇到危险都会挡在他们前面抵挡怪物攻击保护弱小的人。
都是他们的错，离开戴梵为他们精心准备的房间，非要出门冒险。怎么就那么着急呢，或许等一个晚上戴梵第二天就会出现在门口告诉他们答案。
那样就不会遇到怪物了，祝琳的身体被怪物一口吃掉半截，惊恐的眼神死死盯着齐欣，然后在尸体倒下时露出笑容。
她没有死，皮肤长出毛发，尸体在地上诡异地蠕动。董栗正认真和盛淮打配合，怪物包围成一个圈把他们两个团团围住。
“齐欣，你愣着做什么。”
视线从地上蠕动的尸体转移到怪物中间正在被咀嚼身体的董栗。
太奇怪了，她的幻想怎么都变成了现实呢。预言是可以更改的才对，比如祝琳是富有正义感的人会挡在自己前面帮她击退怪物，比如董栗的能力很强，水流在不断的攻击下积少成多，地上出现一层水不断流动。
比如盛淮……比如盛淮……
“不要想了。”柔软的怀抱让她不自觉闭上眼睛，完全依赖身前的这个人。对方身上还散发着香气，这股味道很香很香，香到她伸出舌头咬住嘴边的衣襟，从布料细小的孔洞里吸出一点美味的汁水。鼻子在戴梵的脖颈处流窜，齐欣的眼睛变得迷茫，双手攥住裙摆不肯松手，“好饿。”她的脑子里蹦出这句话，短暂卡壳后这种欲望更加强烈。
戴梵轻轻拍打齐欣的后背观赏眼前这幅末日般的场景，发自内心感叹果然人和怪物就是不一样。
连杀人都多了分美感。
阴暗逼仄的地下室里到处都是血，地板上的怪物尸体自己融化成一摊血泥，踩起来黏黏的令人不适。
“你是怎么做到的。”盛淮清理掉刀上的血泥，走到他们面前，“你改了她的异能。”
戴梵把昏迷的齐欣扔给清水莲让他带着她先一步离开地下室，自己则是整理好被弄乱的衣服，捡起地上掉落的圣经。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在尽我所能的保护玩家。”
能篡改副本数据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在玩家堆里，这样的存在除了罗亚还能是谁。戴梵假装一无所知，表面上，修女大人抱住圣经开口就是祷告，“希望上帝原谅他们的罪恶，阿门。”琥珀色眼睛里的人影逐渐扭曲成原来的身形，蛇尾圈住戴梵把他往自己身边拉，尾巴尖挑起戴梵的下巴，让他和自己对视。
“你做的都是无用功，听我一句劝，回去吧，听祂们的话你会过的很幸福。”
“所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想让我触犯规则重新被关起来是吗。”戴梵轻声细语仿佛在说什么动人的情话，上挑的桃花眼眸注视着眼前人，戴梵勾勒出一个完美的幻想塞进罗亚的脑子里，让他不自觉陷入自己编造的幻觉里。
“我出来了就不可能回去。”
戴梵娴熟地避开罗亚因为兴奋左右摇摆的尾巴尖，握住缠绕自己的尾巴用力一拧，蛇尾很快就和麻绳一样掉在地上。
罗亚因为剧烈疼痛没办法站立，他盯着戴梵，冷声道：“你什么时候换回原本的身体的，你们见面的那一次？”看来清水莲还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没用，“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本来你有心脏呢。”
“说清楚。”利剑出现在他的掌心，许久未曾使用的清莲感觉到主人的存在，激动地把自己的灵力缠在主人的手腕上。
戴梵试了试手感在空中挥舞几下，剑尖抵在罗亚的七寸。青蛇张开嘴巴吐出蛇信子，声音不大，却能让戴梵听清在讲什么，“我说，心脏是你自己不要的。”戴梵还想在问点什么，一道看不见的手握住他的手腕借力把罗亚捅了个对穿。
戴梵不可置信的抬起剑，死去的罗亚化成白雾消散在空中。
“啧。”戴梵把剑收回，从头到尾简单梳理了一遍自己的记忆。
没有问题。
难道罗亚是瞎说的？
无限流是有主的世界，想要拥有它就必须通过在任者设计的考验找到藏起来的世界核心。这颗核心有可能在任何地方，限定范围不大。
逼仄的空间里弥漫起一股难闻的气味，戴梵只得先暂时放下找记忆问题的事情，先把这个世界拿到手。眼睛一闭一睁，记忆被暂时封锁，眼前的景色变成一座古色古香的四合院。
“你是谁？”
眼前的男人一袭白衣，看起来温文尔雅充满正义感。
他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寄居在戴梵意识海里的书灵这样告诉他：“你必须帮助主角，为他铺路，助他成仙，那样才能通过考验。”
主角？戴梵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人，实在不解如此虚弱的男人怎么能当主角。
清莲剑出鞘，他右手持剑左手拿符，半炷香时间不到，主角就死在了他的剑下。“我还没做什么他就死了。”戴梵蹲在地上用手指戳主角死不瞑目的尸体，没有任何回应，然后是书灵刺破耳膜的尖叫。
书灵：“不能这样，按照剧情发展你是主角的宿敌兼白月光，是你让主角产生执念堕魔，你心怀愧疚地去魔界想感化主角，最后两个人纠纠缠缠，你无情道心破碎，他修炼成仙才对。”
戴梵：“我不要。”
“不这样做你的记忆就回不来！”
戴梵不理脑子里的书灵了，他觉得这个东西从出现开始就一直在骗他，什么主角什么天道，他失去的记忆靠他自己也能找回来，如果十年不行就一百年，一千年，他会成神，然后在漫长的时间长河里寻找记忆。
刚走两步，世界天旋地转。
眼前的男人一袭白衣，看起来温文尔雅充满正义感。
时间回溯了。
戴梵不信邪地杀了主角上百次，每次的结局都是时间回溯。他砍人的手法愈发熟练，像切菜一样切下主角的脑袋。
既然他死不掉，就换一个人死。
戴梵举起剑刺穿自己的心脏，眼前的幻境消失，意识回笼。
无限流副本里幸存的玩家还在房间里住着。
今天是第七天。
神的安息日。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混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