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前夫捅了心窝子后》人间一念

5、北川湖复灵

　　当最后一缕黑影窜入湖中，湖边彻底成了死的寂静。

　　跟拂青在玄学与科学之间鬼混了大半个晚上，顾冕已经混出经验了，直接扭头问罪魁祸首：“这咋回事？”

　　罪魁祸首面不改色甩锅：“被你吓跑了。”

　　顾冕一脸问号：“被我？”

　　“是的，被你。”拂青一本正经道，“因为你的命实在是太烂了，不仅人看了摇头狗看了嫌弃鬼看了也怕，所以他们都被你吓跑了。”

　　“……”顾冕呵呵一笑，“你看我信你的鬼话吗？”

　　偷听到顾冕心声的拂青不禁叹了口气，心想孩子学坏可真快啊。

　　他咳了一声，转移话题说：“没关系，以后有机会直接带你去那边玩，他们自己跑了也好，免得打扰我干正事。”

　　“正事？”顾冕想起先前拂青一直在扒拉的地图，“所以你看那么久地图就是为了来这里？”

　　“嗯，从地图布局上看，这里是宁市范围内各方灵能流转的必经之地……”拂青忽然轻笑出声，“说来也是巧，我以前常来这里玩。”

　　“来这里？玩？”顾冕第n次刷新认知，“跟鬼吗？”

　　拂青意味深长笑笑：“你猜。”

　　“……不猜，腿软。”顾冕默默抱住树干寻求安慰，“话说大半夜的你来这鬼地方到底要干嘛啊！跟鬼玩吗！”

　　“放心吧不是找鬼玩，鬼刚刚都被我…被你吓跑了，想玩也没鬼可以玩了。”拂青走到湖边说，“我来这里是收灵的。”

　　“收灵？”顾冕忽然想到什么，指着天上豆大的冰雹问，“这鬼天气不会是你搞的吧？”

　　“确实有我的责任。”拂青尴尬笑笑后甩锅，“不过主要责任还是在你前老板。谢望峥那二百五，我明明告诉过他四境境主承天命而活，要死也要死在工作岗位上，否则会出大问题。他在海境杀了我后居然还敢把我的尸体带回宁市，简直是不管你们的死活。”

　　寻常生灵死去，灵能会自然回归天地，而四境境主因身份比较特殊，他们死后灵能需交还回镇境之柱中，传承给下一任境主。

　　因为有了这一特殊限制，四境境主不能长时间离开自己的领地，就连拂青这种“问题员工”在五年前都是死在自己的工位上，就怕自己灵能失控一不小心给地球多添个东非大裂谷。

　　奈何员工家属死犟，杀了人不说，还非要把这颗炸弹带回家珍藏。

　　万幸失控的灵能没惹出大乱子，只是将这五年来南下到宁市附近的冷空气吃了个干净，又因拂青死而复生感应到昔日主人的气息过于激动把这些冷空气吐了出来，让宁市从五年无雪到瞬间大雪加冰雹而已。

　　“还能这样？”顾冕逐渐瞪大了眼，“那这五年我们没变鬼全靠运气好咯？”

　　“嗯呐。”

　　顾冕没忍住低声骂了句脏话，拂青宽慰道：“现在没事啦，我这不是来给你们拆弹了吗？”

　　只要收回属于他的那部分灵能，宁市的天气就能恢复正常，同样也只有收回离体的灵能，他才能摆脱目前半死不活，只能借灵出招的窘状。

　　想到这儿，拂青不再跟顾冕废话，转身跳上水面，借着溅起的水花一跃而起，拥向夜色。

　　很快漆黑一片的夜空中便爆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驱散了湖泊上方的阴云。

　　阴云散去，星月竞相而现，温和的光芒经被静止在空中的冰雹反射，照亮了湖泊的每一个角落。

　　在这道光的照射下，湖面逐渐泛起一层银白色的雾气。雾气逐渐聚拢朝拂青涌去，在月光的照射下犹如天河在缓缓流淌。

　　顾冕望着半空中拂青的身影，眼里充满了惊讶，感叹美的同时也真正好奇起了对方的来历和经历。

　　他明明这么强，为什么会被一个凡人穿心杀死？
　　得到他真心的那个人又为什么会辜负他？
　　这是什么新型神仙凡人虐恋剧情？

　　在顾冕脑洞大开几分钟里，拂青已经将所有灵能引回体内。当最后一丝灵能入体时，五年前断裂的灵脉终于全部恢复，原本苍白的指尖逐渐泛起血色，体温也开始趋向正常。

　　直到此刻，他才算是彻底活了。

　　“嗯，果然还是这样舒服。”

　　拂青满意地挥出一道掌风，悬于空中的冰雹便齐齐碎裂，化作满天晶莹的齑粉簌簌坠落，眨眼间的功夫便与湖水和泥土融为一体，再看不出半分异常。

　　“总算收拾好这个烂摊子了……”拂青长舒一口气，刚准备开始想去哪儿吃顿好的，就突然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在迅速靠近。

　　他的脸色当即拉了下去，暗骂一句“阴魂不散”后从口袋里凭空摸出一张黑底镶着金边、半个巴掌大的纸牌。

　　那牌反面画着一个被劈成两半的火柴小人，正面则是一片空白。

　　拂青轻点牌面，刺眼的电光霎时照得四周犹如白昼。待电光散去，纸牌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噼啪作响的雷电长鞭。

　　拂青握住长鞭，悍然挥向那道人影！

　　对方显然来不及躲闪，只能硬接。

　　两股强大的灵能轰然相撞，产生的冲击竟将下方湖水撕出一道口子。数吨湖水被掀至空中，又化作猛烈的暴雨极速落下。

　　好在湖边的古树足够坚强，在这种毁天灭地的气势中依旧屹立不倒为顾冕遮风挡雨。顾冕抱树干的手又紧了紧，第一次觉得一棵树如此有安全感。

　　只是这份安全感还没维持几秒，便听一道惊雷响彻云霄，伴随而来的闪电直接劈亮了半边天！

　　顾冕看着那半边天，纠结片刻后还是从树下撤了出来。

　　他刚走出树的庇护，就觉得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顾冕疑惑低头，看见了一颗头。
　　骷髅头。

　　“……”
　　“我草啊啊啊啊啊——！！”

　　顾冕照例害怕尖叫，但不知哪儿的勇气又让他抬脚要把那颗骷髅头踹回湖里。

　　谁知那颗头竟张开下颔，咯咯开口：“住脚——”

　　因为这一声诡异的劝阻，已经抬脚的顾冕硬是改变方向踹了脚空气，差点没把腰折断。

　　地上的骷髅头居然还笑呵呵地给出了评价：“小公子身体韧性不错啊，是个可塑之才。”

　　“……可塑你个鬼！”顾冕忍痛抬脚，又铆足劲准备给它踹回湖里。

　　骷髅头这回怕了，忙道：“哎哎哎小公子冷静冷静，这颗头里可凝聚着我攒了三千多年的灵能。你现在一踹，湖上那祖宗一劈，我三千年就白干了！”

　　话音刚落，湖上又是一阵电闪雷鸣。

　　顾冕默默收回脚，秉持着神仙打架凡人退避的理念往坡上走，可能是出于对牛马的共情，他也带上那颗勤勤恳恳攒了三千多年家当的牛马骷髅头。

　　但退到坡上避了片刻，顾冕又按捺不住心中好奇想看神仙打架。

　　与手里的牛马骷髅头达成吃瓜看戏的共识后，顾冕便在坡上找了个合适的角度捧着骷髅头坐下，场面阴森诡异又莫名和谐。

　　“那个……”
　　“我说……”

　　一人一头同时开口，顾冕连忙谦让道：“你…您先说。”

　　骷髅头仗着资历深也不跟他客气，直接问道：“欸小公子，这才过了五年，那两位祖宗的调情方法怎么就变得如此暴力了？”

　　“啥？？”顾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你管这渡天劫的架势叫调情？？你…前辈，您对‘调情’这两个字是不是有什么误解？这根本就是在拼命好吧！”

　　“不，没有误解。”骷髅头语气坚定，“小公子你年纪小不知道，海境境主那位祖宗每逢大乱世都会带一堆尸体来北川湖抛尸，另外那位谢大人自五年前跟境主大人来过一次后便年年过来掀湖起尸，有的上万年的尸骨都给掀出来了。你看这一个抛尸千年，一个掀尸五年，如此血腥残暴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如今这两人在湖上你来我往地劈劈雷过过招小打小闹一下，可不就是调情嘛。”

　　“这……”怎么感觉好像有点道理的样子？

　　没等顾冕组织好语言回话，又是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这次更是掀起了数百米高的水墙，即便退到坡上也无法幸免。

　　顾冕抹了把脸，麻木道：“前辈，您确定这叫‘小打小闹’吗？”

　　前辈：“……”
　　不，这是在拼命。

　　……
　　不，刚活的拂青不想拼命，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去专心上班，从此做个为天地立心、为万灵服务的好神。

　　奈何某人不让。

　　“能破我的幻境，还能追过来跟我过上数招……单论修炼天赋，谢望峥，我还是没有看错你的。”拂青毫不吝啬夸赞，仿佛真的已经将那些恩怨一笔勾销，再不计较。

　　谢望峥握拳不语，拂青的幻境比他高深太多，破他的幻境加上刚刚挡那几招已经让他有些吃不消了。

　　如今拂青已经收回灵能，继续斗下去吃亏的一定是他，可如果不能把人在宁市扣下……

　　“没用的，你已经扣不住我了。”拂青忽然移至谢望峥跟前，贴在他耳边轻语，“谢望峥，我杀不了你，你也杀不了我，我们这么纠缠下去没有意义。”

　　“不……”

　　“而且你为什么还是不愿意放过我？”拂青轻声质问，“难道即便被你亲手杀死一次，也不够抵去当年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不够消去你心里的哪怕一点点的恨吗？”

　　谢望峥呼吸一滞：“不……”

　　“真的不是吗？”拂青步步紧逼，“那你为什么要在我们的婚房里立棺材把我的尸体放在里面？为什么要对那些警察使用幻术让他们找上顾冕来套我？又为什么要一路追我到北川湖？”

　　谢望峥下意识偏头避开拂青的目光：“我只是……”

　　“看着我的眼睛说。”拂青扳过谢望峥的头，“谢望峥，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谢望峥闭上眼，拳头紧握：“我…因为我不想……”

　　“看着我的眼睛说。”

　　“不……”

　　“你不敢看我的眼睛就是心虚，那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在拂青的不断胁迫下，谢望峥终于还是妥协，抬头对上了那双凤眼。

　　与此同时拂青伸手遮住右眼，与谢望峥对视的左眼则悄无声息变成了金色。

　　幻术发动，一个冰冷的声音开始在谢望峥脑中盘旋：“他杀你父亲，他就该去死啊。”
　　“五年前你让他死得太痛快了，你怎么能让他死得那么痛快呢？”
　　“一戟穿心不解气对不对？”
　　“不解气就再来一次，让他为你父亲偿命。”
　　“动手吧，就像五年前那样。”
　　“就算杀不死他，让他再从你眼前彻底消失五年也是好的。”
　　“来吧，动手。”
　　“动手。”
　　“动手！”

　　那冰冷的声音犹如一道催命符，迫使谢望峥召出了五年前杀死拂青的凶器——由拂青肋骨所锻造赠予爱人的定情信物。

　　时隔五年，那柄定情用的三叉戟再一次贯穿了锻造它的人的胸腔。

　　被三叉戟贯穿胸腔的那一刻，拂青左眼的金色褪去，谢望峥随即恢复意识。当他看清眼前的情形后，整个人瞬间傻了。

　　“拂青！”谢望峥连忙收起三叉戟上前将人接住，对方静静靠在他怀里，逐渐没了故意。

　　两人背对着湖边而立，坡上的顾冕看不清谢望峥此刻的表情，但他切切实实看到刚才谢望峥用一柄近两米长的三叉戟刺穿了拂青的胸腔。

　　一股没由来的怒火瞬间袭满全身，却在即将爆发的那一刻被强行摁住。

　　顾冕愤然且疑惑地回头，竟见拂青竟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身后！

　　“你…你你你！”顾冕一激动，差点把手里的骷髅头扔出去，“你不是？那上面？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被捅了吗？”

　　“冷静点，别激动，三千年老古董，扔坏了要赔钱的。”拂青笑着从顾冕手里接过骷髅头，随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上吧小冕！去收拾你那个万恶的资本家前老板！”

　　“……”
　　虽然我也很想可是我五年前已经收拾过一次了再收拾就是二百万的医药费老子把自己卖了都赔不起！！

　　“那个……”

　　顾冕张口想要拒绝，却被一层云雾似的灵能包裹后腾空而起，直冲谢望峥而去！

　　一声巨响后，湖面上已然没了谢望峥的身影。

　　…