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夜半倾魂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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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冕送完最后一单外卖时已接近凌晨，电动车驶入小区，楼下花园那些唠嗑和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早已散去。整个小区沉浸在墨色的寂静中，唯有主路的几盏老式路灯还会时不时发出滋滋声，投出转瞬即逝的光。
进了单元楼，顾冕径直朝楼梯间走去。电梯年久失修早已成了摆设，虽然物业多次画饼说会修，但顾冕对那换个灯都要拖俩月的物业并不抱什么希望。
效率底下不说，新换的声控灯质量也很堪忧。说是新的，可顾冕觉得那就是个从古董店里淘出来退休再上岗的老龄灯泡，不扯着嗓子喊它根本听不见，一来二去他就懒得喊了，直接摸黑进门。
摸着摸着，顾冕就摸到了电梯门前。
“欸？”顾冕愣愣地望着眼前积灰的电梯门，“坏了…怎么走到这儿了？真是累出幻觉了。”
顾冕摇摇头，转身往楼梯口的方向走。
上楼的脚步声响起后，废弃多年的电梯显示屏突然亮起，红光闪烁，年久失修的电梯门缓缓敞开。
嘟——
嘟——
两下拄拐声自电梯内传出，随着电梯门关闭，拄拐声移向了楼梯间……
顾冕走到家门口时，忽然觉得身后传来一阵寒意，紧接着便是肩膀一沉，仿佛被人从后摁住了他的肩，令他整个人都动弹不得。
好在这种感觉只持续了几秒钟，感觉到肩膀恢复正常后，顾冕立马掏钥匙开门，平常要捅半天的门硬是一次就捅开了。
门开后，顾冕火速往屋内窜，根本没看路，就这么迎面撞上了走出来的拂青。
“咚”的一声后，两人双双跌倒在地。
顾冕捂着被撞的头，忍痛道：“你怎么不看路啊……”
拂青揉着被撞到的左眼，站起身说：“我怎么知道大门会突然打开窜出个人来，你走路不出声像鬼怪谁？”
当然这话拂青说得有些心虚，以他的感知能力，按理说顾冕到楼下他就该知道了，不可能对方开门他都没察觉……都怪那通电话！
好在顾冕不知道其中内幕，也没继续追究，而是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问他：“这么晚了，你要出门吗？”
“我……”拂青一顿，“不。”
顾冕上下打量着穿戴整齐的拂青：“那你这是要？”
“……散步。”
顾冕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那不还是要出门吗？”
“……那是在你进门前做的决定。”拂青指了指刚才被撞的左眼，“你进门后，我突然觉得今晚不适合出门。”
“为什么？”
“你撞得我眼疼。”
顾冕闻言，立马捂住额头警惕道：“你你…你别是要讹我吧？”
拂青愣了一下，随即逗他道：“本来没打算讹的，但你这么一说……”
顾冕火速给了自己一巴掌：“我什么也没说！我收回！”
听着这清脆的巴掌声，拂青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发自内心感慨道：“我以为我对自己已经够狠了，没想到你比我还狠，脸这么重要的地方你居然舍得能下那么重的手。”
顾冕含泪道：“挨巴掌和掏空我的钱包，我深知哪一个能要我的命。”
“是吗？”拂青忽然搭上顾冕的肩，一步步把他逼到墙边，“那我给你五百万，你让我打你一巴掌好不好？”
“这…这……”顾冕神色忽闪，“不…不好吧？”
“也是，死人要活人的钱又没用，何必受那个罪？”
“……”
“顾冕”脸色瞬变，抬手直攻拂青左眼，却被拂青一把抓住反摁在墙上。他还妄图挣扎，拂青见状也不惯他，强悍的电流自指尖涌出瞬间传遍顾冕全身，附身鬼魂很快承受不住脱身，被拂青一把抓住扔到了沙发边。
被摁在墙上的顾冕逐渐清醒，一脸茫然道：“我去这什么情况我怎么对着墙啊疼疼疼……哥哥哥…你把我摁墙上做什么？”
拂青没有回话，松开摁着顾冕的手说：“怪不得走路没声呢，原来真让鬼上身了。”
顾冕揉着被压扁的半边脸，惊道：“鬼上身？我？”
不等拂青开口回答，一个哀嚎声便从身后响起：“哎呦我的亲娘嘞！没天理啦！公务人员暴力执法虐待老人啦！”
顾冕顺着哀嚎声望去，只见沙发边躺着一个八旬老人，熟悉的面容不禁让顾冕大吃一惊：“李大爷？怎么是你？！”
老人停下哀嚎，有些心虚地冲顾冕笑了笑。
“呦，熟人啊，怪不得。”拂青走到沙发旁坐下说，“我就说哪只鬼这么大胆子，敢动我看上的人。”
李大爷愤然扭头，指着拂青斥道：“你这个小白无常，不要以为仗着自己比前两个来得好看就可以用这种态度对待我这个老人家，信不信我找你领导告状去！”
拂青微微歪头：“？”
“我再说一遍，你们派多少人来都没用，不让我把家里的事交代完我是不会跟你们走的！把我电到魂飞魄散也不会！”
“……”懂了，又是个不愿意投胎的鬼。
俗话说隔行如隔山，劝鬼投胎这种事并不在拂青的工作范围内，他也懒得替地府做那个烂好人，于是“哦”了一声后就躺到沙发上刷手机了。
李大爷是顾冕的邻居，有时候顾冕回来得早他会拉着顾冕一块打牌，偶尔还会请他在自己家吃饭，两人关系十分不错。这两天顾冕没见到李大爷，还以为他又去儿女家小住了。
没想到……
顾冕在李大爷对面就地而坐，内心五味杂陈：“我还想着等你回来跟你一块打牌呢……”
“人总有这么一遭，没有必要太过伤感。”李大爷安慰顾冕道，“再说我这辈子活得也不差，没有什么遗憾了。只是走得太突然，没来得及再交代两句家里的事。”
李大爷这辈子儿女双全且都已成家，加上老伴，一大家子就是他此生最大的牵挂。只是到最后，他却连一句叮嘱都来不及留就匆匆走了。
“我没什么遗憾的事，就是放心不下他们，想再嘱咐两句图个安心。”李大爷喃喃道，“可我在家门口徘徊了好几天，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他们都听不到看不见。我一着急，又看小冕身上阴气重好附身，就出此下策……小冕啊，这件事是我不好，我跟你道歉。但请你看在我们三年邻居交情的份上，帮大爷这个忙好不好？”
“不好。”不等顾冕开口，拂青便替他拒绝了，“陌生魂魄上身对原主损耗极大，小冕本来就离死不远了，你一上身加重他的阴气，他可能明天出门就会崴脚滚下楼梯摔死了。”
“这么严重？”李大爷，“那使不得使不得！大爷不能害死你啊！”
顾冕微微汗颜：“虽然但是，也不至于崴脚滚下楼梯摔死吧？好窝囊的死法啊……”
“哪里窝囊了？还有玩手机把自己砸死的呢，跟那种比起来你这已经是很棒的死法啦。”
顾冕没忍住翻了个天大的白眼：“棒个锤子，一点也不体面。”
“哎呀，死了一把火的事，要体面有个锤子用？”拂青笑着安慰他说，“当然你要实在想要的话，等你死了我亲自给你火化尸体，有海境境主送你最后一程，不仅有体面而且有排面，怎么样？心不心动？”
“呵…呵呵……”顾冕强扯出一个笑问，“哥啊，我是有哪里得罪你了吗？”才让你又电我又想烧我的。
“嗯？得罪？没有呀。”拂青微笑道，“我封闭五感的这三天你不仅把床让给我，还怕我醒来饿着肚子给我准备了满满一柜子统一价格的泡面，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是你得罪我呢？”
“……”懂了。
顾冕起身快步走到卧室，将柜子上闭目养神的骷髅前辈挪到床上，把装泡面的柜子搬了出来。
各种口味的泡面被顾冕一一摆上茶几，形成了一道靓丽的彩虹线。
拂青趴到茶几边，把最中间那款绿色包装的香菜味泡面往前推了推，双手合十道：“除了这个其它都要，再加两个蛋，谢谢。”
顾冕含泪点头，送自己半年的存货下了油锅。不多时，一盆热气腾腾的面摆到了拂青面前。
拂青两眼放光，拿起筷子夹面就往嘴里送，丝毫不嫌烫。
顾冕看得一脸震惊，说好的神仙不食人间烟火呢？
“四境境主承天命而行，天命之人也是人。”拂青端起盆喝了口汤说，“你可以对我们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滤镜，但请不要开除我们的人籍，谢谢。”
“……好，好的。”
其实直到现在，顾冕也没弄清楚拂青口中的“天命之人”到底是些什么成分，反正不可能是字面意义上的人，但他也想象不到几千万年前生物的样貌，只能套个人的神仙壳子。
吃上饭的拂青心情肉眼可见好了起来，顾冕见状，便试探着开口道：“哥……李大爷平常挺照顾我的，我还是想帮他这个忙。而且就给他的家人传几句话而已，不上身也是可以的吧？”
“不行。”
“不上身也不行？”
“不上身更不行。”拂青一口吞下煎蛋说，“你去找他的家人，那你准备怎么说？虽然你老伴你爸爸你爷爷已经死了，但是他托我给你们传话说让你们不要太想他自己好好过日子开心快乐每一天？那你猜他们会不会感动到送你去见他们的老伴爸爸爷爷？”
“……”
“那要怎么办？”
“看在泡面的份上，就帮你一次吧。”拂青从口袋里掏出一套纸笔递给顾冕，“这是地府生产死人专属的纸笔，在上面写的东西能让活人看见。你让大爷把想说的话写下来，找机会放到他们家门口就好。”
“好！”
顾冕接过纸笔递给李大爷，然而在李大爷碰到纸的瞬间，纸竟无端自燃，顷刻间便烧成了一堆灰。
顾冕看着那堆灰，忍不住问：“地府的纸质量这么差吗？”
“欸？不应该啊，地府义乌出品，性价比一向很高的。”拂青思索片刻，忽然想到了一个不太可能的答案，“除非……他还没有死。”
…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夜半倾魂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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